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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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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這個周末龍文晴終於見到了陳汝,這還是她正式入職後第一次見陳汝。 兩人都很清貧,肯德基都有些奢侈,最後一致決定去華萊士。 為了感謝陳汝的接機,這頓龍文晴大方的請了。 “新環境怎麽樣,這些天你都沒怎麽跟我聊呢。”陳汝抱怨。 龍文晴咬了口漢堡:“特別忙,每天恨不得累癱掉,不過結果還不錯,是意向崗位。” “龍秘書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小的。” “去你的。” 陳汝不忙慌吃,喝了口可樂,問:“我最近在做留守兒童的課題,我記得你跟我提過你有過一段這樣的經歷,聊兩句可以嗎?” 龍文晴點頭:“當過一年,你想問什麽。” 那是她六年級的時候,小升初的節點,當時她還在區縣讀書。龍文強和孫麗芳在廠子裏幹得好好的,突然被通知下崗了,一時間手足無措。 那個年代似乎每天都在上演同樣的事情。 起初是不知所措,隨之而來的是憤怒慌亂,之後就認命了。畢竟再怎麽樣日子還得過,兩人把龍文晴托付給奶奶後,和廠子裏的人一起南下打工了。 巧合的是,他們當年南下來的就是南山。 陳汝塞了一把薯條,打開手機備忘錄,刷刷就是打字,還不忘提問。 “你父母當時出來打工幹什麽呢?” 龍文晴想了想,不確定道:“好像是搬東西,在工地幫工吧。” “做了多久?” “剛好一年。頭一年過了年過去的,第二年過年回來就再沒去了。” “為什麽又不去了呢?” 龍文晴沈默了。 陳汝立馬改口:“如果不方便聊我們就跳過,沒事的。” 龍文晴搖搖頭,有些為難地開口:“我只是在想怎麽說才不顯得肉麻。” 她跟著奶奶生活的那一年,確實沒餓過肚子,但也僅限於此了。 老一輩觀念就是吃飽穿暖,其他的不能奢求。 孫麗芳在的時候,好歹還註意形象,時不時買點時髦的新衣服,也天天逼著她洗澡,頭發也是督促她梳,在媽媽身邊的她形象是幹凈的。 但奶奶不會這麽勤快了,過得去就行,很馬虎。 所以孫麗芳兩口子返鄉過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破破爛爛邋裏邋遢的傻姑娘,只會一個勁地沖著他們笑,頭發跟雞…

這個周末龍文晴終於見到了陳汝,這還是她正式入職後第一次見陳汝。

兩人都很清貧,肯德基都有些奢侈,最後一致決定去華萊士。

為了感謝陳汝的接機,這頓龍文晴大方的請了。

“新環境怎麽樣,這些天你都沒怎麽跟我聊呢。”陳汝抱怨。

龍文晴咬了口漢堡:“特別忙,每天恨不得累癱掉,不過結果還不錯,是意向崗位。”

“龍秘書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小的。”

“去你的。”

陳汝不忙慌吃,喝了口可樂,問:“我最近在做留守兒童的課題,我記得你跟我提過你有過一段這樣的經歷,聊兩句可以嗎?”

龍文晴點頭:“當過一年,你想問什麽。”

那是她六年級的時候,小升初的節點,當時她還在區縣讀書。龍文強和孫麗芳在廠子裏幹得好好的,突然被通知下崗了,一時間手足無措。

那個年代似乎每天都在上演同樣的事情。

起初是不知所措,隨之而來的是憤怒慌亂,之後就認命了。畢竟再怎麽樣日子還得過,兩人把龍文晴托付給奶奶後,和廠子裏的人一起南下打工了。

巧合的是,他們當年南下來的就是南山。

陳汝塞了一把薯條,打開手機備忘錄,刷刷就是打字,還不忘提問。

“你父母當時出來打工幹什麽呢?”

龍文晴想了想,不確定道:“好像是搬東西,在工地幫工吧。”

“做了多久?”

“剛好一年。頭一年過了年過去的,第二年過年回來就再沒去了。”

“為什麽又不去了呢?”

龍文晴沈默了。

陳汝立馬改口:“如果不方便聊我們就跳過,沒事的。”

龍文晴搖搖頭,有些為難地開口:“我只是在想怎麽說才不顯得肉麻。”

她跟著奶奶生活的那一年,確實沒餓過肚子,但也僅限於此了。

老一輩觀念就是吃飽穿暖,其他的不能奢求。

孫麗芳在的時候,好歹還註意形象,時不時買點時髦的新衣服,也天天逼著她洗澡,頭發也是督促她梳,在媽媽身邊的她形象是幹凈的。

但奶奶不會這麽勤快了,過得去就行,很馬虎。

所以孫麗芳兩口子返鄉過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破破爛爛邋裏邋遢的傻姑娘,只會一個勁地沖著他們笑,頭發跟雞窩一樣,孫麗芳一看眼淚直接就出來了。

接著她就和奶奶大吵了一架,最後怎麽說也不讓她跟著老人過了。

龍文晴言簡意賅:“我媽媽不滿意我奶奶帶孩子的方式,決定自己帶,所以就留家不出去打工了。”

陳汝點點頭:“你媽媽很偉大。”

龍文晴也跟著點頭。

確實是,很能吃苦也從來不抱怨,只是脾氣相當大。但爸爸和她都知道媽媽的付出,所以不管媽媽多麽無理取鬧,兩人都決定不和她一般見識。

陳汝又問:“你那一年的留守經歷給你帶來了什麽影響呢?”

很正式且官方的一個問題。

陳汝也不催她,放了手機捧著漢堡就啃起來。

店子小,這時間壓根沒人,只有騎手在進進出出。

龍文晴壓低聲音:“有時候不敢關燈算不算?”

“當然算!”陳汝很激動,面包屑都飛了出來,她渾不在意繼續侃,“這是安全感的缺失帶來的。”

說實話龍文晴還沒往這方面想過。

後來她又重新和爸媽住了,有一次孫麗芳起夜發現她房間裏燈沒關,特意敲門提醒她關燈,龍文晴說自己怕黑不敢關,和奶奶住的那一年家裏遭過小偷。孫麗芳什麽都沒說,但是龍文晴有聽到她壓抑的抽泣。

得到陳汝的鼓勵,龍文晴又試探性開口:“還有一個影響不知道算不算,是別人對我的看法。”

“說。”

“我當時的好朋友父母是老師,沒下崗過,她沒當過留守兒童。後來我去找她玩,她父母不讓她跟我玩,覺得我沒父母教養會帶壞她。”

陳汝聽著快氣死了:“什麽人這是。”

龍文晴當時也是很委屈,也給爸媽說了。孫麗芳氣得後來沒給過那家人好臉色,後來她考大學升學宴回區縣老家擺酒席,孫麗芳特意請了好幾家鄰居就沒請那家。那是孫麗芳最開心最得意的時候,因為那個女孩最後去了一個二本,第二年覆讀走的雙非,都沒擺酒。

想到這些,龍文晴自己都覺得好笑。都說小孩子最愛記仇,但大人也沒好到哪去,氣性大的很。直到現在說起那家人,孫麗芳都會翻白眼。

“都過去了,我都沒什麽感覺了。”

陳汝還是氣得很,漢堡都沒吃完,一個勁喝可樂。

“那現在,一代人了,你身邊還有沒有留守兒童呢?”

“有啊,”龍文晴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戶籍制度消失過嗎?”

這個問題把陳汝問倒了。

末了兩人去逛了名創優品。

龍文晴住的串串房剛裝修完一股甲醛味,她打算買香薰散散味。

陳汝閑人一個就陪著她逛,挑東西期間,陳汝抽空問了她一句:“你父母當時打工去的哪裏?是廣州嗎?”

“不是,你再猜。”

“南下打工潮,一般來說都是廣州啊,我同學采訪樣本幾乎都是在廣州打工的。如果不是的話,那就是東莞了。”

龍文晴都被逗笑:“你還真是燈下黑,都讓你猜了,肯定是和我有關聯啊。”

陳汝瞳孔放大一臉驚愕:“不會這麽巧吧?”

“看不起我們大南山嗎?”

陳汝沖過去用力搖晃著龍文晴肩膀:“天啊,你真是和這有緣,我有預感,你絕對會跟這地方繼續纏纏綿綿下去。”

莫名其妙的,龍文晴腦海裏閃過了明言的臉,她沒有反駁陳汝的話。

周一去上班的時候,龍文晴特意請了半天假跑去辦了護照以及通行證,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熟人。

“哇,你考核過了。”

龍文晴在腦海裏檢索了片刻,眼睛這個戴眼鏡寸頭的理工男是誰,沒等她想個明白,他就自報家門了。

“我,你不記得了,當時是我線上面的你。”

這麽一說,龍文晴就想起來了。

“哦,是你。”

男人哈哈一笑:“我是象紋的產品經理,張陽,以後還請龍秘書多多關照。”

龍文晴聞言很是惶恐:“哪裏,還請張經理多指教,我剛來很多規矩不懂,要是哪裏冒犯了,希望張經理見諒。”

張陽眼睛不大,一笑就變成了一條縫。一聽這話,笑得就不見眼了,牙齒又白又整齊:“那我就說一條規矩,我們公司稱呼要盡量避免提及職稱哦,叫我一聲哥就行。”

龍文晴點頭,也露出一個笑:“好,陽哥我記住了。”

張陽還想說些什麽,眼睛一瞥又立馬改口:“明言,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還想找你討論一下後期優化呢。”

龍文晴也跟著看過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明言就在那了,雙手插兜,斜倚在門框上。

“剛回來,看你們聊得開心不想打擾。”

他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

張陽揮了下手:“我還有事,下午會議見。”

等張陽一走,明言還是那個姿勢沒變,問龍文晴:“護照辦好了?”

龍文晴點頭:“到手還要幾天。”

龍文晴還以為他會就這個事再往下問的,結果他突然冒出一句:“龍秘書今天下班有約會嗎?”

龍文晴感覺自己心跳跳漏了一拍,面上還是鎮定的:“沒有。”

明言淡笑:“那就好,今天要麻煩龍秘書加一下班了。”

龍文晴沒有太多社會化經驗,刻板印象裏加班就是呆在公司繼續幹活,但坐在清吧裏那一刻,她才明白應酬也是加班的一種。

公司裏中堅力量幾乎都到了,龍文晴掃了眼,目之所及都是象紋的人。

谷時雨告訴她:“他們今天包場了。”

這麽財大氣粗的嗎?

夏彤端著一杯雞尾酒走過來在她們旁邊坐下:“算是新人歡迎會,不少都是海歸呢,肯定要下血本的,不然可留不住人。”

谷時雨問:“是夏彤姐你招進來的嗎?”

夏彤點頭:“一半吧,好多英文名詞我還得查手機練,畢業好幾年了,學的那點英語早還給了老師,別把我折騰死了。”

說到這,夏彤嘟著嘴小聲抱怨:“但是工資一點沒漲呢。”

她比劃了一個中指,逗得兩人笑了起來。

中途龍文晴進了個電話,是孫麗芳的,她有些遲疑要不要去接,畢竟這也算上班時間。

夏彤沖她眨眨眼:“去吧,我們會幫你打好掩護的。”

龍文晴道了聲謝謝,起身去了樓梯間接電話。

“餵,文晴啊,工作還順利嗎?”

“還好,沒出什麽問題。”

“那就好,我看你好久沒給我們打電話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呢,有事就跟爸媽說啊。”

電話那頭很嘈雜,這個點家家戶戶都在往家趕,電動車的滴滴喇叭聲提醒了龍文晴,小面館正是忙的時候。

“我沒什麽事,媽媽,你們不要忙嗎?這個點了,你去幫爸爸做事吧。”

“急什麽呢,哪有你想的那麽忙,你爸爸一個人夠用,還是你爸爸讓我打的電話,問看看幺兒過得好不好。”

一聽到“幺兒”兩個字,龍文晴內心就軟了。她沒那麽急躁了,也忘了時間,耐著性子聽媽媽講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親朋好友的各種軼事。

等掛斷電話的時候,已經過去一刻鐘了。

龍文晴往裏走,鼻間嗅到一股煙味,猝不及防被嗆了一下。

三三兩兩的人躲在角落裏抽著煙,肆無忌憚地貶損著人。

“還‘佛克斯’呢,人家明明是‘focus’,發音笑死我了。”

一個男生搭腔:“高頎和明言都是美本,照理說招人不該招這種水平的啊。”

“什麽水平?”女生明知故問。

男生不語,清吧裏光線昏暗,從龍文晴的角度看,看不清他做了什麽,下一秒那邊炸出了震耳欲聾的哄笑聲。

龍文晴加快腳步離開這,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一個女生說的。

“因為便宜。”

回到座位的時候,夏彤不在了,只有谷時雨一個人,她正盯著一個地方看。龍文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高頎正搭著明言的肩,兩人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聊什麽。

感知到有人靠近了,谷時雨回過神來:“你回來了,彤姐去上廁所了,是真去廁所了。”

龍文晴笑了,也好,正好避開那群二流子。

谷時雨扭過頭來問:“你剛才是接到男朋友電話了嗎?”

龍文晴先是驚訝:“你為什麽這麽問?”而後苦笑,“我單了很多年了。”

“抱歉,”谷時雨也嚇到了,“我看了打了那麽久我還以為……”

“是我媽媽,她話比較多,所以打了這麽久。”

谷時雨笑了,她笑起來眉眼彎彎很有親和力,很讓人喜歡。

她解釋:“我是覺得你溫柔又善良,堅強聰明,很難不讓人喜歡。”

龍文晴被誇得不好意思了,尤其谷時雨的態度又很真誠,聽著不是敷衍走過場的話。

“緣分還沒到吧。”

“你會遇到很好的人的。”

龍文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懂她的同性,還想問問看她,覺得自己適合哪種男生。

結果女生的茶話會就被第三者打斷了。

“谷秘書,龍秘書,這,麻煩過來一下。”

高頎瘋狂朝她們招手,龍文晴一肚子怨氣,倒是谷時雨,盈盈笑意。

她好像就是個不會生氣的女孩,總是帶著笑。

她這種女孩才很難不讓人喜歡吧。

兩人朝他們所在的地方走去。

一月份的南山溫度在十度左右,室內人多不冷,大家都穿的不多。

明言一件 T 恤外面一件長袖襯衫,不知道是室內熱還是喝多了,他的臉有點紅。

龍文晴不敢看他,掃一眼就走。

但是她敢看高頎,很典型的理工男,不管是扮相還是言語。

他推了推鏡片:“我們剛才商量了一下,打算提前放假,今天回去以後公司裏的人就可以撤了。你們也可以今天撤,不過因為特殊關系,他們會放到初八,你們需要初六就到崗。放心,這兩天會給到加班費的,你們有異議嗎?”

谷時雨和龍文晴對視了一眼,默契地點點頭。

她們怎麽可能有說不的權力。

得到想要的答案後,高頎一拍手:“那好,那我先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了。”

高頎高興地提起酒杯,結果發現兩個女生手裏都空空如也,一時間三個人都尷尬住了。

龍文晴坐得離明言近。

剛才他一言不發,龍文晴都差點忘了他的存在,現在冷不丁聽到他笑了聲,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結果看過去,他確實在笑。

不知道他從哪裏摸出來了兩杯很漂亮很有氛圍感的酒水。

一杯是下面是檸檬黃,上層是燦爛的橘,像落日。

一杯是藍調,上面還有白霧在彌散。

“新年禮物。”明言簡短說明。

兩個人面面相覷,而後又各自端起眼前的杯子碰杯。

龍文晴這杯是明言替她選的,直接放在了她面前。

爛漫的落日。

口感前調也是橘子的酸甜,後調酒精的苦澀也上來了,縈繞在舌尖,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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