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覆原4 明暗面（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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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覆原4 明暗面（1996）
此刻梁路站在單元樓前的第二盞路燈之下，因為第一盞路燈暗著，梁路轉過了身，她半張臉背著光在暗處。 梁路有些不解的問姜普：“通了？什麽通了？” 姜普從暗裏走到路燈下：“上車說。” “我來開。” 姜普說完，梁路把車鑰匙扔給了他。 姜普上了車，梁路隨後坐進了副駕，這感覺姜普尤為熟悉。 姜普雙手撫摸著方向盤，並未著急發動這輛桑塔納轎車。 他喃喃道：“梁隊長，我也是剛剛想通，我敢肯定兩個新出現的死者就是劉家兩兄弟，對你來說最重要的，那個你作廢的警官證，我也已經弄明白了它為什麽會出現在劉國勇的棺材裏了。” “這是剛剛想通的？” 姜普點頭，此刻他感覺狀態很好，精力旺盛，他說：“我根據周禿子所掌握馮立明的情況來的西吉鎮，他說馮立明有個遠房表弟，他這個表弟就是誤偷你警官證的人。” “誤偷？有結論了？”梁璐反問。 “是個孩子，咱倆見過，估計你不記得了，你丟了警官證當天下午，咱倆也是坐在這個車裏，我開車，你也是坐副駕。” 梁路蹙眉回憶：“兩年前了。” 姜普補充道：“回局裏的路上，差點撞上，他騎一自行車。” “不記得了，完全沒印象，不過師父，你這記性還真是不錯。” “我說重點吧，這孩子現在就在鎮上修車，他承認了，他告訴我說他發現陳立的錢包裏有你的警官證之後就直接交給了馮立明，馮立明用證件做什麽他並不清楚，馮立明只是告訴他這個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所以你信他？你覺得張萬峰並不知情，不知道有警官證這件事？” 姜普搖了搖頭說：“這孩子沒必要說假話，他確實不知道馮立明怎麽處理的。”姜普看著梁路，眼中滿是堅定“按咱們最初的推斷看，馮立明並沒有想著第一時間銷毀，那把警官證和屍塊藏在一起的目地是為了混淆視聽，如果被人發現棺內藏屍，看到警官證會第一個想到，死者可能是偷竊警官證的扒手，或是和扒手組織有關的人。總而言之就是把自己脫離出初期排查的嫌疑人行列。” 梁路笑了，她說：“師父你別逗了，馮立明他自己不就是幹…
此刻梁路站在單元樓前的第二盞路燈之下，因為第一盞路燈暗著，梁路轉過了身，她半張臉背著光在暗處。
梁路有些不解的問姜普：“通了？什麽通了？”
姜普從暗裏走到路燈下：“上車說。”
“我來開。”
姜普說完，梁路把車鑰匙扔給了他。
姜普上了車，梁路隨後坐進了副駕，這感覺姜普尤為熟悉。
姜普雙手撫摸著方向盤，並未著急發動這輛桑塔納轎車。
他喃喃道：“梁隊長，我也是剛剛想通，我敢肯定兩個新出現的死者就是劉家兩兄弟，對你來說最重要的，那個你作廢的警官證，我也已經弄明白了它為什麽會出現在劉國勇的棺材裏了。”
“這是剛剛想通的？”
姜普點頭，此刻他感覺狀態很好，精力旺盛，他說：“我根據周禿子所掌握馮立明的情況來的西吉鎮，他說馮立明有個遠房表弟，他這個表弟就是誤偷你警官證的人。”
“誤偷？有結論了？”梁璐反問。
“是個孩子，咱倆見過，估計你不記得了，你丟了警官證當天下午，咱倆也是坐在這個車裏，我開車，你也是坐副駕。”
梁路蹙眉回憶：“兩年前了。”
姜普補充道：“回局裏的路上，差點撞上，他騎一自行車。”
“不記得了，完全沒印象，不過師父，你這記性還真是不錯。”
“我說重點吧，這孩子現在就在鎮上修車，他承認了，他告訴我說他發現陳立的錢包裏有你的警官證之後就直接交給了馮立明，馮立明用證件做什麽他並不清楚，馮立明只是告訴他這個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所以你信他？你覺得張萬峰並不知情，不知道有警官證這件事？”
姜普搖了搖頭說：“這孩子沒必要說假話，他確實不知道馮立明怎麽處理的。”姜普看著梁路，眼中滿是堅定“按咱們最初的推斷看，馮立明並沒有想著第一時間銷毀，那把警官證和屍塊藏在一起的目地是為了混淆視聽，如果被人發現棺內藏屍，看到警官證會第一個想到，死者可能是偷竊警官證的扒手，或是和扒手組織有關的人。總而言之就是把自己脫離出初期排查的嫌疑人行列。”
梁路笑了，她說：“師父你別逗了，馮立明他自己不就是幹扒活兒出身的嗎？”
“你忘了？馮立明最初是自己單幹的，他也就只有這麽一個跟班兒，但是周禿子呢，火車站這一片多少個幹扒活兒的得聽他招呼。”
梁路打斷姜普：“這個動機我還是覺得有些牽強，馮立明無論殺幾個人，他都是要用假身份出境的對吧，背兩條人命和背四條人命結果都一樣，如果被抓都是個死，但他瞞著張萬峰做這事兒風險就大了點吧？會直接影響到他能否順利偷渡。”
梁路說完，姜普就已經發動了車子，姜普不緊不慢地踩下油門，桑塔納載著兩人出了家屬樓大門，梁路甚至沒有感覺車子在前進。
姜普開口解答道：“梁隊你應該換一個看問題的角度。”
梁路想說“別賣關子了”她常抱怨姜普的五個字，卻在即將開口時憋住了。
姜普瞟了梁路一眼緩緩開口：“我上車前和你說的是，我想通了這兩名死者的身份，你是不是把我要提出的結論忽略了？”
梁路立刻回道：“那師父，你就先說你的結論。”
“死者就是劉老大劉國強和劉老三劉國勝。”
“你接著說。”
“動手的人是馮立明，不是張萬峰。”
姜普說完，伴隨著桑塔納壓過減速帶有節奏的悶響，一下下震動著梁路的心臟。
梁路推測過兩名死者遇害與張萬峰三人有關，但結論真的從姜普嘴裏堅定的說出時，她還是難掩心中不安。
震驚全國的 413 儲蓄所爆炸案重啟調查將會牽連多少人！？這其中就有親手擊斃張萬峰的梁路自己。
“怎麽？接受不了？害怕了？梁隊？”姜普用聽不出情緒的語氣問。
梁路回道：“無論什麽結果也得接著。”
“這就對了。”
“你接著說吧師父。”
“陳燦給出的結果你還記得吧，其中一人頭骨有不規則切割痕跡，而另一人頭骨沒有。”
梁路點頭：“記得。”
姜普繼續說：“那具骸骨只有頭部的切割傷，而其餘部位只有分屍時軀幹部位的切割痕跡，陳燦已經區別出來了，如果這名死者與兇手搏鬥，兇手很難精準的刺向死者頭部，而是會首先刺向胸口，其次是腹部。可能存在的情況是死者在生前被人控制住四肢，在無力反抗的情況下被刀具襲擊頭部，另一種情況是這名死者在已經昏厥休克的狀態下被襲擊頭部，但死者面部骨折情況咱倆都看到了，完全可以說是對著頭部亂捅一氣，但致命傷在哪呢？光刺瞎了眼睛和刺穿面部就能導致其死亡嗎？很難吧，可以疼到休克，但致其當場死亡幾乎不可能，除非一刀透過頭蓋骨刺穿大腦。”
梁路表示肯定，她點頭說：“是這樣的，這好像是在用刀卸憤，很難想象當時的慘狀，兇手應該對死者帶著很強的仇恨心理。”
姜普說：“當時調查馮立明的時候咱們就知道，他有隱藏的暴力傾向，心理問題比較嚴重，審訊他的時候你在場吧？他是個心機重，聰明，但是控制不住情緒的人，就是一旦計劃失控他自己的情緒就會一起失控，就像一種，那叫啥？應激？”
“應激反應。”梁路補充。
“對，應激反應，馮立明原本可以勤勤懇懇當個工人接自己爹的班兒，可他做了什麽，在廠子裏偷竊，接著傷人，他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手，卻又極為害怕規矩的約束，他爹小時候是怎麽照顧他的，就照嘴上抽，抽的他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一句，成年了也一樣，見到廠裏領導，見到保衛幹事，見到警察，嘴上就結巴，他自己也能意識到，這丟失自尊的怨氣都在心裏一點點積攢著呢，爆發就是一瞬間的事，就和動物一樣，動物永遠比人類警惕心更強，反擊的也更迅速，都是下意識的做出反應。”
“還有，馮立明與張萬峰捆綁並不是他自己的意願，馮立明說過張萬峰借著李科幫他平了欠的饑荒，還幫他擋了周禿子，他極有可能因為這些而被張萬峰控制並脅迫著做了他自己不想做的事，我算了解張萬峰，如果是他，絕不會用刀在臉上發洩的這種殺人方式，一定是馮立明，一定是在幾人行兇的過程中出現了什麽突發情況，導致馮立明倉惶出手，絕對不是張萬峰，另一個割喉的才是張萬峰的傑作。”
“有沒有可能是作案地點不同，兩個死者在不同位置被殺害，如果是張萬峰的話，他會補刀，馮立明很可能會讓死者休克後失血過多死亡，他不冷靜，應該不會去確認這個人還有沒有生命體征。”
姜普咂了咂嘴，接著搖了搖頭，他說：“唉，不會，張萬峰不可能讓馮立明單獨行兇，這不可能，還是要以剛才我分析的為準，張萬峰的確會及時去確認人到底死沒死透，但如果現場出現其他狀況，比如需要立即轉移，或者現場突然出現其他人，類似的可能性很多，現在還很難推斷。”
隨著桑塔納重新駛入市區，光線變亮，姜普與梁路同時感到思考的節奏還有脈搏變得更快，梁路右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閉上了眼睛。
姜普開口：“你剛才從單元樓急匆匆的走出來，迎接你的第一盞路燈是滅的，你接近第二盞路燈的時候我才能看清你的輪廓，卻也是一半明一半暗。”
姜普看向梁路。
“師父你好好開車！”
姜普將頭回正。
梁路問：“那這又說明什麽呢？”
姜普回道：“不說明什麽，就是當時你站的位置讓我很難受，不明不暗的，行吧，說正事吧！記得在草房小區抓捕行動當天晚上，張萬峰怎麽突然開的槍吧，我覺得他當時正要一個人走，卻趕上你們上樓抓捕。”
“什麽？！”
“不然你以為當天的抓捕為什麽張萬峰會端槍等在門口！”
姜普一字一頓地說：“光只照到了一面，另一面在你前進的過程中才會逐漸亮起來。”姜普輕打方向盤，桑塔納左轉，接著林城火車站那高大的俄式風格站臺樓在兩人眼前移過“你審訊馮立明的時候，做實他搶劫殺人就打包給檢察院訴出去了，他自己可不會主動交代，如果當時三人一起落網可能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張萬峰在馮立明和趙大華被抓後藏在暗處，明白了嗎？還沒被捕的張萬峰對馮立明有所牽制，這不難判斷。”
姜普接著說：“說難聽點，這結果對你自己來說並不是壞事，這麽說吧，如果草房那次抓捕順利，413 案的結果將大有不同，但如果抓捕沒有那次波折，梁路，你現在不會是阿木爾公安分局的刑偵大隊大隊長。”
姜普嘴裏的每一個字都在敲打著梁路的心，但姜普沒有給梁路過多思考的機會，他此刻就像交響樂團的指揮在將樂章推向高潮。
“梁路，警官證，咱們可以把它藏起來，不讓它見光，但是這兩個死者，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梁路沒有回話，她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作廢的警官證可以不作為證據，在它被我從棺材中拿出來開始的那一刻就註定了的。”
姜普刻意的停頓了幾秒，他接著說：“三個人加上張萬峰捎帶著的第四個人都要換新的身份偷渡到俄羅斯，但馮立明不想繼續受制於張萬峰，更不想和張萬峰捆綁，讓張萬峰做那個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他想打破李科及其身後的俄羅斯黑幫對張萬峰的信任，這起爆炸案並不只是張萬峰三人策劃這麽簡單，李科供述中表示對爆炸案的策劃完全不知情，最後就只按照參與組織黑社會性質活動給他量了刑，其實查出來的都只是浮在明面上的。馮立明拿到了你的警官證之後，連同肢解的屍塊兒一同藏到劉國勇的棺材裏，明顯不是做給咱們看的，兩名死者的死亡時間在兩年前，就是 1994 年，那時張萬峰已經在策劃搶劫儲蓄所了，同時籠絡了馮立明，趙大華，包括馮立明的哥哥馮立啟，李科不可能沒有提供過支持。”
梁路總算開口了，她打斷姜普：“到現在為止這些還都只是你的推測。”
“推測又咋的，你現在有方向嗎？你跑一趟曙光街發現啥了？”
梁路不語，姜普繼續說：“你別忘了李科的背景，北林村這次遷墳規模雖小，但也涉及土地補償，李科前些年壟斷殯葬行業市場，糾集“兩勞”釋放人員和社會混子在殯葬行業斂財，內外兩套賬逃稅，沒算在他頭上？沒算在他刑期裏？如果九四年凍了的屍塊，第二年利用遷墳放在劉國勇的絕戶墳裏不是易如反掌嗎，馮立明在遷墳期間偷著將你的警官證和屍塊放在一起對他一個幹扒活兒的人來說難嗎？在這期間一個女刑警的警官證被李科那幫人發現，他們會怎麽想，第一，張萬峰和你有關系，第二，張萬峰殺了你，第二點他們不難驗證，你一個女刑警死沒死，他們能不知道嗎？那就只剩下第一點，但遷墳就在 413 爆炸案發生之後的第二天，1995 年 4 月 14 日，在張萬峰幹完活兒之後，你覺得李科還會讓他順利出境嗎？最起碼要把警官證的事解釋清楚，解釋不清楚，那再開個墳給他放進去也是不難做到的。我發病之前，就是我審出馮立啟之前，李科還沒對張萬峰有任何動作，我想應該是會在張萬峰拿到出境手續的時候，但是咱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梁路反問：“那你為什麽說張萬峰要在抓捕那天要一個人走呢？這怎麽解釋？他就沒想過怎麽過李科這一關，怎麽順利偷渡出境？”梁路的語氣中還帶著些怨氣。
姜普沈聲道：“張萬峰只能是自保，原本就沒有信任，他也不傻，我覺得只能是發現馮立明的破綻這一種可能。”
梁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好像壓力和難堪同時襲來，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身為現任刑偵大隊長的她卻始終打不開思路，還要靠退休的姜普指明方向，此刻心情已經壓抑到了難以釋放的程度。
梁路說：“師父，那劉家兩兄弟呢，你為什麽確定死者是他們？該說你這個結論了吧？。”
“直覺。”姜普毫不猶豫答道。
“啊？”梁路偏過頭看著姜普，睜大的雙眼中滿是對“直覺”這兩個字的疑問。
“看我幹啥！？”姜普說完踩下剎車，下個路口過了就是分局。
“你看我幹啥？！查啊？咋的，直覺不行嗎？說這麽多白說了？”
梁路臉瞬間紅了。
姜普繼續說：“你告訴我，現在，要想確定兩個死者身份該問誰？”
梁路嘆了口氣，答道：“李科。”
姜普一笑：“這不就對了嗎，行了，明天想辦法審李科，我在這下車了，你把車開回局裏吧，別讓他們看見我。”
姜普下了車，梁路坐在副駕沒有動，姜普繞了一圈又走到副駕敲了敲窗戶。
梁路搖下車窗，姜普笑著對梁路說：“這查兇案也是一樣，是分明暗面兒的，擺在你面前的你得分析它背後的事兒”姜普兩只胳膊搭在車窗上“光被擋住了，你就拿手電筒照，路燈滅了，你就給他修好，你得有想象力，聯想聯想這路不就有了嗎。”
“知道了師父，你還不走嗎，要不然你再進車裏嘮會？”
姜普離開了車窗，笑著說：“走了，明天記得接電話。”
姜普走遠後，梁路嘆氣並自言自語道：“這給他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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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梁路站在單元樓前的第二盞路燈之下，因為第一盞路燈暗著，梁路轉過了身，她半張臉背著光在暗處。 梁路有些不解的問姜普：“通了？什麽通了？” 姜普從暗裏走到路燈下：“上車說。” “我來開。” 姜普說完，梁路把車鑰匙扔給了他。 姜普上了車，梁路隨後坐進了副駕，這感覺姜普尤為熟悉。 姜普雙手撫摸著方向盤，並未著急發動這輛桑塔納轎車。 他喃喃道：“梁隊長，我也是剛剛想通，我敢肯定兩個新出現的死者就是劉家兩兄弟，對你來說最重要的，那個你作廢的警官證，我也已經弄明白了它為什麽會出現在劉國勇的棺材裏了。” “這是剛剛想通的？” 姜普點頭，此刻他感覺狀態很好，精力旺盛，他說：“我根據周禿子所掌握馮立明的情況來的西吉鎮，他說馮立明有個遠房表弟，他這個表弟就是誤偷你警官證的人。” “誤偷？有結論了？”梁璐反問。 “是個孩子，咱倆見過，估計你不記得了，你丟了警官證當天下午，咱倆也是坐在這個車裏，我開車，你也是坐副駕。” 梁路蹙眉回憶：“兩年前了。” 姜普補充道：“回局裏的路上，差點撞上，他騎一自行車。” “不記得了，完全沒印象，不過師父，你這記性還真是不錯。” “我說重點吧，這孩子現在就在鎮上修車，他承認了，他告訴我說他發現陳立的錢包裏有你的警官證之後就直接交給了馮立明，馮立明用證件做什麽他並不清楚，馮立明只是告訴他這個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所以你信他？你覺得張萬峰並不知情，不知道有警官證這件事？” 姜普搖了搖頭說：“這孩子沒必要說假話，他確實不知道馮立明怎麽處理的。”姜普看著梁路，眼中滿是堅定“按咱們最初的推斷看，馮立明並沒有想著第一時間銷毀，那把警官證和屍塊藏在一起的目地是為了混淆視聽，如果被人發現棺內藏屍，看到警官證會第一個想到，死者可能是偷竊警官證的扒手，或是和扒手組織有關的人。總而言之就是把自己脫離出初期排查的嫌疑人行列。” 梁路笑了，她說：“師父你別逗了，馮立明他自己不就是幹…
此刻梁路站在單元樓前的第二盞路燈之下，因為第一盞路燈暗著，梁路轉過了身，她半張臉背著光在暗處。
梁路有些不解的問姜普：“通了？什麽通了？”
姜普從暗裏走到路燈下：“上車說。”
“我來開。”
姜普說完，梁路把車鑰匙扔給了他。
姜普上了車，梁路隨後坐進了副駕，這感覺姜普尤為熟悉。
姜普雙手撫摸著方向盤，並未著急發動這輛桑塔納轎車。
他喃喃道：“梁隊長，我也是剛剛想通，我敢肯定兩個新出現的死者就是劉家兩兄弟，對你來說最重要的，那個你作廢的警官證，我也已經弄明白了它為什麽會出現在劉國勇的棺材裏了。”
“這是剛剛想通的？”
姜普點頭，此刻他感覺狀態很好，精力旺盛，他說：“我根據周禿子所掌握馮立明的情況來的西吉鎮，他說馮立明有個遠房表弟，他這個表弟就是誤偷你警官證的人。”
“誤偷？有結論了？”梁璐反問。
“是個孩子，咱倆見過，估計你不記得了，你丟了警官證當天下午，咱倆也是坐在這個車裏，我開車，你也是坐副駕。”
梁路蹙眉回憶：“兩年前了。”
姜普補充道：“回局裏的路上，差點撞上，他騎一自行車。”
“不記得了，完全沒印象，不過師父，你這記性還真是不錯。”
“我說重點吧，這孩子現在就在鎮上修車，他承認了，他告訴我說他發現陳立的錢包裏有你的警官證之後就直接交給了馮立明，馮立明用證件做什麽他並不清楚，馮立明只是告訴他這個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所以你信他？你覺得張萬峰並不知情，不知道有警官證這件事？”
姜普搖了搖頭說：“這孩子沒必要說假話，他確實不知道馮立明怎麽處理的。”姜普看著梁路，眼中滿是堅定“按咱們最初的推斷看，馮立明並沒有想著第一時間銷毀，那把警官證和屍塊藏在一起的目地是為了混淆視聽，如果被人發現棺內藏屍，看到警官證會第一個想到，死者可能是偷竊警官證的扒手，或是和扒手組織有關的人。總而言之就是把自己脫離出初期排查的嫌疑人行列。”
梁路笑了，她說：“師父你別逗了，馮立明他自己不就是幹扒活兒出身的嗎？”
“你忘了？馮立明最初是自己單幹的，他也就只有這麽一個跟班兒，但是周禿子呢，火車站這一片多少個幹扒活兒的得聽他招呼。”
梁路打斷姜普：“這個動機我還是覺得有些牽強，馮立明無論殺幾個人，他都是要用假身份出境的對吧，背兩條人命和背四條人命結果都一樣，如果被抓都是個死，但他瞞著張萬峰做這事兒風險就大了點吧？會直接影響到他能否順利偷渡。”
梁路說完，姜普就已經發動了車子，姜普不緊不慢地踩下油門，桑塔納載著兩人出了家屬樓大門，梁路甚至沒有感覺車子在前進。
姜普開口解答道：“梁隊你應該換一個看問題的角度。”
梁路想說“別賣關子了”她常抱怨姜普的五個字，卻在即將開口時憋住了。
姜普瞟了梁路一眼緩緩開口：“我上車前和你說的是，我想通了這兩名死者的身份，你是不是把我要提出的結論忽略了？”
梁路立刻回道：“那師父，你就先說你的結論。”
“死者就是劉老大劉國強和劉老三劉國勝。”
“你接著說。”
“動手的人是馮立明，不是張萬峰。”
姜普說完，伴隨著桑塔納壓過減速帶有節奏的悶響，一下下震動著梁路的心臟。
梁路推測過兩名死者遇害與張萬峰三人有關，但結論真的從姜普嘴裏堅定的說出時，她還是難掩心中不安。
震驚全國的 413 儲蓄所爆炸案重啟調查將會牽連多少人！？這其中就有親手擊斃張萬峰的梁路自己。
“怎麽？接受不了？害怕了？梁隊？”姜普用聽不出情緒的語氣問。
梁路回道：“無論什麽結果也得接著。”
“這就對了。”
“你接著說吧師父。”
“陳燦給出的結果你還記得吧，其中一人頭骨有不規則切割痕跡，而另一人頭骨沒有。”
梁路點頭：“記得。”
姜普繼續說：“那具骸骨只有頭部的切割傷，而其餘部位只有分屍時軀幹部位的切割痕跡，陳燦已經區別出來了，如果這名死者與兇手搏鬥，兇手很難精準的刺向死者頭部，而是會首先刺向胸口，其次是腹部。可能存在的情況是死者在生前被人控制住四肢，在無力反抗的情況下被刀具襲擊頭部，另一種情況是這名死者在已經昏厥休克的狀態下被襲擊頭部，但死者面部骨折情況咱倆都看到了，完全可以說是對著頭部亂捅一氣，但致命傷在哪呢？光刺瞎了眼睛和刺穿面部就能導致其死亡嗎？很難吧，可以疼到休克，但致其當場死亡幾乎不可能，除非一刀透過頭蓋骨刺穿大腦。”
梁路表示肯定，她點頭說：“是這樣的，這好像是在用刀卸憤，很難想象當時的慘狀，兇手應該對死者帶著很強的仇恨心理。”
姜普說：“當時調查馮立明的時候咱們就知道，他有隱藏的暴力傾向，心理問題比較嚴重，審訊他的時候你在場吧？他是個心機重，聰明，但是控制不住情緒的人，就是一旦計劃失控他自己的情緒就會一起失控，就像一種，那叫啥？應激？”
“應激反應。”梁路補充。
“對，應激反應，馮立明原本可以勤勤懇懇當個工人接自己爹的班兒，可他做了什麽，在廠子裏偷竊，接著傷人，他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手，卻又極為害怕規矩的約束，他爹小時候是怎麽照顧他的，就照嘴上抽，抽的他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一句，成年了也一樣，見到廠裏領導，見到保衛幹事，見到警察，嘴上就結巴，他自己也能意識到，這丟失自尊的怨氣都在心裏一點點積攢著呢，爆發就是一瞬間的事，就和動物一樣，動物永遠比人類警惕心更強，反擊的也更迅速，都是下意識的做出反應。”
“還有，馮立明與張萬峰捆綁並不是他自己的意願，馮立明說過張萬峰借著李科幫他平了欠的饑荒，還幫他擋了周禿子，他極有可能因為這些而被張萬峰控制並脅迫著做了他自己不想做的事，我算了解張萬峰，如果是他，絕不會用刀在臉上發洩的這種殺人方式，一定是馮立明，一定是在幾人行兇的過程中出現了什麽突發情況，導致馮立明倉惶出手，絕對不是張萬峰，另一個割喉的才是張萬峰的傑作。”
“有沒有可能是作案地點不同，兩個死者在不同位置被殺害，如果是張萬峰的話，他會補刀，馮立明很可能會讓死者休克後失血過多死亡，他不冷靜，應該不會去確認這個人還有沒有生命體征。”
姜普咂了咂嘴，接著搖了搖頭，他說：“唉，不會，張萬峰不可能讓馮立明單獨行兇，這不可能，還是要以剛才我分析的為準，張萬峰的確會及時去確認人到底死沒死透，但如果現場出現其他狀況，比如需要立即轉移，或者現場突然出現其他人，類似的可能性很多，現在還很難推斷。”
隨著桑塔納重新駛入市區，光線變亮，姜普與梁路同時感到思考的節奏還有脈搏變得更快，梁路右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閉上了眼睛。
姜普開口：“你剛才從單元樓急匆匆的走出來，迎接你的第一盞路燈是滅的，你接近第二盞路燈的時候我才能看清你的輪廓，卻也是一半明一半暗。”
姜普看向梁路。
“師父你好好開車！”
姜普將頭回正。
梁路問：“那這又說明什麽呢？”
姜普回道：“不說明什麽，就是當時你站的位置讓我很難受，不明不暗的，行吧，說正事吧！記得在草房小區抓捕行動當天晚上，張萬峰怎麽突然開的槍吧，我覺得他當時正要一個人走，卻趕上你們上樓抓捕。”
“什麽？！”
“不然你以為當天的抓捕為什麽張萬峰會端槍等在門口！”
姜普一字一頓地說：“光只照到了一面，另一面在你前進的過程中才會逐漸亮起來。”姜普輕打方向盤，桑塔納左轉，接著林城火車站那高大的俄式風格站臺樓在兩人眼前移過“你審訊馮立明的時候，做實他搶劫殺人就打包給檢察院訴出去了，他自己可不會主動交代，如果當時三人一起落網可能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張萬峰在馮立明和趙大華被抓後藏在暗處，明白了嗎？還沒被捕的張萬峰對馮立明有所牽制，這不難判斷。”
姜普接著說：“說難聽點，這結果對你自己來說並不是壞事，這麽說吧，如果草房那次抓捕順利，413 案的結果將大有不同，但如果抓捕沒有那次波折，梁路，你現在不會是阿木爾公安分局的刑偵大隊大隊長。”
姜普嘴裏的每一個字都在敲打著梁路的心，但姜普沒有給梁路過多思考的機會，他此刻就像交響樂團的指揮在將樂章推向高潮。
“梁路，警官證，咱們可以把它藏起來，不讓它見光，但是這兩個死者，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梁路沒有回話，她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作廢的警官證可以不作為證據，在它被我從棺材中拿出來開始的那一刻就註定了的。”
姜普刻意的停頓了幾秒，他接著說：“三個人加上張萬峰捎帶著的第四個人都要換新的身份偷渡到俄羅斯，但馮立明不想繼續受制於張萬峰，更不想和張萬峰捆綁，讓張萬峰做那個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他想打破李科及其身後的俄羅斯黑幫對張萬峰的信任，這起爆炸案並不只是張萬峰三人策劃這麽簡單，李科供述中表示對爆炸案的策劃完全不知情，最後就只按照參與組織黑社會性質活動給他量了刑，其實查出來的都只是浮在明面上的。馮立明拿到了你的警官證之後，連同肢解的屍塊兒一同藏到劉國勇的棺材裏，明顯不是做給咱們看的，兩名死者的死亡時間在兩年前，就是 1994 年，那時張萬峰已經在策劃搶劫儲蓄所了，同時籠絡了馮立明，趙大華，包括馮立明的哥哥馮立啟，李科不可能沒有提供過支持。”
梁路總算開口了，她打斷姜普：“到現在為止這些還都只是你的推測。”
“推測又咋的，你現在有方向嗎？你跑一趟曙光街發現啥了？”
梁路不語，姜普繼續說：“你別忘了李科的背景，北林村這次遷墳規模雖小，但也涉及土地補償，李科前些年壟斷殯葬行業市場，糾集“兩勞”釋放人員和社會混子在殯葬行業斂財，內外兩套賬逃稅，沒算在他頭上？沒算在他刑期裏？如果九四年凍了的屍塊，第二年利用遷墳放在劉國勇的絕戶墳裏不是易如反掌嗎，馮立明在遷墳期間偷著將你的警官證和屍塊放在一起對他一個幹扒活兒的人來說難嗎？在這期間一個女刑警的警官證被李科那幫人發現，他們會怎麽想，第一，張萬峰和你有關系，第二，張萬峰殺了你，第二點他們不難驗證，你一個女刑警死沒死，他們能不知道嗎？那就只剩下第一點，但遷墳就在 413 爆炸案發生之後的第二天，1995 年 4 月 14 日，在張萬峰幹完活兒之後，你覺得李科還會讓他順利出境嗎？最起碼要把警官證的事解釋清楚，解釋不清楚，那再開個墳給他放進去也是不難做到的。我發病之前，就是我審出馮立啟之前，李科還沒對張萬峰有任何動作，我想應該是會在張萬峰拿到出境手續的時候，但是咱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梁路反問：“那你為什麽說張萬峰要在抓捕那天要一個人走呢？這怎麽解釋？他就沒想過怎麽過李科這一關，怎麽順利偷渡出境？”梁路的語氣中還帶著些怨氣。
姜普沈聲道：“張萬峰只能是自保，原本就沒有信任，他也不傻，我覺得只能是發現馮立明的破綻這一種可能。”
梁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好像壓力和難堪同時襲來，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身為現任刑偵大隊長的她卻始終打不開思路，還要靠退休的姜普指明方向，此刻心情已經壓抑到了難以釋放的程度。
梁路說：“師父，那劉家兩兄弟呢，你為什麽確定死者是他們？該說你這個結論了吧？。”
“直覺。”姜普毫不猶豫答道。
“啊？”梁路偏過頭看著姜普，睜大的雙眼中滿是對“直覺”這兩個字的疑問。
“看我幹啥！？”姜普說完踩下剎車，下個路口過了就是分局。
“你看我幹啥？！查啊？咋的，直覺不行嗎？說這麽多白說了？”
梁路臉瞬間紅了。
姜普繼續說：“你告訴我，現在，要想確定兩個死者身份該問誰？”
梁路嘆了口氣，答道：“李科。”
姜普一笑：“這不就對了嗎，行了，明天想辦法審李科，我在這下車了，你把車開回局裏吧，別讓他們看見我。”
姜普下了車，梁路坐在副駕沒有動，姜普繞了一圈又走到副駕敲了敲窗戶。
梁路搖下車窗，姜普笑著對梁路說：“這查兇案也是一樣，是分明暗面兒的，擺在你面前的你得分析它背後的事兒”姜普兩只胳膊搭在車窗上“光被擋住了，你就拿手電筒照，路燈滅了，你就給他修好，你得有想象力，聯想聯想這路不就有了嗎。”
“知道了師父，你還不走嗎，要不然你再進車裏嘮會？”
姜普離開了車窗，笑著說：“走了，明天記得接電話。”
姜普走遠後，梁路嘆氣並自言自語道：“這給他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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