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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膽小山澤,晚清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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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膽小山澤,晚清女鬼

項目可以不接地氣,但不能接地府。

這個夏天,雲溪博物館迎來了歷史上首個品牌創意策劃團隊,交出來的首個項目策劃案,整個就是恐怖刺激,變態迷人,雲裔反覆思考後,還是覺得用之不敢,棄之可惜。

經過一夜的輾轉反側,她最終說服自己,自尊心在金錢面前算什麽,拿出手機,主動聯系那個在通訊錄裏置頂的渣男。

雲裔:有一事相求。

山渣:見面講。

雲裔:?

山渣:登機中。

*

盛夏的傍晚,晚霞燒透,熱烈得像一場世紀縱火。

老槐樹停車場,山澤倚在車門等她,雖然還是穿著簡單的深灰色襯衫,同往常一樣儒雅清冷,但一眼看上去,與前幾次見面時,大有不同。

但一時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也許是氣質,也許是狀態,也許是看她的眼神。

雲裔嘴硬,偷偷藏起又驚又喜的表情,裝作一臉不在乎的樣子。

走上前,仰起頭,圓溜溜的葡萄眼,鎖定在他一絲不茍的發型上,“這位叔叔,我找你是請教工作的,你穿得這麽帥,來競選男模?”

“不競選,單純勾引你一下。”山澤說騷話的時候,表情還是一本正經,路過的狗都要敬他三分。

見他雙手插兜,一身輕松地邁開腿,她問,“你的行李,不拿下來?”

他停下腳步,轉頭俯身,眉頭一揚,“怎麽,欠我的,今晚著急還?”

明明是玩笑話,配上深邃的眼神,倒添了幾分認真。

雲裔瞬間紅了臉,不再理他,腦中閃回著山澤之前在家裏留宿,對她說過的話——【今天放你一馬,你記得,算你欠我的】,心事重重地轉身,走在他背後。

他走出停車場,卻沒去雲裔家,而是輕車熟路地左轉,那是雲溪博物館的方向。

“到飯點兒了,還去工作室?這跟加班有什麽區別??”她跟在身後抱怨著,阿姨都已經把晚飯準備好了。

但山澤,執意要先解決她工作上遇到的問題,資本主義卷王,走到哪裏都是卷王。

*

古宅後院,荒廢多年,庭院幽深。

那天,從周家的博物館開幕儀式回來後,雲裔站在修繕完工的雲家古宅後院前,正式向爺爺保證,將在三年內帶領雲溪博物館,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古建築的部分,歷經百年,飽含風霜,上一次修繕還是民國三年,後院早已草木囿深。

雲裔找了新中式設計師,將老宅當作一個文物古董去修繕,將這裏改造成集藝術館、圖書館、辦公和商業接待於一體的覆合空間。

建築的主體結構,是穿鬥式木構架,提取了中國蘇州園林連廊的元素,結合西南特色,將屋中造園的手法,應用於空間設計中,移步換景間,即可感受古建築的斑駁陸離感。

古宅正廳,改造成了茶咖與圖書館,主體建築保留了石雕底座和明朝木雕梁柱,用整片玻璃做隔離,打造出通透明亮的空間,折射自然光線。

山澤頻頻點頭,對她的審美表示認可。

也許是天氣不好,天色暗得快。二人穿過正廳來到庭院,再擡頭時,已是滿眼星光與夜色。

院墻邊竹影斑駁,青石板路上,站著兩位身著清朝旗裝的工作人員,就那麽面對著墻,一動不動地站著,影子晃蕩著映在白墻上。

月光慘白,萬籟俱寂。

“撿撿,你們這兒員工需要上夜班?”

“展館上什麽夜班,五點就下班了。”雲裔的視線掃過他所指的白墻,除了竹影,空空如也。

“你家這老宅,不會真鬧鬼吧??”他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絲。

“叔叔,相信科學,建國後不允許鬧鬼。”

他不語,只是擡起手,指著腳下踩著的青石板,“不要亂攀親戚,誰是你叔叔!這麽相信科學,你在院子裏鋪昆侖山鎮魂石?還疊了兩塊?”

“我第一次叫你叔叔時,你不是答應得好好的?”

“現在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我心懷不軌了。夠嗎?”

她紅著臉,裝作沒聽懂他的意思,徑直往前走。

*

環顧四周,宅西有路,宅東有水,宅北有龍,屋南無蔭,一片紫氣東來,氣運磅礴的風水格局。

不應該啊。

山澤心裏納悶,且不說有鎮魂石在,方圓十裏的鬼魅都不敢作祟,就連這個院子的風水,都屬頂級陽宅,對纏魂怨鬼來說,這裏就是磨命煉獄。

墻邊怎麽會有兩個低階女鬼,且安然無恙呢?

古色古香的展館門口,大紅色宣紙燈籠掛在深棕色木質雕花門前,猛然亮起。

他停在原地,不願繼續往展館走。“撿撿,前面是什麽展館?”

“婚嫁民俗館。”

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卻又被他叫住,“你這兩塊昆侖鎮魂石,驗過確定是真的嗎?”

“回家吧,這麽怕鬼回家好嗎?”她轉過身,手掐腰,鄙夷的眼神投向山澤。

他勉強往前邁出腳步,但抵抗不住好奇心,又轉頭看向剛才的墻角,兩個清朝女人,還在原地站著一動不動,像被什麽封印住,陰風還時不時送來她們的竊笑輕語......

擔心說出來會嚇到撿撿,他只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緊緊跟在她身後。

民俗婚嫁主題館調整布局後,雲裔也是第一次晚上來體驗,屋頂的梁、椽、檁等木架構完全暴露於室內空間,在暗色氛圍燈下,頗具中式恐怖感。

山澤送的那件鎏金點翠龍鳳冠,原本擺在玻璃展櫃中,現在端正著擺放在明朝梨花木雕梳妝臺上,旁邊微弱的紅燭燃著……

“這鳳冠,你得隔離空氣,這保存環境不行……”山澤不解,忍不住提出建議。

沒等雲裔介紹這麽做的緣由,山澤突然面色蒼白,肌肉緊繃,眼神閃著驚恐的光,猛地拉起她的手,就往“出口”方向狂奔。

來之前,他信誓旦旦地想“占有”,現在只想跑快點。

他一手攬住雲裔的肩頭,一邊不安地回頭,身後陰暗的光裏,兩個厲鬼發出陰森的尖笑,在後面快速飄來。

剛才在館內,鬼魅一直攀附在八擡萬工轎的後面,蒼白的面龐上浮著滲血微笑。

跑出婚嫁館,外面的天色,居然大亮。

山澤一手扶著廊柱,一手按著胸口,“你家老宅真鬧鬼,你不知道嗎?”

她本想反駁,但狂奔讓她上氣不接下氣,只能先彎下腰喘口氣。

後面的厲鬼,像喪屍飛速移動,從出口追出來。

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被山澤緊護在懷裏,而他用力閉著眼睛,眼瞼顫抖著,等待任何一切可能性發生。

走廊盡頭,出口方向,穿著清朝旗裝的兩個姑娘,一手拎著平衡車,一手扶著頭頂歪著的旗頭。

氣鼓鼓把平衡車往地上一摔,大聲抱怨,“老板!真是敗筆啊!!特麽的道具老師,為什麽不給平衡車充電!”

假的!

旗頭是一比一精仿工藝,翡翠珠飾都是塑料,服飾也不是老的。

這不是厲鬼,是加班的怨鬼。

天也沒有黑,外面還是白天,裏面模擬出的夜色還挺逼真。

一瞬間,山澤卸下所有力氣,松開雲裔,癱軟著倚靠在身後的木墻上。

合上眼皮,翻了悠長的白眼,深吸一口氣後,喉結滾動,伴著一聲嘆氣長長地吐出。

而在場的三位女士都抿著嘴,雲裔更是因強行憋笑,肩膀一聳一聳。

約莫過去了一分鐘,他嘴裏冒出一句國粹,緩緩睜開眼,伸手就捏住雲裔的後頸子皮,撈到面前。

眼帶血絲,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完全忽視了還有兩個外人“厲鬼”,立在旁邊一臉懵。

鼻尖幾乎貼著她的眼睛,灼熱的鼻息,混著熟悉的烏木沈香,在她臉頰鋪開,低沈的聲音強忍著慍怒,“好玩嗎?!”

她一向有問必答,“還……還行,放我下來……咳咳……”

兩只厲鬼,在旁邊尷尬地杵著,擡頭看看山總,再看看小雲總,視線放平,無助又弱小地問,“小雲總,那……我倆…先去充電?”

“等等!”

雲裔掙紮著,從暴怒山澤的面前摸出手機,對著屏幕一頓猛戳,對二人擺擺手,“辛苦兩位影後,加班費、出場費和封口費已轉請查收~”

兩位“厲鬼”扮演者,嗷啊兩聲,扶著歪七扭八的旗頭,連鞠三躬,“愛你老板,祝兩位老板早生貴子!”

說完,咬著牙一使勁,輪起平衡車,就火速離開了現場。

山澤的氣,來的快,消得也快。江湖上,缺點暴露出來,就會被人拿捏。

庭院的風,吹上他被汗浸濕的襯衫,貼在皮膚上,微涼。

雲裔拿出手機,找到“我的古宅”APP,選擇“展館”模式,再回到民俗婚嫁館,詭異燈光,恐怖特效,都沒了,還是窗明幾凈的展覽館看著舒服。

光線亮了些,山澤這才看清,點翠鳳冠也沒有直接暴露在空氣中,而是展櫃變大了,將黃花梨梳妝臺也包進去,同樣,萬工轎也被整體還在展櫃裏,其實參觀者是不能上手感受的,只能體驗氛圍。

在山澤詫異間,她又選擇了剛才的沈浸式“劇本殺”模式。

她一臉興奮地給山澤講著經營理念和想法,比如:沈浸式體驗,婚嫁主題密室逃脫,全真展品,身臨其境,體驗古代中式嫁娶。

劇本殺模式,正在全網征集劇本。聯合中式恐怖游戲公司聯合制作,ip手繪、海報、娛樂宣傳物料都已在制作中。

雲裔緩緩走在他的前面,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帶他參觀雲溪的藏品。

文物美術價值,不再局限於展示櫃內,而是以多元形式,拓寬至展櫃外延。

“你以前跟我說,游戲產業的利潤能做到80%以上。我想做些年輕人喜歡的項目,用新方式經營傳統的博物館。根據你的經驗評估,這個沈浸式體驗的項目,可行嗎?”她問。

他沒說話,以往在公司,這種連個ppt都沒有的項目,可能都送不到他面前,就被策劃部斃掉了。

她停在早清八步床前,繼續說,“我準備和一個新興游戲公司合作一款游戲,把現在的雲溪博物館的民俗婚嫁館,做成中式婚禮沈浸式體驗館,線上游戲,線下實體。”

她沈浸在自己的方案裏良久,這終於察覺到,身後的男人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這才想起來要互動一下,“對了,你今天為什麽突然來西南?是出差嗎?”

他站定,低頭盯著喋喋不休的雲裔。

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突然說,“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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