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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我太臟了,放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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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我太臟了,放我下來

古代戰亂頻繁,戰士屍身無法找到時,通常會用招魂葬,也就是說,墓穴中沒有屍體,只有衣冠。

小時候,雲裔聽爺爺奶奶喝茶閑聊,說起西北有座東晉招魂墓,曾經被摸金校尉摸過,屍身、棺槨、陪葬品,什麽都沒剩,只留下墓室和四面壁畫。

眼前這座招魂墓,看制式,像東晉將軍墓,石砌單室墓,一室一廳。

還沒來得及細看,外面傳來一陣客套的笑聲後,土夫子二兄弟和娟姐,帶著兩個男人走進來,“胡把頭,您請。”

胡把頭是個禿頭胖子,身後跟著的人,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居然是胡九九!!

他那標志性小圓眼鏡和紅色波點襪,與這黃土高坡,格格不入。

進來後,胡九九有意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確認是雲裔後,對她使了一眼色,假裝不認識。

土夫子二兄弟,都是方腦殼,長得就不太聰明的樣子,人憨憨的,說起話來慢吞吞,像弱智。他倆自豪地給胡九九介紹,“九哥,你看看,這是娟姐給我倆拐的新媳婦。”

娟姐,劉美娟,胡九九認識。她是趙子平的發妻,資深人販子,犯的事夠槍斃八百回。

“你倆這麽年輕,就活夠啦?”

“咋,她有病?”

“有,要命病。”

“那今晚,可不敢胡來。治好了,再生崽。”

好思路啊,胡九九真是個人才。雲裔恨不得起來給他磕一個。

生崽。胡九九很佩服他倆的無知者無畏,什麽都敢想,讓她生崽,你們怕是有命生,沒命養。

胡把頭以前是帶隊盜墓的,現在洗白了,在村裏只做鑒定,誰家倒鬥之後,上來的貨不知道值不值錢,就找他來看看。

他的禿頭在燈光下反光,刺眼,雲裔在地上蛄蛹著轉了個45度,避開反光。

這才看見剛才腳邊的地上,密密麻麻堆著小型陪葬陶俑、不值錢的陶制瓶瓶罐罐、陶鎮墓獸之類,這個墓,是土夫子二兄弟家的倉庫。

胡把頭其實不專業,只能看出一點點門道,甚至很多物件的朝代他都把握不準,硬是把西晉的銅鏡,說成西漢的,二者連基本的紋路風格都是不一樣的。

但是他一轉眼,看著地上的雲裔,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二傻土夫子,傻人有傻福,隨便綁個媳婦來,就是個搞專業鑒寶的,他蹲下來,借著光,仔細看地上人的臉。

“恁,恁是那個鑒寶主播吧?”

有用的人,死得慢。

她盡最大的努力,張大嘴,用舌頭把嘴裏的破布頂出來,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

“對,是我,我會看,把我放了!”

“恁起來,給看看。”

胡把頭也不是吃素的,並沒有給她解開繩子,只是把她撈起來,坐著。

她大致掃一眼,地上的陶制品,都是真貨,值錢一點的就是西晉佛像夔鳳紋銅鏡,保存完好,紋路精美,但是雲裔不敢收,這一面青銅鏡,能判上五年。

之前西安有個古玩店老板,就是因為收了面青銅鏡,被判了十年。

土夫子二兄弟中稍微老一點的,老大,從地上撿起那面佛像夔鳳紋銅鏡,湊到雲裔臉上,“我看過你直播,你乖會說的,你看看我這個秦王照骨鏡,是真的嗎?”

秦王照骨鏡?

那可是秦王八鏡之一,傳說可以照出動物的骨骼脈絡,和現在的x光差不多。秦王八鏡中,能夠和照骨鏡相提並論的,還有三世鏡,相傳可以照出人的前世、今生、來世, 和現代的調監控回放一樣。

如果是在線上連麥,雲裔肯定會說,“秦王照骨鏡,那是你說挖就挖的嗎?你先照照自己是不是發財命。”

但現在,雲裔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說,“對,這就是秦王照骨鏡,能賣一千萬,我給你找買家。”

土夫子眉毛慢半拍上揚,眼睛瞪圓,憨笑從嘴角蕩開,“發財了,弟弟我們發財了,師傅疼我。”

胡九九也趁機告訴大家,“明天一早,走私商來挑貨,我看了這次你們起的貨,保證發大財!”

劉美娟本想今晚就把雲裔辦了,但眼下見她還有用處,怕她自盡,就蹲下來,薅著她的頭發,惡狠狠地威脅,

“你今晚給我老實點,明天跟走私商談價,表現好了,拿到錢我就放你走。”

地上的人,點點頭。

土夫子把她脖子上的繩子,綁緊了些,幾個人就關燈出去,商議分贓。

坐直太累,雲裔緩緩地側著倒下,躺著總要更舒服些。

西北夜裏溫度低,涼感從頭傳到全身,她蜷縮著身子,凍得打顫。

不知何時,昏黃的光線照在眼皮外亮起,她費力睜開眼,胡九九抱著一個綠色的軍大衣溜進來。

她現在被麻袋裹著,手臂像萬千螞蟻啃噬,兩眼放空,頭無力地垂在松軟的地面,發絲雜亂地搭在臉上。

“胡九九,給我翻個面,手麻了。”

他把軍大衣鋪在地上墊著,給她翻了個面,正對著的北面的墻壁。

也許是她眼花,墻上的壁畫,在昏暗的燈光下跳動著,演繹著東晉王靈超度儀式。

她借著昏暗的燈光,遠遠凝視,像看見了千年前,少年拉滿弓,騎馬逐獸。

“這畫的啥啊?怪瘆人的。”胡九九在她旁邊找了塊墓磚,坐下。

她不覺得瘆人,墓是歸宿,畫是回首墓主一生。反正被綁住出不去,就給胡九九講了這墓主的一生戎馬。

北壁,畫自上而下,上面是天上部門,糅合了青葉蓮花、日月星辰、天宮四神;中間是人間部分,玉女侍從,雲紋舒卷。

最底下,一行石刻古文字,“餘魂來歸墓”。

果然是個將軍墓。因早年被盜,葬具擺放和葬儀方式都無法得知。

按照墓制儀式,中間應該有一幅墓主畫像,記載著生年卒月,官居何處。可惜,這幅畫像,現在應該在摸金後人的手裏,或者早就流傳於世。

南壁,兩扇石門兩側有道符,兩旁有披甲執戈的陶俑武士把守墓門;

東壁,畫風有點抽象,但還是能看出上方畫著一只奔跑的猛虎,左右兩只大型鳥並排飛著,後面是樓閣、石闕、幡旗。

西壁,神女以草授龍,身後飛鳥追隨,下方彩繪四排武士,執曲柄長刀,赤足披氈,騎馬前行。

她娓娓講著壁畫裏的故事,胡九九看著她的樣子,好像看見了另一版的山澤,紮實的專業儲備,上位者的神態,慢條斯理的語速,給人的感覺都那麽相似。

“你怎麽在這?”

“我就是漠川人,這是我老家。”

“一口京腔,還以為你是京西人。”

“警察怎麽還沒來?”她接著問。

“我沒報警。”

“為什麽???不報警,怎麽出去?”

“我是同夥。”他倒是真誠。

“啊?你盜墓?”

“我賣假貨和銷贓啊,不是騙過你80萬?”

“噢噢,有這麽回事。那我們怎麽辦?”

“等山澤總到,在飛機上了。”

*

雞鳴聲落下,腳步聲簌簌。

她還沒睜眼,就被粗暴地蒙上黑布,被兩個人擡起,顛簸一番,扔到地上,又是臉著地。

昨夜受凍,她渾身滾燙酸疼,根本起不來。

盜墓賊看她一動不動,以為死了,扯著她的肩膀,坐起來。

脖子上的尼龍繩被解開,繩子與皮膚分離的瞬間,傳來火辣辣地痛,她以為自己得救了。

吃力地睜開眼,臉上猛地被潑下冰涼的水,她本能地皺起眉眼躲閃,鼻腔因進水而短暫窒息,只能微張著嘴呼吸。

額前劉海、鼻尖、唇珠和下巴,水一滴滴滾下。她擡起被綁著的手,擦著臉頰的水,手腕的擦傷,遇水刺痛。

土夫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弟弟你看,她沒死,她動了。”

低沈的聲音,夾雜著焦急,從遠處傳來,“不要動手。”

眼前的黑布被扯下,她緩緩睜開眼。

天還沒亮,天地間一片灰藍,下弦月掛在天邊,蒼涼蕭瑟。

走私商到了,按照慣例,會在天亮前完成交易。

山澤挺拔高大的身影,立在正前方,穿著黑色大衣,面色蒼白,黑色發絲與肩頭,落著白霜,皺著眉頭,深邃的目光,盯著她。

她的心,像被猛地攥緊,尖銳的耳鳴聲刺向神經,他一個人來的?不要命了?

兩人互相擔憂的視線,在晨霧裏相遇。

她紅著眼圈,拼命搖頭讓他不要冒險,他堅定地點頭,告訴她別怕。即便沒有一字對話,也讀懂了對方。



空氣厚重,氣氛嚇人。

盜墓賊一向警惕心重,土夫子弟弟舉著自制獵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山澤。

哥哥上前,疑慮地接過山澤的名片,撇著嘴歪著身子,拿出沾著土的碎屏手機,輸入“德晝集團CEO”百度著,還不放心地問胡九九。

“這麽有錢,來村裏,走私我這破玩意,是真的嗎?”

“人傻錢多。”

有道理,土夫子哥哥半信半疑地,帶山澤走近一點,看地上擺著的陶制瓶瓶罐罐,還有相對值錢些的青銅鏡,鎮墓獸之類。

真品裏摻著假,假貨裏藏著真。

山澤一眼看出,值錢的物件,均出自造假龐大師之手。西北幫的老套路,假貨沾點土,搬進墓裏,再裝模作樣地盜出去,騙不懂行卻想撿漏的人。

他假裝有興趣地挑選著陶罐,還掏出了放大鏡,雲裔看出他在拖延時間,自己都能看出真偽的東西,山澤大神看一眼就能辨出。

造假的龐大師,假扮村民站在劉美娟旁邊,以為自己做的仿品,連業內山澤大神都鑒定不出真假,自信心都來了。

見盜墓賊快失去耐心,山澤才慢條斯理地說,“這面佛像夔鳳紋銅鏡,我要。”

土夫子弟弟見狀,用槍管戳向地上的雲裔,涼涼的槍口突然抵上脖子,把她嚇得身體一縮,“你他媽不說這是秦王照骨鏡?一千萬?”

走私商慌忙改口,“我看錯了,是秦王照骨鏡,我給一千二。”

“這個多少錢?”山澤繼續裝模作樣,指著地上的陪葬品陶罐問。

“兩萬塊,一個。”

土夫子哥哥,這種亡命之徒,見走私商是一個人來的,態度很囂張,不買就殺了他,分屍藏在墓裏。

走私商收起放大鏡,雙手插在大衣口袋,“所有陶罐,我都要了,現在打包。”

他頓了一下,看向地上的人,對土夫子說,“這個女人我也要。”

“女人不賣,我留著生崽。”

一直還算克制的山澤,眼裏燃起殺意,胡九九急忙出手救他的老鄉,“老大,女人賣給她,讓娟姐給你拐新的。”

可土夫子哥哥人笨,沒看懂胡九九的救場,還在逞匹夫之勇,揚起刀就劈下,想嚇唬山澤。

卻猛地丟下刀,捂著手慘叫。

暗夜裏的一只弓弩短箭,直線射穿他的手掌,汩汩獻血流出,落在地上,滾成土球。

山澤還是那麽克制儒雅,唇角勾笑,慢條斯理,“我說第二遍了,不要動手。”

不遠處的土房屋頂,白嘉誼身著土黃色迷彩服,早就端著特制覆合弓弩,嚼著口香糖等半天了。

他本想一起進盜墓賊的院子,可山澤不讓。

國內禁槍限制了他的發揮,阿富汗戰爭期間,他接到任務保護韓家大公子,在黑夜裏用巴雷特狙殺了900米外的敵人。

土夫子弟弟見哥哥受傷,端起槍就要報仇,被“嗖——”地一聲,被釘穿鎖骨,這次是弓弩長箭。

白嘉誼用方巾把半長的頭發紮起,給弓弩換上短箭。多年的警校和雇傭兵經驗,這些笨賊在他眼裏,跟固定的木樁沒有區別。

土夫子二兄弟咬咬牙,惡狠狠地說,“要女人,加一萬八。”

雲裔知道他有救兵後,態度開始囂張,坐在地上嘲諷著,“不是,大哥,你那尿罐子賣2萬,我才一萬八?”

娟姐上前捂住雲裔的嘴,袖子裏藏著尖刀,從背後抵在她的腰上,刀刃反射的一絲銀光閃過。

“小白!”

山澤對著耳機低喊,娟姐的鎖骨被重型弓弩箭射穿,整個人向後栽倒。

*

遠處傳來笛聲,不悠揚,是警笛。

警方一舉端掉了為禍多年的犯罪團夥,龐大師文物造假窩點、王墳村盜墓團夥、劉美娟人口拐賣組織。

土房屋頂上的身影,悄悄撤下,開著黑色吉普,揚起飛沙。

白皙纖細的腳踝,被尼龍繩勒紅磨破,滲著血。山澤蹲下,手掌握著她的腳踝,拉向自己。

小心地解著繩扣,卻不小心觸碰到傷口,皮肉上的劇痛傳來,大腿都跟著一顫,她強忍著痛,悶呻一叫,縮回腳,卻被他更用力地握緊在手裏。

“疼。”

“乖,別動。”

她眼神透過額前濕漉漉的發絲,哀求著他。他擡頭,對上她的視線,停下手上的動作。

既然解不開,索性在大腿處單手一橫,她便雙腳離地,被山澤攔腰扛起,手掌的溫度,不斷從腿上傳來。

“我太臟了,放我下來。”她覺得不好意思,小聲哀求著。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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