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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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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1章

一、

“咕嚕......咕嚕.......”

一個高大的男人摁著男孩的腦袋浸進水缸,男孩兩條腿胡亂地蹬,揚起一片灰塵。十幾秒種,男人手一拖將男孩扔到地上,重新獲得空氣的孩子爆發出劇烈嗆咳,濕漉漉的腦袋將地面暈出一小片痕跡。

“媽了個的,我他媽看你以後還敢挑事兒!!”

周大華一腳踹出去,瘦弱的小孩直接飛到墻根底下。

墻根下還蹲著一排瘦小的孩子,他們齊刷刷將頭埋起,像是一群瑟瑟發抖的雞崽子,沒人敢去看被施以暴行的小孩,因為那個被打的人已經是他們當中最強壯的小孩兒了。

周大華吐了口吐沫。

“馬上你就給老子滾到後屋去,你他媽就給我待到死在裏邊!”

男人搖搖晃晃離開,片刻後,墻根下縮起來的小孩兒慢悠悠打開了胳膊和大腿,他撐著地面站起來,擦擦眼睛邊的水漬,朝後屋走去。

周一剛才做了一件事兒。

他把周十七從周大華的屋子裏拽了出來。

周一和很多人不一樣,模糊的記憶中他似乎跟著周大華換過幾個地方。

但從有清晰的記憶起,周一就存在這裏,這是一個大院子,兩個大屋連著,周大華住在前面,後面是他們睡覺的地方。大院被高高的磚墻圍起來,墻外面是高聳的山,那山望不到邊際,趴在最邊緣一個勁兒地看也只能瞧見茂密的樹林。

周一從有記憶起就沒出過這個大院,誰要是敢私自跑出去,一旦被抓回來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殘,以前周八就跑過,被抓回來後打折了腿,現在不會走路只能在地上拖,他搶不上飯,快要餓死的時候周一給他扔過一塊饅頭。周八把那塊饅頭攥在手心裏,那天下了場雨,等雨停了孩子們去到院子裏,看見周八已經攥著那塊饅頭在墻根下斷了氣。

挨打挨餓是家常便飯,死亡也是平常事,院子裏總是有幾個孩子,最開始比較少,後來就越來越多。

待在這裏的孩子歲數有大有小,像周一這樣十歲左右的要多一點,他們都是很小時候就來了這,幾個月內沒被帶走,留下來養著,就再也沒出去過。大院的小孩兒有一個數字的名字。名字也會換,有人會在某天被帶走再也不回來,他們走了就會有下一個填補空缺,舊的周八死了,沒過一陣子新的周八就會來。

周一今年十三歲,而周十七,是三個月前來的。

周十七和他們長得都不一樣,他很白,臉上看不見疤痕,不像周一成天在院子裏風吹日曬,黑俊俊的小臉上全是裂傷。他的鼻子很翹,嘴唇是粉色的,閉起眼睛時還可以看見長長的睫毛。

周一聽見周大華和別人說話,他們說周十七像女人。

周一沒怎麽見過女人,他只見過一個女人總是領著新的小孩兒過來,隨後又很快離開。那個女人歲數很大,臉上全是褶皺,像是吃人的老妖精。

周一覺得女人不好看,周十七也不是女人,他撒尿的時候看見了周十七和他一樣都有小雞兒。

他們每天的生活極為枯燥,除了搶飯吃,就是等待是否有人被接走。遠處的火車軌時不時駛過一輛火車,他們離得遠聽不見聲音,但是透過墻縫可以看見飛馳而過的長身影,一群小孩兒就會趴在墻根底下盡力地看。

“那玩意長什麽樣兒?”

“不知道。”

“我知道,可長了。”

“什麽色兒的?”

“不知道,跟天一個色兒吧。”

周一坐在一邊,手裏的石頭子撚來撚去,腦袋朝他們微微傾斜著。

“綠色的。”總是沈默不語的周十七在這時輕輕開了口。

孩子們一下子炸開,他們知道周十七從外面來,最近從外面進來的小孩兒連說話都不會,周十七是唯一一個大一點的,他們七嘴八舌地問他,可周十七說了那句話後就沒再開過口。

周一看看周十七,後者望著院子那扇鐵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有一天,周十七突然被周大華叫進屋子裏。

很快,慘叫聲從窗戶那傳出來,周一被慘叫聲引過去,他站在窗戶外,不明白周大華如果打他為什麽要叫到屋子裏。

窗戶沒拉窗簾,他走近一點,裏面的場景沖進他的視野。

十幾分鐘後,周大華呲著牙走出來,提提褲子,他隨便瞥了周一一眼。

“看雞毛。”

周一趴在窗臺上看,周十七光著,猩紅的血慢慢往下淌,聽見聲響他擡起頭,慘白的臉上布滿淚痕。

這種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深秋時節,就算天氣已經漸冷,潰爛的傷口依舊散發陣陣腥臭氣。周十七窩在屋子的角落裏,只要聽見周大華的腳步就抖成了篩子。

周一發現他幾次看向大院的小門,他知道,周十七一定想出去。

但就在昨天,周十一往外跑,沒過十分鐘就被抓回來,現在人趴在屋子的地上,有出氣沒進氣,整個右手完全扭曲。

往外跑的小孩兒,被打殘的概率要大於被打死。只要人活著,總是有用處的,要比死了強,而總是惦記著往外跑的,都是從外面帶進來的大孩子。

周一聽見周大華和人發牢騷,說以後不要太大的,太大的不好管,有人勸他說大的好配,配上就拉走,不費勁兒。

周大華又說,不要女娃,男娃還能趁小賣出去幾個,女娃沒人要都砸在手裏。

周一聽不懂,索性不去想。

他最近飯量大了,一頓一個饅頭吃不飽,摸著空落落的肚子,他走向蹲在墻根底下的周二,一把將他手裏的半個饅頭搶過來胡亂咬了幾口。

周二擡眼哀怨地看著他,又不敢和他打架,他壓根打不過周一。

剩了一小塊,他又扔給了周二。

轉身準備去搶別人的,卻被人攔住了腳步,周十七抖著手腕,將自己的饅頭和稀粥遞給了他。

“我不吃了,給你吃吧。”

周一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全都吃進肚子。

周大華和另外四個人從屋子裏走出來,邊走邊打了個飽嗝,他暗黃的眼球掃了一圈,最後落到了周十七身上,忽然間露出猙獰的笑。

“你過來。”他朝著周十七擺手,“你來我這,我給你好吃的。”

周十七抖得更厲害,連步子都邁不開直接摔在地上,周大華幾步上前拎起他就往屋裏走。

“我不去,我不去!!!”

他的聲音淒厲又絕望,十指抓進泥土裏,他忽然間看向了周一,歇斯底裏地哭喊。

“你救救我,周一,我求求你,你救救我!!”

周一沒被人這麽喊過,他打了個哆嗦,楞了幾秒鐘,隨後像一陣小旋風沖到了周大華面前,一腦袋撞在他的肚子上。

周大華被撞一踉蹌,反應過來後暴怒,“我你媽的!!”

他扇了幾巴掌後提起周一就往水缸裏摁,他們這些人誰要是不聽周大華的話就會被浸在水裏,周一兩條腿撲棱著,在窒息前被拉起來又踹了幾腳。

周大華把周一關小黑屋,周一不怕被關。這個破屋子四處漏洞,到了晚上月光會透進來,他不怕黑,就是很餓,一天沒吃飯的肚子咕咕作響,周一撿起地上的草根嚼了兩下,腥苦的味道直沖大腦,實在吃不下去還是吐了。

身上很疼,肚子很餓,周一撇撇嘴,有些後悔去撞周大華,他雖然總是挨打,但沒有哪次是因為別人。

他挨打,總是因為跑到門口去看外面,門外的世界同樣枯燥,只有一條歪扭土路橫在門前,再往遠看就是高聳的山峰。他被周大華抓回去,免不得一頓毒打,縱使這樣他還是願意跑到門口去看。

手心裏還攥著幾顆石子,這種石頭尖兒是白的,可以在地上畫出線條。

周一借著月光在地上寫出了一二三,想起偷看的周大華的本子,又寫出了四,到五這裏就徹底不會了。

“周一,周一......”

輕微的響動聲惹得周一轉過頭,墻磚下的縫隙,塞進來一個雞蛋。

他們吃雞蛋,一個月也吃不著幾次,周一把雞蛋奪過來,剝了殼一口塞進嘴裏。

他聽見周十七在道歉,周一滿不在乎,他能吃到東西就不後悔了。

周十七接著說,“我待不了多久,我說我出來尿尿,過一會兒就得走了。”

“明天,明天我去求情,讓他放你出來。”

聽不到回應,周十七低喊了兩聲,“周一,周一你在聽嗎?”

周一正在細細扒著雞蛋殼裏的那層白膜,聽到聲音,悶聲說,“不用。”

他的意思是,不用求。

周十七聽到了,摳了摳墻面,說,“那我陪你待一會吧。”

兩個孩子安靜下來,一時間只能聽見周一劃拉石子的動靜,半晌,有些沈悶稚嫩的聲音響起。

“那個長的,綠的,叫什麽。”

周十七反應了一會,回答,“火車。”

“幹什麽用的。”

“可以帶著人走,去很多地方。”

周一在地上畫了個波浪線,又問,“你被它帶過嗎?”

周十七說,“我只坐過幾次。”

察覺到周一對火車的好奇,他又接著說下去,“裏面有很多座位,就是小凳子,你坐在那就能被拉到其他地方,想去哪都可以去。”

小凳子......周一只見過周大華屁股下面的椅子,可以靠著,他在地上劃拉椅子的輪廓,腦子裏不斷想象火車的模樣。二、從小黑屋出來,周一第一件事就是搶吃的。

今天大家都分到了一小塊肉和水果,大一點的孩子知道每次改善夥食後再過一禮拜就要抽血了,但周一犯了錯,他沒有分到好吃的。

抽血後,總會有小孩被拉出去,他們七嘴八舌地想過,一致認為更強壯的小孩兒就會被送出去,可周一已經很強壯了,他依舊沒有被送出去,周一很想去外面看看。

仗著自己要比他們塊頭大,周一從周二的手裏搶過來蘋果,周二的嘴巴塞得鼓鼓的,見狀囫圇吞咽下去,猛地站起身。

後者掀起眼皮看他,兩天沒吃東西導致他頭暈眼花,但他有底氣和周二打起來也會占上風,上次他連著和三個人打架也沒輸。

周二氣的臉紅脖子粗,他想動手,又舍不得手裏的半碗飯,碗放地上一定會被別人搶走,所以他只能罵道。

“媽了個的,你能不能別總搶我吃的。”

周一老神在在,這一會已經將蘋果啃個精光,“媽了個的,搶你咋的,你搶回去唄。”

周二氣得直大喘氣,到底還是沒敢再罵,周一吃到東西了,他要是吃飽了,自己肯定打不過他。

幾天後,他們每個人都被抽了一管子血,周一和他們吃得不一樣,一管子血抽下去他的腦袋迷糊了好久,往旁邊一看,周十七已經昏死過去。

他身上的臭味越來越重了,人也像是被擰幹的抹布逐漸幹癟下去,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沒幾步就會摔跤。

前兩天跑出去的孩子還活著,但是右手永遠耷拉在身側,周十七看著他,慘白的臉再也沒有一點血色。

他問周一,“我是不是永遠也出不去了。”

周一想了想,誠實回答他,“我不知道,有人很快就出去了。”

聽到這話,周十七露出一個慘淡的笑。

有一天,昏暗的天刮起陣陣北風,院子裏的其他男人說馬上要下雪了,他們煮鍋子吃。鍋子支起來,羊肉涮進去香氣就飄出窗戶,一群孩子眼巴巴站在不遠處向裏望著,不斷吞咽口水。

周大華突然走出來,朝周十七擺擺手,滋著牙笑。

“來,你進來跟我一起吃。”

周十七慢吞吞站起來,雙目空洞地朝他走過去。

那天晚上,周十七出現在周一身邊,他一靠近,腥臭氣就傳過來,伸出手,發現手裏攥了兩片羊肉。

“給你的。”周十七輕聲說。

周一眼睛亮起來,他拿過羊肉片,放在鼻子下聞,舍不得吃決定先藏起來。

“周一。”周十七忽然開口,“你一直都在這裏嗎?”周一點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離開這裏的人都去了哪?”周一搖頭。

“他們死了。每一個拉出去的人,都是為了把心臟和眼睛給別人。他們不是出去了,他們是被拉出去殺掉了。”

周一楞住,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也是他從未聽過的話。

“外面的世界不是這樣的。”

周十七慘淡的嘴唇抖了抖,眼裏含著淚光,“這裏是地獄。”

“我是被拐來的,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人塞進車裏。”

“我不叫周十七。”

他湊到周一耳邊,輕聲說了一個名字。

周一不認字,他不知道周十七說的到底是什麽字,他記不住名字,但是他知道了,他不叫周十七。

第二天,周一在周大華的咒罵聲中醒來,他跑到院子裏,看見了倒在墻下的周十七。他佝僂著,蜷縮著身體,耷拉的腦袋朝著大門的方向,灰蒙蒙的眼球永遠地看向那扇門。三、冬去春來,死了一個娃娃在院子裏是稀松平常的事,這個周十七死了,下一個周十七很快就來。年後的第一天,周一就看見了新來的周十一,還沒有周大華的膝蓋高,除了流鼻涕就是坐在地上哭。

周一對此不感興趣,他最近總是貓在被窩裏,摸摸眼睛又摸摸心臟。

他從沒想過被周大華帶走的人要去哪,現在,他蒙在被裏聽自己清晰的心跳,一下,兩下......被拿出去的心臟,還會接著跳嗎?應該不會了。

那如果哪天,他也被帶出這個院子,是不是也被摘掉了心臟。

外面的世界不是這樣的,那會是什麽樣,會有很多長長的火車嗎,他又會被火車帶到哪裏去。

慢慢地,周一開始時刻關註火車的動靜。

他甚至知道了火車到來的時間,提前一會兒坐到墻根底下,透過縫隙瞧著那長條車廂,然後趁著周大華不註意坐上他的椅子,幻想自己也坐上火車裏的小凳子,被帶向遠方。

地上的草開始冒出新芽時,院子裏又被帶走了三個孩子,有一個是新來的,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跟著走。周大華一腳踹過去,他的嘴邊開始淌血,不再掙紮了。

這是稀松平常的一幕,但是這一刻周一忽然間感覺很害怕,他控制不住地發抖,抖到牙齒跟著打顫。

一個念頭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他想出去。

他想離開這個把人變成鬼的地方,他想逃到周大華再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怎麽逃,也不知道又該逃去哪。

一場細雨飄下來後,他們又抽了一次血。

抽過血會領到兩個雞蛋,周一狼吞虎咽地吃下肚,一轉頭看見周二手裏已經沒了雞蛋,可嘴裏還沒有咀嚼的動作。

不僅如此,周二這幾天總是心不在焉的,時常一個人跑到不起眼的角落裏,有別的娃娃去到那邊,他又若無其事地站起來。

他看似和平常沒什麽區別,但周一敏銳地發現,他的視線幾次落到高聳磚墻外那座更加高聳的山。

終於,他看見周二揣著半個饅頭沒有吃,他短暫消失了一會兒,不一會又重新出現在周一的視野裏。

和往常一樣,破布條似的褲子沒有褲兜,周二兩條胳膊直接插進褲子裏,低著頭踢土玩。

周一等到了人少的時候,他來到周二面前,崩豆似的說了句話。

“你想跑。”

周二‘唰’地擡起頭,他幾乎毫不猶豫地沖向周一,眼裏是無法掩飾的殺意。但他到底還是被周一壓在身底下,雖然死死掐住周一的脖子,自己卻被周一打得嘴角淤青。

周二的手劃在鐵皮邊,手背豁出一道血口子,鮮血糊到周一的衣服上,足以可見他拼急了力氣。

“我不說......”

周一的聲音很低,周二聽了,臉上兇狠的表情慢慢淡下去,隨後一點一點松開了手。

任何人都無法看出周二的心思,甚至周大華,因為別的娃娃都是橫沖直撞,而他足夠隱蔽,也足夠不露聲色。唯有周一,他待在這裏的時間太久了,他眼見著無數生命的消失,那些生命在消失前無一不在盯著那扇小小的門,那座高高的山。

周大華扔了幾個爛梨,娃娃們都跑去搶。

只有兩個人的角落,周一不知道為什麽他這麽突然地要跑。

他和周一的歲數不相上下,也在這個院子裏待了好多年了。

周二猶豫了一會,說。

“我有記憶。”

他比劃了一個高度,手背上那道幾乎深可見骨的血口子,隨著動作飛濺出血珠,“我記得一個女人,大高個,長辮子能到腰。我還記得一個男人,臉上有顆痣。我覺得,那是我爸媽。”

“我留在這,早晚也是死,我不想死在這。”

周一問,“出去後,你要去找你爸媽嗎?”

周二的眼神黯淡下去,“我不知道。”

餘下的話,他不再說了,他只要求周一不說出去,隨後一溜煙跑向別的地方。

周一默默留在原地,他有些妒忌這些娃娃,一個兩個的,都有爸媽,都有個能喊的人,就他沒有,就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在這個四四方方的院子裏,擡頭就是四四方方的天,連自己是怎麽來的都不記得。

周一沒將這件事告訴別人,他默默註視周二的舉動。

幾天後,在一個淅淅瀝瀝下起陣雨的傍晚,男人進到屋子裏查人,查了幾遍後突然大喊。

“他媽的,怎麽少了一個。”

大院一下子像是水滴進油鍋炸開了花,所有人都沖到雨裏開始尋找失蹤的周二,周大華放話誰先找到周二,誰就吃一個月的雞腿,孩子們瞬間四下跑開。

周一心下一動,跑到了一處角落。

豎起的柴火垛藏了一個小身影,他向上看,那裏的磚墻出現了一個缺口。

“你要往哪裏跑,只有一條路,他一定會把你抓住的。”

小身影從柴火垛裏鉆出來,“我往山裏跑。”他的衣服鼓鼓的,全是這幾天藏的食物,“三天,只要三天能跑出去,我就一定能活。”

雨勢逐漸增大,周二回頭看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周一擡頭看向那片暗綠的山,雨滴落到他的眼睛裏,暗綠的山變得神秘又朦朧,他要怎麽跑才能跑出那座山呢。

他猶豫的太久了,雖然只有幾秒,卻也足夠久了。

等他回過神時,那個身影不再等他,已經跳出了高高的圍墻。

周一沒在這裏停留,他快步走出去,遇見滿臉憤怒的周大華。

“你看見周二沒有。”

周一搖搖頭,“找到了真能吃一個月雞腿兒嗎?”

“媽了個,你他媽就知道吃。”

周大華一腳踹在他心口窩上,周一倒在泥土裏,雨水滑過側臉,他看見了黑漆漆的天空,那天空之下,一座山沈默又恒久地屹立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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