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誤

“這裏是……”

帝釋天再次睜開雙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鋪著暗金色綢緞的床榻上。

穹頂垂落的紗幔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而他的四肢卻被冰冷的天族鎖鏈緊緊纏繞著。那些鐐銬上刻著鎮壓靈力的符文，此刻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發亮。

他輕輕一動，鎖鏈便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過分寂靜的寢宮中蕩開細碎回音。

猛然擡頭，望向外面。

屏風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善法天披著一件松垮的深紅色外袍走了出來，挑染成暗紅的發絲垂落在他裸露的肩頭。

“陛下演了一出好戲。”帝釋天冷冷地看著他。

善法天俯身靠近，手指突然掐住帝釋天的下頜。

“你是如何識破我的幻境的？”他的指甲幾乎嵌進帝釋天的皮膚裏。

帝釋天卻笑了起來，金瞳裏浮著一層薄冰似的微光。“很簡單，我從來不相信世上存在那樣完美的桃源。如果有，那也該是我親自創造出來的。”

他曾親眼目睹過盛世的模樣，便也知曉幻境的虛假。這是這些事，沒有必要悉數告知。

他偏過頭，讓善法天的指尖滑落到自己頸間跳動的脈搏上，“過於理想的東西，往往最像陷阱。遑論陛下你，犯下一個致命的錯誤。”

“錯誤？”善法天的拇指摩挲著他喉間的皮膚，忽然低笑出聲。“那你為何還要順從我的指引？莫非終年被光明籠罩的聖蓮，也會對煉獄產生興趣？”

“不，我不懂陛下的意思。”帝釋天的聲音輕柔如羽，“是因為阿修羅，你把他也拖進了這場幻夢，那便註定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悖論。”

“你明知是假的，為何還要順應他來？”

“我與阿修羅的情誼，又豈是旁人可以理解的？”

“你卻依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沈淪。”

“不錯，我沈淪了，主動去接納了他。”

“他的意識尚未覺醒，而我……很想看看他心中所映出的我，究竟是何種模樣。”

善法天的眼神驟然陰沈。他猛地扯緊鎖鏈，將帝釋天拉得仰起頭來，自己卻貼近他耳畔低語：“現在你知道了，帝釋天。”

鎖鏈硌在腕骨上發出細微的脆響，但帝釋天的呼吸依舊平穩。“是的，我知道了……陛下。”他忽然擡膝抵住善法天逼近的身軀，唇角勾起淺淡的弧度，“可您不會殺我。”

“哦？”善法天的手掌突然扼住他的脖頸，力道控制在窒息邊緣，“憑什麽如此篤定？”

帝釋天在缺氧的眩暈中輕笑，金瞳裏漾開漣漪般的暗光。“因為您心裏裝著天族萬民……更因為，”他忽然擡腰貼近對方耳廓，呼出的氣息帶著蓮蕊般的清冷，“您正在享受此刻……將我握在掌中的感覺。”

善法天驟然松開手，看著帝釋天跌回錦緞間喘息。他用鎖鏈纏繞指節，猛地將人重新扯到面前。

“聰明過頭可不是好事。”他舔過齒尖，目光掠過帝釋天頸間淡紅的指痕，“但你說得對——我確實舍不得毀掉最完美的作品。”

帝釋天忽然仰起臉，任由鎖鏈深陷入腕間皮膚。“那您可要握緊了……陛下。”他笑得像一朵驟然綻開的血蓮，“畢竟稍有不慎，連神明也會被刺穿手掌。”

善法天沈默片刻，忽然低頭咬上他裸露的肩頭。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松開牙，用舌尖緩緩舔去那點殷紅。

“那我們便拭目以待。”他松開鎖鏈，任由帝釋天跌回床榻，轉身時衣擺拂過一道暗紅色的弧光，“看看最先碎裂的……究竟是牢籠，還是試圖掙脫牢籠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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