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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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校園上空晚霞似火,一切好像回到原點,只不過身邊的人換成了孟北堯。

虞晚舟驚魂未定地坐在花壇邊,問:“你怎麽知道跳下來之後就能脫困?”

“不知道。”孟北堯低頭扯出領口上紐扣殘留的線頭,“有人說跳,我就跳了。”

校服外套在最後一刻被丟出去拖延了片刻,幾枚紐扣也被扯下來當作探路石,此時他只穿一件單薄的短袖,領口半開著露出一截精致細膩的鎖骨,還有屬於少女的剛剛發育的含蓄弧度隱沒在胸衣之下。

虞晚舟看呆了,手指蜷了蜷,想碰又不敢碰:“陛下,做女孩的滋味怎麽樣?”

孟北堯抿唇,直接抓著她的手往自己胸上一放。

“哎……”虞晚舟沒料到,一驚,手掌已經貼在他胸口。

嗯……平的。

她輕輕拍了拍,肌肉緊實膨起。她又上手去摸他的臉,鼻梁高挺、輪廓分明,和看見的女生樣子並不相同。

虞晚舟有些尷尬,默默收回手來:“原來是障眼法。”

解答完她的疑問,孟北堯問起秋水:“她就是你心心念念講故事特別有趣的宮女?”

“啊。對啊。”虞晚舟撓撓臉,顧左右而言他,“她分明是被你下令處死的,不知道為什麽變成了這樣。”

孟北堯想起自己夢中那把鮮血淋漓的長劍,不由默了默。

“那她說你進宮有陰謀是怎麽回事?”

聞言,虞晚舟挺起胸脯,底氣十足:“我的連環畫上都有,是你不要聽,這時候被挑撥了吧?”

她抄著手,面有得色:“背景、鋪墊、前情提要是不是很重要?是不是後悔沒有好好聽我講課了?”

“……”她還反咬一口了,孟北堯哼了一聲,從兜裏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掛件扔過去。

公仔的臉上落了灰,嚴肅的表情顯得有些呆滯,黑色領帶上用白色金屬筆寫了“暴君”二字。

自從燒烤攤那回弄丟背包,她就買了這個定制玩偶掛在背帶上。

“被你撿到了!”

虞晚舟驚喜接過,仔細拍掉灰塵,捏了下玩偶的胸腔,玩偶內部便發出機械得有些滑稽的聲音:“大膽!放開孤!”

虞晚舟笑嘻嘻地看著他,又摁一下:“大膽!放開孤!”

孟北堯:“……”

該扔掉的。

———

兩人坐了一會兒,決定去找顧玄匯合。

對於這對怨偶的碰面,虞晚舟忐忑不安,再三叮囑:“這實在是下下之選。陛下,你千萬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萬一他想起來就完了……”

孟北堯無端覺得煩躁,他停下腳步不再走了,轉頭:“我為什麽要躲著他走?”

虞晚舟瞪大雙眼:“你搶了人家的女朋友,你說為什麽?”

孟北堯:“。”

哦。

他越過虞晚舟:“走了。”

才走出去沒兩步,側前方傳來方才那個少年的聲音。

“餵!你們沒事吧?”

循聲看去,只見顧玄和一個陌生少年正向這邊跑來。

跑到跟前,顧玄和孟北堯面對面了,虞晚舟有點緊張,下意識擋在孟北堯面前。

顧玄的的目光變幻莫測,盯著虞晚舟上下打量:“你……沒事吧?”

“沒事。你們呢?”虞晚舟看向另一個男生,“這是誰?剛才是你讓我們跳下來的嗎?”

“對。”徐毅伸出手,自我介紹,“我叫徐毅,我的妹妹在十一中上學。”

虞晚舟見顧玄的目光古裏古怪,不免有些心虛,趕緊介紹:“這是我的同桌。”

“你好。”顧玄隨口問了句:“她叫什麽?”

虞晚舟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叫……叫我的同桌。”

顧玄:“……?”

————

藝術樓已經恢覆正常,頂樓被砸碎的玻璃完好無損地掛在窗框內,雕塑和畫板靜靜立在教室裏,沐浴著晨光仿佛無事發生。

旁觀了周嘉文的故事,虞晚舟心中並不好過,不知那個以私密畫作要挾的人是否得到了秋水的覆仇。

徐毅蹲在地上仔細地檢查著什麽。

身後顧玄和孟北堯打招呼:“同桌,你是不是叫鄭嘉莉?我有點印象,你和舟舟關系很好,對吧?”

虞晚舟耳朵豎得老高,抱著柱子杵在欄桿旁邊,欲蓋彌彰背對著他們偷聽。只聽孟北堯回答:“還可以。”

虞晚舟在心中暗暗稱讚,不愧是暴君,避重就輕的本事可不是一朝一夕練就的。

顧玄:“我是舟舟男朋友,二班的。”

孟北堯沒吭聲了。

她態度冷淡,顧玄也不再自討沒趣,負手轉身,看見虞晚舟,走到她身旁:“在看什麽?”

虞晚舟忙收回腦袋,若無其事道:“我在看,不知道哪裏飄來的桂花香。”

“那邊種了桂樹,花瓣落了一地。”顧玄伸手指給她瞧,虞晚舟傾身探頭,飄揚的長發穿過指尖,顧玄微微一滯,背手退了半步,耳廓有些紅。

孟北堯在身後冷眼看著。

虞晚舟一心要將二人隔開,對此一無所知。她並不恐高,前面跳下去的時候被孟北堯護著什麽也沒看見,失重感持續了不過數秒,絲毫沒有留下心理陰影,這會還有膽子低頭去看樹。

果然見到實驗樓右前方一前一後兩株金桂,有兩三層樓高,桂花落完在花壇上撒了一層金粉,香味彌散。

顧玄原想握住她的胳膊,手臂擡到一半又覺不妥,只叮囑道:“小心些。”

“知道知道。”

虞晚舟多看了幾眼,正要收回上身,忽然遠遠瞥見最遠那幢教學樓天臺立著一個人影。

群居翻飛,發髻高聳,是秋水。

因為相隔太遠,虞晚舟看不清她的臉,遙遙相望,一個聲音侵入她腦中:跳下去。

聲線細軟溫柔,虞晚舟一楞。

跳下去。

虞晚舟垂眸,看向地面,雕零的金粉花瓣變作密密麻麻一個個小人,看不清面容,齊齊向她招手:“跳下來呀。”

她看得認真,顧玄也好奇起來:“你在看什麽?”

虞晚舟沒說話,伸手向下一指。

顧玄跟著探出頭去,就在這疏於防備的瞬間,虞晚舟雙手撐住欄桿,上半身一倒往下栽去。

顧玄只感到手臂相擦,轉頭就看到她掉了下去,甚至根本來不及抓住她,心臟重重被錘了一記,全身血液沖向顱頂:“虞晚舟!”

風聲颯颯,一個黑影啪地一聲落在樓下石磚地面上。

……

虞晚舟望著地面零件崩出的掛件,驚魂未定地擡頭,看到孟北堯半個上身橫在欄桿外,緊緊抓著她的右手手腕。

“手給我。”

虞晚舟立刻伸出左手,沒能夠到他的手,被顧玄一把拉住。

徐毅後知後覺跑過來,幫不上忙,看著他倆一人一只手把虞晚舟帶上來。

虞晚舟癱坐在地上,手心冒著汗,後背卻一陣陣涼意,無意識地喃喃:“我沒事……”

拉扯過程中小臂蹭到墻壁磨紅了一塊,幾滴血珠緩緩滲出來。

孟北堯看她兩眼,松開手去拿口袋裏的紙巾,同時問道:“還有沒有別的地方……”

像是突然被驚醒,虞晚舟反手握住他,一聲不吭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下意識看向顧玄,發現他眼神發楞也處在驚魂未定的狀態。孟北堯低頭,下巴碰到毛茸茸翹起的碎發,遲疑片刻,擡手摁在她發頂。

她默默收緊手臂,鼓擂一般的心跳聲同步到他胸腔。

徐毅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感覺說不上來的古怪。

半晌感嘆,同桌倆感情真好。

————

虞晚舟的失態只持續了半分鐘。她松開孟北堯,臉上稍稍有了血色:“謝謝。”

“剛才是怎麽回事?”

虞晚舟說:“我看見秋水站在對面天臺。”

“她讓我往下跳。”

然後她頭腦一片空白就照做了。

幾人轉頭再朝教學樓看去,天臺上已經沒有了人影。

顧玄後怕地抓牢虞晚舟的胳膊:“她還能給人洗腦?”

“不是洗腦。”徐毅忽然出聲,“是蠱。”

他拿一根細木棍從窗臺框的凹槽裏挑出一只蛞蝓:“還記得校醫要給你註射的那管東西嗎?”

他將蟲子丟進一個透明小罐子,蓋上蓋輕輕搖了搖,蟲子在罐子裏不知疲倦地拱著橡膠塞伺機出逃。

顧玄想起來了,胃裏又開始翻湧起來。

虞晚舟的血色又褪盡了,瞪大眼哆嗦著嘴唇又要哭的樣子:“你的意思是……我在不知情的時候把這蟲子吃了……”

徐毅相信只要自己點頭,她能當場再跳一次,趕緊說:“沒有沒有,如果你吃下去,現在已經變成傀儡了,不會有自己清醒的意識,我估計她是通過別的方式給你下了蠱,控制時間不會很久,你不要擔心。”

虞晚舟拉著他的手,再三確認:“真的?”

“真的!”

虞晚舟放下心來,但仍是覺得渾身不舒服,拉著孟北堯看她身上有沒有蟲子。

徐毅說:“這種蟲子叫魂生,是蠱的一種。”

“蟲卵的時候就養在死人熬煉的屍油裏,十日一換,養上半年才能成蠱。成蠱後,可以寄生在別人身上,你們可以理解為借屍還魂。”

眾人都聽呆了。

顧玄先回過神,狐疑:“你為什麽會知道這種事?你不是學生?”

徐毅露齒一笑:“我說妹妹在十一中讀書,可沒說過我是普通高中生啊。”

他從兜裏摸出幾張名片,一一發過來:“鄙人赤清宮修行道士一名,初出茅廬,多多關照。”

“……”

顧玄看著那張水墨底色的名片,覺得自己又不太好了。有鬼,有道士,該不會他們還修仙結嬰吧。

徐毅像是看穿他:“放心,老祖宗的東西沒留下來,我們只是一群捧著古書修身養性的窮道士。”

於是徐毅順理成章暫時成為四人的領頭羊,圍坐一圈為他們赤清宮做宣傳。

“清修之所,不求香火,有空來玩兒啊。”

外面天色悄然黑下來,時間在這裏失去度量,他們已經不知呆了多久。

徐毅身體不好,從學校裏休學後一直住在道觀持齋禮拜,點香她會,抓鬼沒學過,所有的知識都來源於道觀中供奉的幾本古籍。

現在三個人指望著他脫險,他也不能露怯,虛張聲勢對著那罐子蠱蟲瞎琢磨。

外頭風聲漸漸大了。

顧玄湊近虞晚舟,問她:“冷嗎?餓不餓?”

自從墜樓後,虞晚舟的精神一直不好,懨懨地坐在孟北堯旁邊,也不怎麽說話,看起來有點呆。

她說:“有點。”

徐毅沒分寸感地擠進去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被顧玄拍到一邊。

他想了想:“那我們先去食堂看看,然後找個地方先休息。食堂的桌子拼一拼也許能睡。”

孟北堯說:“去宿舍。”

幾人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學校,自然有宿舍的。

徐毅站起來,透過一片植被茂密的小山坡,看見幾幢低矮宿舍樓:“走。”

樓梯前,顧玄拉住虞晚舟,在她身前蹲下來:“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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