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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謝幕 最後她雙手同時揮起,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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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謝幕 最後她雙手同時揮起,深深鞠躬,……

到了這個時候, 章暄和俞雅好像都控制不住陳娟娟的靈魂了。

她從劇本裏有血有肉地站了起來,和俞雅完成了生命裏的精神共振。

陶文昌看不懂章暄為什麽要大哭,哭得那麽稀裏嘩啦, 和他大導演的身份完全不相符。但他也不好意思過去勸過去拉, 而且作為一個從小接受“流血流汗不流淚”教育的人,陶文昌其實有……哭泣羞恥。

在別人哭泣的時候,他就不知道怎麽哄了。現在他只能看向唐譽, 唐部長你沒有這種羞恥, 你善解人意, 你去!

唐譽也只能搖搖頭,他和陶文昌不同,他充分理解章暄此刻的情感爆發和宣洩,所以最好不要去打斷他。

當一個原創作者看到自己筆下的人物長出血肉真正活過來的瞬間,沒有人能控制得住。章暄一直把陳娟娟當作親生女兒,哪怕在如今影視環境蕭條的情況下他仍舊堅持不給陳娟娟加感情戲、暴力戲, 不另辟蹊徑去吸引觀眾的目光。

他給陳娟娟制定了一條不需要捆綁男演員、不需要擦邊的人生, 在有力的土壤保駕護航下, 陳娟娟像一顆飽滿的女兒國的果實, 頂破了她身上千鈞土壤,驚蟄一樣沖了出來。

他跪在了陳娟娟的面前, 俞雅就是他鮮活的繆斯。

俞雅的體感只有一種——精疲力盡。她甚至想和陳娟娟商量商量,姐妹,你能不能先從我身上下來, 讓我休息一會兒?

當然這種想法是開玩笑的, 俞雅只需要時間盡快出戲。現在她無限懷念章暄那一杯甜度沖出宇宙的馥芮白,給她補一補卡路裏。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米色的直筒褲,章暄哭泣的臉幹脆印在了上面, 生生壓出了一套五官?

最後還是俞雅親自把哭崩了的章暄扶起來:“章導,咱們都休息休息吧。”

章暄用袖子擋著臉,擺了擺手讓俞雅她們先走,恐怕他還得再哭一下。俞雅便帶頭往外撤退,主角、配角和群演緩緩走出大棚,留給他們這位哭泣的導演。

哪怕陶文昌不太懂戲劇,也覺得今天是全員在線!

磨合了這麽多次,他仿佛看著一塊璞玉在打磨中變了種,從豆種變成了冰種。角色早早等在那裏,只需要合適的靈魂註入,這可能就是演戲的精髓吧。

但精髓歸精髓,他擔心的是俞雅的身體和體力。

“雅姐演戲一直都是這樣嗎?”唐譽輕聲問他。

陶文昌無奈地點頭:“是,一直都是。早就跟她說演戲不要太拼命……”

“你這是偽命題。要是比賽之前有人和你說一會兒不要太拼命,你會不會覺得很無語?”唐譽一語中的。

“是啊,所以我現在不說了,我理解她,就剩下擔心。”陶文昌也是走過了老路,全力支持雅姐沖刺事業,“一會兒你去陪陪她。”

“我?你不想陪著她?”唐譽指了指自己。

陶文昌是經歷了深思熟慮,鄭重地點了點頭:“不是我不想,我想死了!而是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我這個劇外人,陳娟娟需要林林,林林先去陪陪她。”

這句話放在幾年前根本不可能從陶文昌嘴裏說,別說是唐譽陪著雅姐出戲,他連章暄抱著雅姐哭都無法接受。成熟的他已經更知道她需要什麽,反正他們……又不急在一時。

到了休息室裏,演員們已經坐成一片。

劉韻汶遠遠地看著俞雅,眼神中的固有神色也發生了微妙的改變。一個沒有露臉的男群演正在給水儷賠不是,因為剛剛他扮演小屋裏的男人,一把揪回水儷不小心擰了下她的手臂。水儷當然擺擺手說“沒關系”,然後和吳俊澤聊接下來的對手戲。大家仿佛都有一個想法,給俞雅留出空間,讓她好好休息。

爆發性的演技燃燒體力槽,一會兒他們還有下半場要演。

唐譽在陶文昌的推動下,又一次坐到了俞雅的旁邊。

俞雅剛剛接過姚和韻遞給她的冷咖啡,俞雅一口氣喝了三分之二才能回血,感覺血糖正在往上走。

“姐姐,辛苦了。”唐譽乖乖地說。

俞雅笑了一下,摸了下唐譽的頭發。如果陳林林能順利活下來,他走在大城市裏一定是這樣的。

不一會兒,陶文昌買的飲料和甜品也到了,所有人都有份。此刻他終於理解那些後援團為什麽會給哥哥姐姐們買吃的,都是因為愛。哪怕明知道這個人不會餓到、渴到,哪怕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一個成年人,完全能夠照顧好自己,仍舊不放心。

章暄也哭完了,重新變回了導演的架勢。現在還有最後一個收尾,這部戲的全部對戲流程就可以落下帷幕。

俞雅吃了兩口小蛋糕就去補妝,臉上的紅印子也消了一半。白蔚也來了,一邊給她壓粉底液一邊掉眼淚,倒是鬧得俞雅大眼瞪小眼:“好啦好啦,我自己打的,又不是別人打的,你幹嘛啊……”

白蔚狠狠地吸了下鼻子,趕緊調配遮瑕膏給俞雅蓋住發紅的眼尾,嘴裏嘟嘟噥噥的:“這裏的化妝師不如我了解你的膚色和膚質,給你用的遮瑕太粉了,還得是我啊……”

“是是是,首席必須是你。”俞雅哄好了這位多愁善感的唯粉。

所有人員再次聚集到大棚裏,只等章暄一聲令下。

白熾燈模仿著天穹的閃電,已經到了下半夜,陳娟娟把存折和家裏值錢東西都放在哪裏寫了下來,一起留在桌上。時代正在改變,城裏殺豬都用上了殺豬機器,現在她的刀也懸掛起來,磨刀的次數都沒有那麽多了。

她眼裏又一次出現那個開警車卻走不進來的小警察。他還會回來嗎?

陳娟娟無從查證,封閉落後的村子裏能發生多少恐怖的事,恐怕沒有一個人說得清楚。陳娟娟就在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當中選擇了自己的判案方式,她從墻上摘下殺豬刀,要去殺豬。

是人還是豬,也該輪到她說了算。

暴雨如註,陳娟娟冒雨扣響了一扇門。

這一場雨下得很大,雨聲、雷聲掩蓋了許多聲音,堵住了大家的耳朵,把每個人的耳朵都變成了陳娟娟的耳朵。一直到一聲尖叫,整個村子忽然醒來了,緊接著大家奔走相告,有人報警,有人哭嚎。

劉笑笑在慌忙中起身找媽媽,卻沒在人群裏找到陳娟娟。

這一次,警車終於開到了村裏來,沒有人攔著了。大家都不敢再攔,那些男人、女人不等警車打開門就急不可耐地報告情況:“人頭都要砍下來了,脖子上就連著一點皮!”

“要不是血從門下流出來,真不知道死了人呢。”

“我聞著都臭了!”

“哪有那麽快臭的,就是血腥味大,跟過年殺豬差不多。我看啊,是尋仇!”

小警察帶著3名同事一起來,這一次他吸取經驗,腦袋上戴了一個頭盔。他率先拿出一張照片:“你們見過這個女人嗎?村子裏有沒有她來過?她叫江竹昀,25歲……”

“哪有啊,沒見過。”一位抱著孩子的中年婦人連看都沒看,整張臉常年吹風變得通紅,發絲淩亂,懷裏的孩子睜大眼睛看熱鬧。她隨便從兜裏掏出什麽來餵孩子,又說:“這是讓你來抓殺人犯,找她幹什麽?”

“這個女人的父母正在找她,已經找了兩年了,是我們記錄在案的失蹤人員。”小警察昨天一夜未眠。

他沒法忘記那個神秘的女人,她來報案又沒說什麽,只留下“江書韻”3個字。但憑借他的本能,他認為她筆下的“江書韻”很有可能就是失蹤的“江竹昀”!

她聽不清楚,所以記錯了名字。就算今天村子裏沒有人報案他還是會來,絕對不能讓這條線索沈入大海!

抱孩子的中年婦女又搖搖頭,聽新聞一樣:“哪有……就算抓人販子,你們也不要來這裏抓啊,去別的地方找吧。不過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我小時候的事了,4歲那年村裏來了個奇怪的男人,穿得可好看了,城裏人吧,一句不說抱著我就跑。”

“後來呢?”小警察連忙問。

“後來?後來讓我爸、我叔、我舅舅、我哥……一起給打了個半死,他朝著山裏跑,估計後來就死在山裏了,一直沒見出來過。”那婦女得意地說。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人販子不是他呢?”小警察反問。

婦女嚇住了。

小警察沒再多問,這村裏的事情恐怕不少呢。村民們擁擠過來,他和同事們連忙亮出警官證件,然而還是沒什麽用。他們擁著他們,讓他們去哪裏就必須去哪裏,一直熱熱鬧鬧擁到了案發現場。

警察們在案發現場看了看,連忙打電話請求法醫援助。作案手法太可怕,旁邊放著一個木桶,裏面是……

“真像殺豬一樣,豬下水就……”

小警察剛剛聽了一句,差點吐出來。但他一擡頭,對面緊鎖的小二樓上面那扇窗口……伸出了一條胳膊,裏面的人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竹昀。小警察一口大氣都不敢喘,打電話申請支援。

警車很快包圍了入村口,這一次,村民們都被隔開了。

江竹呁被救了出來,已經嚴重脫水並且少了7根手指。昏迷不醒的她被擡了出來,現場也被封鎖起來,大家都在猜測這個殺人犯到底是誰,然而小警察又一次在人群中尋找熟悉的影子。

會是她嗎?

他拎著一袋子證物往車上走,剛好經過一扇木門。

宋達也站在門前,他知道就是她。全村只有她手法那麽利索。

關了一個上午的木門終於在太陽直曬的時分被人從內拉開,陳娟娟熟悉完畢,從她和陳林林長大的院子裏邁出第一步,咣當,將殺豬刀扔在了警察的面前。

兇器出現,越來越多的警察圍了過來:“不許動!”

宋達朝他們擺擺手,她聽不到,她能動到哪裏去?他伸出左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拉她,陪她走最後一程。

陳娟娟的姐姐們也湧了上來,大家似乎都有感應,只是在警察面前她們選擇了同樣一種沈默的方式,死咬口誰也不說。李姐姐拉著哭喊的劉笑笑,陳娟娟一步一步朝著警車,她甚至自己收拾了一個布包,背在身後,包上掛著一個洗幹凈又吹飽滿的豬尿泡。

豬尿泡在風裏搖啊搖啊。

擔架上的江竹昀也在這時候蘇醒過來,她勉強睜開雙眼,對著那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喊了一句“姐姐”。

聽不見的陳娟娟仍舊沒有回頭,一直在往前走,這一次豬尿泡沒有破。

試戲結束了。

全部重要戲份都結束了。

章暄卻沒有喊出那一句“卡”。

俞雅順著走廊一直往外走,只要導演沒讓結束,戲眼就還在她的身上,她還不是俞雅。走廊有二十多米長,俞雅眼裏卻是無邊無際,仿佛章暄要是不喊,她可以永無止境地走進去,走進去。

“卡!”章暄終於狠下心。

俞雅的腳步停了下來,剛好站在走廊的最底端。

陳娟娟微微彎曲的後背開始站直,重新恢覆成挺拔的站姿。渾濁的目光變得明亮,皺紋也一起褪去。

俞雅看向左邊,伸直左臂輕輕一揮,謝天下衣食父母,前往觀戲。

再看向右邊,右臂畫圓一揮,謝千裏知音知己,戲中相見。

最後她雙手同時揮起,深深鞠躬,謝天地之間,正式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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