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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暗湧 在那條手臂的肘內側,紋了一條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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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暗湧 在那條手臂的肘內側,紋了一條清……

明子真算是搞明白了, 特別是他看到陶文昌眼裏的志在必得。

“明哥,真對不住,我來道歉了。”陶文昌兩三步走到他面前, 拉著他的手, 來了一個超過90度的大鞠躬。

道歉誰不會?嘴皮子動動,自己又沒有什麽實質上的損失。但實打實的流鼻血可不在自己臉上,就當是朝著明子真揮了一拳。陶文昌再開口仍舊言辭懇切:“明哥是我不好, 我太沖動了!”

明子真腦海裏的怒火已經快要頂翻他的天靈蓋。“說得挺輕巧, 陶文昌你……”

“我真不知道你在水裏!”陶文昌向前一步, “我那個角度完全看不到你!”

“是,昌子他也不是故意的,晚上讓他給你寫保證書!”周學真把兩人拉近,這事啊,陶文昌千錯萬錯,都得是“沒錯”。

“他就是太沖動了, 實心眼, 沒壞心。”周學真繼續給陶文昌做無罪辯護, 同時也是給明子真一方施壓。你不要再追究了, 不要再較勁。

再大的明星也擰不過組方,這不單單是誰壓人一頭的事, 而且陶文昌弄得跟卡bug一樣,周學真只能保其中一個。有關於此次意外的所有鏡頭必須全部刪掉,因為節目組在開播就涉及爭議話題, 他要掩飾的不是陶文昌鬧事, 而是拍攝方式和畫面有問題。

他怕明子真鬧嗎?不怕。他怕明子真的粉絲鬧嗎?更不怕。這麽多娛樂節目,這個粉絲抗議、那個粉絲不幹,放眼望去哪個節目組當回事了?但如果涉及到能影響收視率和口碑的細節, 那才是他們的命脈。

他怕的是追究起來,會有人提出質問,追溯根源——陶文昌為什麽把攝影師給推了?

孰輕孰重,人情世故,放在周學真的天平兩端,都比不過節目。只有真正的老狐貍才能常在河邊走。

陶文昌彎著腰,低著頭,兩只手緊緊攥著明子真的手。從遠景看,這絕對是一個標準的道歉場面,周學真親自按頭,就差給陶文昌的臉按在地上了。可是明眼人也都看出門道,別看周學真動手打的是陶文昌,道歉的是陶文昌,真正吃虧的可不是他啊!

吃虧的那一方,永遠是必須被動接受道歉的人。

陶文昌深深地低著頭,必須深,因為頭低得不深……壓抑不住嘴角的翹。

每一步都計劃好,從離開更衣間的那一秒陶文昌就在計劃怎麽動手。怒意陰魂不散地繞著明子真,他真的變成了一條會咬人的狗。

不叫,但是你也別想跑,這一口我必須咬。還得咬到你見了血。

“這小子就是太耿直了,又沒參加過拍攝,沒見過世面。子真你別和他一般見識,剛才我都替你抽他了!”周學真當著明子真的面,更加用力抽在陶文昌後腦勺上。旁邊的杜磊心疼得直嘬牙床,這也就是他們昌子有錯在先,不然誰敢當著他這麽動手?

在隊裏怎麽踹怎麽訓都行,出了體院的大門,每個孩子都是他們手心裏的香餑餑!

衛哲已經看出杜磊的心思,連忙拽住他:“你別激動,這事是咱們不對。”

“有什麽不對的?不就是磕磕碰碰的嗎?流個鼻血算個鳥事!”杜磊甩了下肩膀。他在省隊、國家隊太久了,受傷和意外早就見怪不怪,頭一次見到有人流個鼻血……就嚷嚷著驗傷。

“你小聲點兒。”衛哲都想捂住這個莽夫的嘴,“有這個功夫咱倆不如先去買點補品,晚上給攝影師和那大明星送過去。”

杜磊仔細一琢磨,也對。“走吧走吧,再買兩個大果籃!”

明子真捂著鼻子,這一次他算是認栽,被姓陶的擺了一道。然而大前輩都放話了,他沒有再做掙紮的餘地:“周老師,這個人情您可是欠我的了。”

不是我欠你,是節目組欠你。周學真知道他不高興,所以壓著陶文昌的脖子再鞠一躬:“昌子,快道歉!”

“對不起明哥,這件事是我欠考慮,我以後再也不會了。”陶文昌彎下腰,又起來,腰肌裝彈簧,在明子真的暴怒點上反覆橫跳。

“呵。”明子真皮笑肉不笑,鼻梁骨還疼。

“我太沖動了,我這人從小就沖動,一會兒我教練也得抽我。”陶文昌話裏話外都把自己往“耿直”、“沖動”上推,你以為只有你們有人設麽?

從第一天進組,陶文昌就把自己的人設定好了,“莽撞的運動員”、“不懂人情世故的體育生”比什麽都好使。所以跑步比賽他要贏,還要以不給他們面子的方式贏,一旦大家先入為主知道他不懂變通,接下來他再做什麽出格的事,都可以自圓其說。

這一次也是一樣。陶文昌直視著明子真的雙眼,你以為只有你會玩娛樂圈規則那一套?你想用規則搞我,我就用更大的規則搞你。

陶文昌的神情看似友善,實則和他站在助跑線上一模一樣。真正想贏的人不可能笑面如風,而是自帶一股殺氣,上陣力壓全場,心裏有對手而目中沒有。是,體育生或許不懂事,但能真正走到金字塔頂端的冠軍,不可能傻。

冠軍,只會在非常努力的聰明天賦者裏誕生。

“今天晚上我親自給明哥做飯賠罪,嘗嘗我的手藝。”陶文昌不僅背靠周學真,他倆是拴在一條船上的螞蚱,周學真保他就是保自己,還背靠體育一片天。

“好啊,我等著。”在眾目睽睽之下,明子真只能吞下這一口苦果,“沒事了,周老師,道理我都懂,我又不是剛入行一兩天的小孩兒。”

“你能明白就最好,我讓組方給你改改劇本。”周學真也給出了最大的讓步,也是給明子真上壓力。

“那就提前謝謝周老師了,給我改得帥氣一點。”明子真收起了不爽的神色,還回身摟了一把陶文昌。

“你小子……”他意有所指在陶文昌耳邊說,“等著。”

“明哥真大度,果然有明星風範。”陶文昌笑著揉了揉被周學真抽疼的後腦勺,“我祝你事業高升,步步長虹。”

“行了!行了!沒事了!”到此為止,周學真揮了揮右手臂,也是給節目組一個信號——此事略過,就當沒發生。

散了散了,所有場務也漸漸散開,各自去忙自己的手頭活兒。俞雅剛才一直在幫著攝影師檢查機子,好不容易這邊落定,再一扭身……人家陶文昌已經蹲在深水池邊上,右手的食指伸進池水裏,像個不知道事態嚴重的小學生。

在那裏玩水!

俞雅披著白色的浴巾,只想一腳給他踹下去。然而她的對面就是姚和韻和白蔚,兩個人同時朝著她皺了下眉頭。

俞雅邁出去的右腿換了方向,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半小時後,節目錄制照樣進行,接上的畫面是俞雅站在3米跳板上。整個事發過程全部剪掉了,比一陣風吹過還輕,留不下任何蹤跡。俞雅的情緒也在錄制過程裏緩緩發酵,好似裝在一個密封的紅酒瓶裏,看似穩定,實際上穩不穩定只能等到開瓶的一剎那再下定論。

下午的拍攝場景定在室內館,嘉賓們要在海綿池和彈簧床上學習技術動作。俞雅左耳朵聽著鳳勝男的講解,右耳朵回響著落水的聲音。餘光裏陶文昌的一舉一動都被她定義成危險符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又要闖禍。

心都累了,俞雅時時刻刻警惕著。

好不容易到了天黑,第二天錄制也算是有驚無險。節目組為了彌補明子真,下午特意多加了他幾十個特寫鏡頭,還特意更改了第一周的劇本。原本第一周的男隊冠軍內定是林羽蕭,換成了他。

這一回,林羽蕭笑不出來了,自己的戲份沒了。

沈瑜成了看熱鬧的,就是時時刻刻躲著陶文昌,生怕他再靈機一動。

晚上是鳳勝男和周學真兩位給大家做飯,聯排別墅的小院裏是其樂融融,大家庭氛圍。鳳勝男準備施展廚藝,檢查了一下調料:“咦?咱們沒有孜然嗎?”

“要孜然幹什麽?”陶文昌湊過來問。

“今天女隊表現好,準備獎勵她們擼串。”鳳勝男拍了拍陶文昌的腦袋。

“在倉庫裏有吧,我去拿!到時候給我也來幾串,不過我只能吃雞胸肉!”陶文昌自告奮勇,朝著小倉庫奔去。俞雅正在一旁洗西紅柿,甩了甩手說:“我也去一趟,白砂糖不夠了,一會兒我做個涼拌西紅柿。”

“去吧!”鳳勝男看著她的花骨朵。

俞雅解下圍裙,鎮定自若地朝著小倉庫走去。一開始她的腳步還很緩慢,幹凈的白球鞋踩在小石子路上咯吱咯吱響。走著走著,這咯吱咯吱的動靜就變成了嘩啦嘩啦……

嘩啦,嘩啦。精瘦有力的腳踝帶動雙腳,球鞋的鞋底和石子摩擦,變成了快走。

小步快走最後演變成了大步急奔,一轉彎,俞雅就進了小倉庫的門。她一把將門甩上,各種調味料的氣息撲面而來,橫掃她的嗅覺體驗,所有感官都丟進了萬花筒,直到一抹清新的香水味趁亂襲來,那道身影也已經到了眼前。

“姐姐,找我啊?”陶文昌笑著堵在俞雅的正前方。

他手臂上的心率儀開始攀升,心跳從綠色的59次每分鐘變成了80次每分鐘,從綠色變成了黃色。

俞雅冷峻地看著他,忽然間擡起手。

陶文昌下意識往後撤退一步,完全是習慣性閃避。被姐姐打多了才能擁有如此靈活的機動性。

“你今天闖了多大禍,你心裏有數嗎!”俞雅已經聽到了“砰”一聲,壓抑一整天的紅酒氣壓終於爆開,直接竄到了天花板上。

“我知道,可我又不是故意的。”陶文昌看著她的手掌,不知道這一巴掌什麽時候呼下來呢,“我已經和攝影師道過歉了,師傅說等錄制結束讓我請他吃大董烤鴨。”

“這是攝影師的事嗎!”俞雅著急的時候習慣皺鼻子,“攝影師肯定不和你計較,他們都是老油條了,坑你幾頓飯就能無事發生。你沒事惹明子真幹嘛?”

陶文昌又一次別過臉去,給他一件沖鋒衣,他和芝麻糊就是親兄弟。“看他不爽。”

“就因為他是我前男友,你就不爽?陶文昌我再次警告你,在這裏的一言一行你都要特別註意,不要惹禍上身。”俞雅仿佛是個幼兒園的老師,“我分不出精力去顧你,我已經自顧不暇……”

“你不用顧我,我自己可以。”陶文昌猛地轉過來。

“你自己可以嗎?那你為什麽和明子真較勁?你別這麽幼稚。”俞雅搖了搖頭,“算了,你還是沒長大。”

她不能停太久,隨便拿了一袋白砂糖就要走,轉身瞬間一條手臂橫在她的面前,杵在了她右側的墻壁上。

在那條手臂的肘內側,紋了一條清晰的心電圖線。

“雅姐,我說我已經長大了,你信麽?”陶文昌另外一只手擡起來,像要摸她的頭發,而最終也只是摸了摸她落在墻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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