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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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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嬸

王柱嘴裏可惡的宋清陽,此時正在事無巨細地叮囑李悅:

“……我買的是早上的動車票,時間和之前你來上海的那班相同,所以要八點整之前坐上出租車,二十分鐘之內趕到動車站,這樣確保八點四十左右能登上動車。上車以後可以先睡一覺,少玩兒手機,對眼睛不好。還有,記得帶上充電寶,萬一什麽時候就用上了。”

他聽見語音通話的那段傳來李悅的笑聲,顯然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圖被對方察覺。

“好……”

李悅聲音溫柔得像紅酒一樣,“我一定隨身攜帶。”

宋清陽感覺自己快被哄成胚胎了,大腦一片昏昏沈沈,連什麽時候掛斷的通話都不清楚。

他看著二十多分鐘的時長,無奈一笑。

完了,這下局勢又變成了電視劇初期的“韓在恩”與“陳毅”了。

“韓在恩”一個直鉤甩出去,“陳毅”連忙自投羅網。

李悅出站以後,按照排位順序坐上出租車,到達宋清陽訂的酒店以後,對計價器上的數字暗自咋舌。

他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好貴”,然後掃碼支付,還順手要了票據。

入住以後順手拍照發給王柱,吐槽起步價都比縣城貴三倍的出租車。

柱哥還在忙,一時半會兒沒回消息。

而宋清陽那邊提前交代過了,他大概要四五點才能坐車趕過來,因為還有工作要處理。

時間還早,李悅先把手機和充電寶連上電源,然後洗了個戰鬥澡。

換上寬松舒適的短袖短褲,他坐在柔軟的大床上,看了眼手機工作群裏的相關消息,又默默潛水看女導演女編劇跟後期剪輯人員battle,百無聊賴地玩了會兒,慢慢睡意湧現。即將入睡的時候,他強忍住困勁兒定了個鬧鐘,這才放心大膽地進入夢鄉。

睡醒已經將近五點了,李悅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一看,宋清陽五分鐘前發來消息說是已經出站了。

算算時間,估計再過一二十分鐘就能到達酒店。

李悅摸出隨身攜帶的遮瑕霜,遮住最近因為熬夜而十分明顯的黑眼圈,再用眉筆略微修飾一下眉形。對著鏡子檢查一下儀容儀表,確定沒什麽問題,這才結束“為悅己者容”的模式。

五點十七分,宋清陽風塵仆仆趕到入住的酒店,連東西都沒放下,直接先去李悅房間。

見李悅開門,他伸出手臂大大方方道:“要不要來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李悅伸出手,然後……避開了宋清陽的擁抱,把他行李箱拎了進來。

宋清陽也不灰心,笑瞇瞇地跟在身後。

“先坐下休息一會兒。”

李悅從自己隨身包裏摸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還好你買的是6號,不然7號假期一過,第二天還要著急忙慌趕回去上班。”

宋清陽默默喝著水,心裏笑了起來。

八月底搶票成功以後,他在之後幾次不經意的聊天中,探明了李悅的國慶假期。好在是跟著法定假日一起走,6號結束,7號還能回去休息一天。不然他就得再想法子找人脈、托關系去換票,然後還要改訂餐時間。

一想到訂餐,宋清陽翻出手機:“晚上吃飯的地方離演唱會現場不遠,咱們可以在六點之前出發,先去用餐,再去入場。演唱會要到晚上七點半才開始,時間綽綽有餘。”

李悅趁機把行李箱推過去:“那你趕緊回去休息吧,還有大半個小時呢。”

宋清陽:“……”

什麽叫“自作自受”,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一張成熟俊朗的臉皺在一起,惹得李悅哭笑不得。

宋清陽垂頭喪氣地回了自己房間。

李悅對著鏡子欣賞自己的臉,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兩聲。

沒一會兒,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李悅還以為是宋清陽在招惹他,點開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三嬸問他十一國慶怎麽沒回來。

他坐在潔白柔軟的大床上,默默嘆了口氣。

自從與親兄弟鬧掰以後,他基本上就再也沒回去過,哪怕是過年。

上一次跟三嬸碰面,還是父母忌日的時候。因為房子大鬧一場後,每次到了父母忌日,兄弟似乎跟他就形成無形的默契,一個專挑早上,一個放在下午,不見面不碰頭,彼此互不為難。

李悅上次傍晚時候才來到父母墳前,親手折了紙錢、元寶,放在面前一一燒了。

後來遇到三嬸,說上幾句話的功夫太陽就快落山了。

三嬸讓他去家裏休息,李悅婉拒,直接沿著小路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到鎮上,選了條件最好但依然非常破舊的30元一晚的小賓館,第二天睡醒才回了縣城。

三嬸自己家裏也兩個兒子,老大老二也鬧得勢如水火,各自離婚帶著孩子分家居住。她即便想多關照一下李悅,也是有心無力。

至於大伯一家,早就多少年不回來了。

聽母親在世時提過,似乎是大伯怪爺爺奶奶疼愛後面的兩個兒子不疼他,於是一怒之下徹底分家。平時只出錢,不出人,跟兩個弟弟一家面子上過得去就行,其餘一切不管。爺爺奶奶去世後,大伯索性將自己家房子租給鄰居,帶著一家老小搬去外地,再也不回來了。

想到這裏,李悅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似乎他們這一脈,兄弟反目已經是融入骨子裏了。

大伯和父親、三叔如此。

三嬸家的兩個堂哥如此。

他和親兄弟亦如此。

回過神來,李悅先回覆了三嬸消息,依舊是傳統的報喜不報憂,只說自己國慶七天出去游玩,這次更是朋友相陪一起來看演唱會。

三嬸直接發起語音通話:“男朋友女朋友啊?”

李悅一楞,宋清陽的臉忽然浮現眼前,緊接著頭頂亮起“男朋友”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玩得比較好的男生朋友。”

他這麽跟三嬸解釋。

三嬸絮絮叨叨:“……你三嬸我也不是老頑固,整天抖印刷著、慢手看著,前段時間小婷還教我下載了圍脖,不過字太多我看不懂,還是喜歡看抖印。那上面不是說了嘛,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無論成不成家都是他們自己的決定,我們長輩管得太嚴並不好……還說無論孩子喜歡男生女生,只要日子過得好,兩個人開開心心就行。”

李悅雖然知道三嬸心胸豁達,但這麽直白表達出來,還是忍不住心頭一暖。

“……就跟你鎮北鎮南哥他們倆似的,逼著他們結婚成家,但是過得不開心,最後結婚證都沒領,孩子直接一丟,兩口子一拍兩散。一個是這樣,另一個也是這樣,他們倆又互相不對付……這麽多年我愁得頭發都白了。說難聽點,在農村裏帶著孩子的男人,家裏再沒點錢,就連二婚的女生都不敢嫁過來。現在他倆的孩子都大了,我也看開了,索性撒手不管,愛咋樣就咋樣吧,單身帶孩也好,想二婚也好,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李悅還沒說話,三嬸又把話題轉了回來,“你這邊也是。家裏長輩不在了,親兄弟又是個指望不上的混賬東西……”

“嬸兒……”

“好好好,不提他了。反正嬸子的意思你明白就行,願意自己一個人過那就一個人,想談戀愛想找對象那就去談去找,樂樂,你自己開心就好。”

李悅心中暖意橫流:“我知道了,謝謝嬸兒。”

三嬸那邊隱隱傳來喊聲,她應了一句,然後又繼續:“不說了,你侄女放學了,我去收拾收拾做晚飯去。最近天氣不好,可能會下雨,你出去記得帶傘。”

李悅應了一聲,等嬸子那邊先掛斷電話,然後收起手機躺在床上,靜靜看著天花板。

“男朋友……”

宋清陽卡著五十分的點,過來敲門。

李悅站在門口,看著笑容可掬的宋清陽,不知怎麽,嬸子剛才那句“男朋友”仿佛再度浮現耳邊。

宋清陽溫柔看著他:“怎麽了?”

李悅沒有忍住,心頭湧出一股沖動,擡手抱住了他。

“……”

宋清陽當即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腦袋裏炸開無數璀璨煙花,仿佛一群西裝革履的小人吹著長號、敲著鑼鼓,從他的左耳朵繞行一圈回到右耳朵。整個人腦海嗡嗡作響,理智更是直接彈飛到九天雲外。

等宋清陽回過神來的時候,李悅已經在試圖推開他了。

“宋大哥?宋大哥!你……你抱得我好疼……”

宋清陽這才徹底回過神來,楞楞地松開手,半晌才找回自己聲音:“……啊?還、還疼嗎?”

李悅這時已經稍作退後,保持了點距離。

“不好意思,剛才突然有點沖動了。”

宋清陽喉結顫動,眼睛盯著他,心裏卻在想:“我倒情願你一直沖動。”

去吃飯的路上,宋清陽兩次試圖提起剛才那個擁抱,卻被李悅一而再再而三地搪塞過去,他讀懂了李悅的弦外之音,不想再去逼問他,只好強行冷靜下來,將心思放在晚餐上。

他定了一家溫馨的日式餐飲,仿家庭式建築,暖色為主的布置讓人從一進門就覺得十分溫馨。脫鞋進入預定的包廂後,李悅坐在榻榻米上,看宋清陽在選酒水飲料。

他給自己選好了梅酒,猶豫了一下,幫李悅敲定彈珠汽水。

李悅:“?”

“嘗嘗看,味道很不錯的。”宋清陽瘋狂賣安利。

李悅禁不住誘惑嘗了一點,味道清涼爽口,眼睛不知不覺間變得亮晶晶的。

宋清陽要被可愛死了,一時沒忍住,抓拍了張照片。

李悅放下飲料,一個餓虎撲食就要過去搶奪手機!

宋清陽也沒料到李悅突然襲擊,只來得及伸出手臂攬在他的腰間。

恰好這時,點好的餐食送上來了。

兩個穿著和服的年輕女士拉開包廂門,和姿勢奇怪的客人們對上了眼。

“すみません!”

兩個女孩子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捂住眼睛還是該合上房門。

李悅有點惱羞成怒地對著宋清陽肩膀來了一拳,後者吃痛,卻也老老實實地不敢亂動,先扶著李悅站起來,然後才安靜地坐在一旁。

這家日式小飯館主打家庭風味,因此多以家常菜為主。

這次的主菜是築前煮,多以筍塊、胡蘿蔔、小芋頭等耐久煮的根莖類食物組成。配菜有清淡的味增湯、芝麻菠菜,唯一算得上是葷菜只有魚肉,但也只是簡單烤制。搭配上兩份鹹菜一份豆腐,就這麽樸實無華地擺了上來。

宋清陽有點惴惴不安,感覺自己這次的攻略似乎有些翻車了。

李悅倒是沒多說什麽,三下五除二炫完,甚至還又去問店裏服務人員要了一碗味增湯,看得宋清陽忍俊不禁。

吃飽喝足走出店門,李悅才偷偷吐槽:“感覺好淡啊,也就味增湯裏稍微有點味道,咱們下次別吃這個了,換個別的吧。”

宋清陽又被他的碎碎念可愛到了,“好的,咱們下次去吃其他的東西。”

李悅察覺到他有意無意地在“咱們”一詞上加了重音,偷偷看了宋清陽一眼,卻被抓個正著。

他心裏一跳,臉上卻風平浪靜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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