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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340、二人遠游(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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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340、二人遠游(正文完結)

溫鴻與宋之岳是多年好友,早些年又得宋之岳幫助良多,這二人關系自然相比尋常。這一晚上,溫鴻與宋之岳悶頭喝了不少酒,送他們夫婦出門時,這對多年的好友卻是一時無語,只在臨走前,溫鴻用力拍拍宋之岳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年溫家入京,宋家還算是興旺,如今情形卻是完全反了過來,宋家子孫都是些不求上進混吃等死之輩。宋之岳想拉他們一把,卻都沒一個是能扶得起來的。如今僅靠著祖上留下的福蔭還能過上一段好日子,再下去,卻是不知道該如何了。

這種事情,自家人都沒辦法,外人想幫也實在無能為力。

這對好友皆是心知肚明,才會有今日這般相對無言的場景。

送走宋之岳夫婦後,溫鴻在原地長長嘆了一口氣,轉身看見妻子與沈越、溫瀾清都仍留在原地,便一擺手,道:“走吧,回去,都回去吧。”

然後一家人才轉身,相繼往府裏走去。

第二日天沒亮,溫府門前就停了兩輛馬車。

因沈越不喜離別,又不願親友大清早折騰起來就為給他們送行,因此他們出門時並沒幾個人出來相送。只是他與溫瀾清快走到門口時,看到了玉樹臨風,已經長成翩翩佳公子一個的溫秉正,還有比兄長略矮半個頭,身姿挺拔、俊郎颯爽的溫秉均,以及只及二哥肩頭高,正眉眼彎彎同兩位兄長說什麽的小十月。

見著這三個孩子,沈越不禁一笑。

三個孩子見他們到來,也都紛紛迎了上來。

小十月腿雖短,跑得卻最快,上前便往沈越懷裏撲,“爹爹,小父!”

“父親!越叔叔!”

沈越分別看了看三個孩子,最後摸著小十月的臉道:“小懶蟲今日竟起得這麽早?”

小十月不舍地抱著他的腰道:“我要送爹爹和小父出門!”

氣質溫潤的溫秉正對著他的父親拱手略施一禮,道:“父親,越叔,我攜兩位弟弟送你們二人出門。”

溫瀾清看著自己這大兒子,上前一步,擡手在他肩膀上一拍,道:“你如今已經是大人了,父親與你越叔外出不在家中。這家,為父就暫且交由你來撐著了,記得照顧好三位長輩,看好兩個弟弟。”

溫秉正鄭重地向他保證道:“父親放心去,孩兒定不負您所望。”

溫秉均更是在一旁拍著胸脯道:“爹爹放心,我看誰敢趁您不在家中敢到家裏來生事,我定是打他個屁滾尿流,我這些年習武可不是白學的!”

溫瀾清看著這兩個兒子,眼中含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最難分別的當屬小十月。畢竟男子好面子,再有不舍也不大會表露於臉上,但小十月畢竟才十一二歲,平日裏黏雙親黏習慣了,乍然要分別一年之久,別提有多難過。

好不容易等他送了雙親出門,一看見守在外頭的馬車,眼眶立馬就紅了,抱住沈越就不肯撒手。

別說,看見孩子這副模樣,沈越真有些心軟了。

沈越剛想說些什麽,便見溫鴻與江若意也匆匆走了出來,“嚇死為娘了,還以為你們已經走了,幸好還是趕上了。”

溫瀾清對他們二人道:“父親、母親,不是說不用送了?”

江若意對他笑道:“還是要送一送的。你們一走便是一年,我和你爹送送你們,好歹也能多看幾眼。”

溫鴻則是說了早不知道交代過幾句的那些話,“出去後多送些信件回來,叫家裏知道你們的行蹤,免得家裏放不下心,時時記掛你們。”

雖然溫瀾清與沈越年紀都不小了,若是溫秉正成親早些他們估計都當祖父了,但在溫鴻夫婦眼裏,他們還是離了家會想念會記掛的孩子。因此囑咐的話語說再多遍猶覺得不夠,只能一說再說。

溫瀾清不厭其煩地一再應道:“會的,父親放心便是。”

沈越的指尖拂過小十月通紅的眼角,他彎下腰輕捧起孩子的臉蛋,柔聲說道:“一年很快就過去了,小父同你保證,明年你生辰之前一定趕回來陪你過生辰,好不好?”

孩子紅著眼看了沈越一會兒,才撲到他懷裏,頭埋在他身前小聲應道:“好。”

天亮之前,溫瀾清與沈越還是登上了馬車,在家裏人不舍的註視下,與他們揮別,直至馬車走遠,再看不見。

明明馬車已經駛出路口,沈越已經看不見立在大門處送別的家人,但他還是趴在車窗前遙遙望著,口中還道:“不知道小十月這會兒是不是在哭鼻子了。”

溫瀾清便坐在他身後,聞言便道:“秉正秉均會將弟弟哄好的。”

沈越聽見這話不禁淺淺一笑,道:“正是有兩個哥哥在,我才會放心將小十月留在家裏。”

馬車行駛到一條比較寬闊的街道上時,天色透白,還彌漫著一層薄薄水霧的街道忽然響起鏈條轉動的聲音,沈越轉頭去找,發現一個男子正踩著一輛鋼制的自行車哢哢的駛過他們的馬車。

這輛自行車樣式與現代的自行車已經十分相像,但因為橡膠樹從美洲帶回中原不過三四年,還未發展出規模,因此尚未出現充氣車胎,仍舊是實木填充外頭再套一層比較防滑防震的材質。

自行車經過近十年的發展,盡管價格仍舊相對昂貴,但在街上已經越來越常見了。

接下來,沈越又看到了黃包車,三輪車等人力車相繼出現在清晨的街道上,街邊的小店裏頭,店夥計打著哈欠搬出來一塊大黑板,用抹布擦去昨日的店中主打的產品介紹,改為今日主推的介紹;另有一家已經開門的店鋪裏頭,還能看見掛在墻上的時鐘;一些豪氣些的酒樓、食肆的窗戶都裝上了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玻璃片。

擴建的新街道鋪設的不再是一塊塊青石板,而是一條條玉帶似的平整水泥路,新蓋起的樓房外表乍看卻其他舊房無異,但實則用的都是水泥填充與鋪設。

沈越越看,眉眼越彎。

溫瀾清靠坐於他身則,也往外看,“在看什麽?”

沈越笑道:“太神奇了,我一人之力,原以為是蜉蝣憾樹難如登天,沒曾想卻是真真切切地在影響變化著。”

他這話掐頭去尾,一般人聽著只覺得莫名,但溫瀾清卻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於是也笑道:“老百姓可不傻,真正好的東西才能留下來。”

沈越道:“蒸汽機經過這幾年發展,技術已經相對成熟,且已經在好些地方得到實際運用,下一步,該是研究怎麽將火車制造出來了。”

溫瀾清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匯:“火車?這又是何物?”

一聽他問,沈越當即來了興趣,放下車窗便鉆回車廂裏頭,“一言難盡,我畫給你看!”

說著,沈越從他時常帶在身邊的皮包裏頭翻出紙和炭筆。只見他先將紙鋪在小矮桌上,右手握住筆就開始畫出火車的樣子。

如今日頭還未完全升起來,天色雖白,但車簾一放下來車廂裏頭便有些暗了。溫瀾清也不閑著,趁著他家夫郎去取紙筆的這空隙,用火折子點亮了一個小燈籠掛了起來,照亮了他家夫郎畫圖紙的那張小方桌。

掛起了燈籠,溫瀾清便又湊到沈越的身旁,看著他握筆唰唰幾下便畫出了一個類似龍頭的圖形。

沈越一邊畫一邊解釋道:“溫酌,這就是火車頭,由蒸汽機驅動,故又稱蒸汽機車。我們將蒸汽機安在這上頭,用煤炭將鍋爐裏的水燒開,蒸汽上湧會形成強大的動力驅動車頭前進。屆時我們在車頭後方輟上一節節車廂,可拉貨可拉人,運載能力相當驚人。只要動力足夠,一次運載上千人上萬斤貨物不成問題——”

車廂裏頭,沈越努力畫著,溫瀾清認真聽著,偶爾停下一個對視,二人皆是會心一笑,無需多言,隨後又繼續。

車廂外頭,馬夫不時揮起馬鞭,馬兒噠噠地朝前方駛去。

天色漸白,金色的光芒將天際的雲層撕開一條裂縫,陽光從裂縫裏頭透出,一束束照射在從黑暗中逐漸蘇醒的大地上。

陽光灑向人間,景色正好,前路無盡頭。

—完—

343. 番外章之重回墨龍鎮1

快到墨龍鎮的時候,沈越就不肯坐馬車了,說要騎馬。

沈越這些年都沒怎麽騎過馬,畢竟他出行都有車馬接送,哪輪得上他親自騎馬。因此他的馬術依舊生疏得很,溫瀾清見他興致上來,又見去墨龍鎮的這一路都較為平坦,便叫人安排了兩匹馬,兩人一人一騎。

溫瀾清本想與他共乘,是沈越不肯,非說自己要騎一匹。

沈越笑言:“兩個人騎一匹馬,就不夠帥了。”

溫瀾清:“……”

如此這般,最後他們的隊伍就成了沈越溫瀾清一人一騎走在前頭,不疾不徐地帶著兩輛馬車往墨龍鎮的方向而去。

這一路上的變化真的很大,沈越騎著馬不時在感慨:“我記得當初我來的時候,這一路爛泥地顛得我都快把膽汁給吐出來了,想下來走還不行,腳一落地鞋子就全是泥水了。”

同他騎馬並行的溫瀾清則道:“那不叫路,那是前人踩出來的徑。”

沈越道:“如今是真好了,雖然還不是處處水泥路,但這碎石子路比之從前真是好了不少,不僅更大更寬了,方便通行不說,也沒那麽泥濘了。最重要的是——”

沈越前後看了看不時走過的行人與車輛,道:“人也更多了。”

他記得初來墨龍鎮時,走上幾天也沒見著一個行人,鎮子裏更是空城一般幾乎沒什麽人聲。若硬要比較,現代那種日漸荒蕪沒什麽年輕人,只剩下老弱病殘,一天到晚沒什麽動靜的村子還是有點像的。

但墨龍鎮當初的環境,比這些現代村子還更差。

沈越的第一印象是落後、困苦、斑駁、骯臟,以及沒有生氣。

剛踏入鎮子的那一刻,沈越就被深深震懾了。

有的人面對這樣極度的貧困會退縮,會想要逃避,但沈越卻無端生出無盡的悲涼。

尤其是當他走在鎮子裏,看見在這等環境下,人們還在竭盡所能地活下去時,他想,我能不能做些什麽?

他想,他就去做了。

正如他當初為了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覺得應該要抱緊溫瀾清大腿,那他就會朝著這個方向前進,去努力。

說要討好溫瀾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目睹此景,而他又有一定的能力,他覺得只要是有點良知的人,都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大約就像是國人看見荒地就想要種菜,看見浪費就心疼,這或許是長久存續的歷史所賦予形成的一種基因,無法看見受困者而不施予援手。

身為現代穿越過來的過勞死社畜,一開始沈越是真想混吃等死,但混吃等死的前提是整個社會能夠正常運轉,否則別說混吃等死,真等魏國淪陷,他連怎麽死可能都無法選擇。

所以這一步步的,就走到了現在。

攤子越鋪越大,責任越來越重。

累嗎?

剛開始是真的累,但累過後看見自己所做的點點滴滴往好的方向影響,那就是極大的滿足。

就如同熬了幾通宵趕出來的設計稿,被甲方一眼相中讚不絕口的滿足。

溫瀾清轉頭看見他臉上的笑,附和道:“確實,人多了。”

越接近墨龍鎮,沈越感受到的變化也就越大,兩米來寬的水泥路縱橫交錯,有點類似現代農村的小路,但來往行人車馬卻川流不息,甚至就連路邊都蓋起了好多磚房,已經形成小規模的群居地,說是小鎮都不為過。

走到這兒時沈越都已經有些懵了,更是直言道:“這兒此前我記得是一片荒地,如今竟蓋起了這麽多房子?”

溫瀾清道:“越熱鬧繁華的地方越容易聚人,京城不就是如此麽,剛建都那陣覺得夠了,可漸漸地就擠不下只能往外擴了。想來墨龍鎮也是如此。”

沈越道:“這還沒進鎮子我都已經認不出路了,等真進了鎮子又該是何等情形?咱們不會一直找不到地方吧?”

溫瀾清溫溫笑道:“無事,反正我們時間多的是,進了鎮子慢慢走慢慢逛再一邊打聽,總能找到地方。”

沈越放下心來,“也是,反正我們要去的地兒跑不了,遲早能找到。”

也就這麽著,沈越與溫瀾清一行終於走進了鎮子裏,也確實如沈越所料,他們一進去就迷路了。

墨龍鎮比從前擴大了十倍不止,說是鎮,卻足有一個府城的規模了。整個鎮子的發展已經超出原先最熱鬧繁華的臨賓鎮,如今臨賓縣除了縣衙還在臨賓鎮,商業的整體發展幾乎已經向墨龍鎮傾斜。

溫瀾清道:“如今僅墨龍鎮一個鎮的稅收,都快趕上整個臨賓縣其他縣之合了。”

沈越驚道:“墨龍鎮如今這麽牛?”

溫瀾清對他笑笑:“不止如此,你所創辦的潛龍學院,如今已是遠近聞名的書院,不只旁邊其他縣的人擠破了腦袋想進去求學,京裏都還有不少人慕名前去。”

潛龍學院相較於其他以科舉為目標的學院,其實更類似現代的技校,而且不限性別。學業有成者出來後基本都能直接進墨龍鎮工坊,水泥場或是織坊裏頭工作,並且其他工坊的坊主還會直接找上潛龍學院,謀求與他們合作,讓他們的學生學成出來後直接進他們那兒為匠,薪酬非一般匠人可比。

就沖這些學完就穩穩有活幹的前景,不知道叫多少貧苦人家心動。

當然,潛龍學院為照顧窮苦人家,束脩收的也不高,甚至學業佼佼者還有補貼與獎學金,就更讓人恨不能掙著搶著要送孩子進去了。

而潛龍學院之所以能夠如此豪橫,主要是有沈越京城這頭的教育資金源源不斷輸送,更有墨龍鎮一部分稅收支持,並且還有由張憐、宋木匠等人帶領的各個工坊每年的投資。不止這些,有好些想求潛龍學院輸送畢業生的工坊,也會時不時往潛龍學院送點錢表示支持。

當年沈越開辦這個潛龍學館真沒想這麽遠,後來等第一批孩子們臨近學成畢業,張奇一封信送來說憂心孩子們日後的去路,加之工坊裏頭正缺人手,對於自個兒親手教育出來的孩子,張奇信得過張憐宋木匠等人更信得過,可否直接讓他們去工坊裏頭做事,一解兩方之急。

沈越當時看見這封信時,心裏的震憾不知道有多深,這不正是現代技術學院以前的那種學校與工廠的對接模式嗎?80、90年代,技術學校的孩子們學成出來就有工作,不知道叫多少家長覺得值,卯了勁只想將孩子送去技術學校。後來隨著社會發展,工廠招人不再需要工人很強的技術性的時候,這種對接模式才少了。這種技術學校也才漸漸沒那麽多願意去了。

種子是他種下的,但生長靠的是環境,是從土地裏汲取的營養,是從天上滴到土裏的雨水,是種子自身的努力。

只要條件合適,就能生根發芽,最終長出千姿百態點綴了整個美好世界的植物來。

沈越當即便回了信,表示了極大的支持,還表示若資金不夠隨時可以同他說,他派人送去。並且還在信中提出了其他的方案,比如潛龍學館可直接與工坊對接,針對各家工坊需求教育出有專業性的學員,而工坊則可以提供一定量的資金支持。

一來一回之下,潛龍學館與工坊對接的就成功定下來了,也逐漸形成了日後這等良性發展,且潛龍學館名聲越來越大,也從學館成了學院。赫然立於其他學院之中,成為那個與眾不同者。

日後也有其他學院爭相效仿,但規模名聲都不如潛龍學院。

如今聽見溫瀾清這麽說,沈越不由笑道:“有心栽花花不放,無心插柳柳成蔭。我當初開辦潛龍學館,真沒想這麽多,只想著要給貧苦人家的孩子一個出路罷了。”

溫瀾清也學他道:“一人難挑千斤擔,眾人能移萬座山。你是開創者,將所有志同道合之人聚集在一處每人皆出一份力,才能有如今局面。”

沈越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他對與下馬後他一塊走在墨龍鎮熱鬧大街上的溫瀾清道:“溫酌,你怎麽一直在誇我?”

溫瀾清笑對他道:“你值得誇,再者我這不算誇,不過是陳述事實罷了。”

他說不是誇,卻聽得沈越嘴角死活壓不下去,心裏也又燙又麻,只覺得舒坦得緊,又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於是他道:“溫酌你也不差,年紀輕輕官拜二品知樞密院事,非一般人能及也。”

溫瀾清又道:“那是,若我不努力些,如何配得上我家這麽好的夫郎。”

沈越是真被誇得有些受不住了,只能加快腳步趕緊上前,就為躲開這個始終眼眸含笑看著他,看得他心臟燙得快受不了的男人。

墨龍鎮如今太大了,沈越與溫瀾清進了鎮子後走了挺長一段路都沒見著一丁半點眼熟的地方就先累了,索性進了附近的一家茶樓歇歇腳,順道打聽他們要去的地方具體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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