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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236、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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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236、問心無愧

溫瀾清與許謹相隔約十步開外,聽聞許謹要見田老太太,溫瀾清神色淡然地道:“便是見了祖母你又能如何?我已經同萬貴妃言明,要對你嚴加看管,不得讓你踏出房門半步。”

“不——”

許謹慌亂地喊道:“姐夫,你不能如此待我,你答應過我姐姐,你答應過她要好好待我,你忘了嗎!”

“沒忘。”說這話時溫瀾清臉上的表情又冷了幾分,他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如刃一般直對許謹,道,“若不是我曾答應過你姐姐,你,就不止如此。”

他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朝許謹潑下。一瞬間,他隱約像是抓住了什麽,也正是這時候,他註意到了縮在溫瀾清身後不敢擡頭看他的秋荷。許謹一下瞪大了眼睛,朝著秋荷大聲喊道:“秋荷!”

他這一喝,將秋荷嚇得直接跪倒在地,朝著他的方向不斷磕頭,帶著哭聲對他道:“謹哥兒,秋荷沒辦法,我不得不聽二爺的,秋荷真的沒辦法!”

到這份上,許謹還有什麽不懂的。他整個人晃了晃,視線也由秋荷轉移到溫瀾清身上,口中道:“那塊帕子……那塊帕子……”

許謹終於醒悟過來,他曾遺失的那塊帕子實則並不是張茂順走的。是秋荷,他的貼身丫鬟秋荷親手交到張茂手上的。所以張茂曾在人前所說的那些與許謹私下定情的話語,並不是張茂胡謅亂扯,張茂拿過許謹的貼身丫鬟秋荷送來的這方帖子,他是真覺得這是許謹給他的定情之物。

一竅通,百竅通。

洋洋得意的張茂,受困於府中失去冷靜的趙安澤,將計就計擺了兒子與許謹一道的萬貴妃——

連上的,所有都連上了——

許謹上一刻還混亂如絮的思緒在這一刻連成了一條線,他瞪大眼睛看著溫瀾清,微微顫抖的嘴唇張了張,終是發出了聲音,“岳哥、岳子同……難不成也是你……”

溫瀾清這會兒也不吝於告訴他實情,“我將松濤院守得如鐵桶一般,你一失去六皇子這個助力,二又沒有何渠道打探松濤院裏頭的消息,這時能出入松濤院,與越哥兒合夥做生意的岳子同就是最好的人選。你一定會想方設法與他走近。”

許謹看著不遠處溫瀾清,只覺得眼睛越來越模糊,他兩眼漸漸染上了淚,不禁問道:“姐夫,你是不是,早已看透了我……”

溫瀾清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人都有野心,你不該觸及我的底線。”

在淚水不受控制流出眼眶時,許謹垂死掙紮地喊道:“不!你沒有證據——憑什麽就定我的罪!”

溫瀾清只用一句話就將他釘在了原地,他道:“不需要證據,只需知道是你就夠了。”

說罷,溫瀾清不再廢話,對兩名強健的婆子道:“送他進屋,關門,上鎖。”

“不——”

許謹還想掙紮,但他到底拗不過兩個幹了大半輩子粗活的婆子,就這麽被一把推進屋中,不等他站穩,便見大開的門口被快速關上。溫瀾清立在屋外的身影隨著門口的閉合就這麽一點點地消失於他的視線裏,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不要鎖門!”許謹驚慌失措地上前,便根本制止不了大門被關上,上鎖。他聽著鐵鏈纏上門栓的聲音,只能哭著不斷拍門,“不要鎖門!不要!姐夫!你答應過我姐姐,你答應過她會好好待我!姐夫!溫瀾清——”

許謹的哭喊自屋內傳出,溫瀾清卻置若罔聞,他親眼看著門窗都給鎖上後便轉身欲要離去。

這時一直跪在地上的秋荷爬過來趴在他腳邊,哭著磕頭求道:“二爺!二爺,秋荷照您的做了,二爺,你放過秋荷吧!”

秋荷跟在許謹身邊多年,許謹待她不差,她也對許謹忠心耿耿,但她卻不得不聽溫瀾清的吩咐,因為這男人才是那個真正掌握她生死之人。秋荷為了自己,為了家人,不得不出賣了許謹,可也代表她以後再也沒辦法留在許謹左右。

溫瀾清居高臨下看了跪地磕頭的秋荷,眼中無波無瀾,不久後,他淡然道:“你走吧。”

一句話定了秋荷的去路,但許謹身為主子與外男私通,護主不利的秋荷還能留下一條命在,已經是最好的安排。

溫瀾清走後,跪在地上的秋荷朝許謹被關的屋子方向磕了三個頭,終是哭著起身走了。

被鎖在屋裏的許謹聽見外頭遠去的腳步聲,徹底崩潰地雙拳重重擊在門上。

“啊——”

“溫瀾清!”

許謹絕望地大哭出聲,他終是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氣,順著門板緩緩滑落,最終跪倒在地上。

——很多年前,有一個小孩躲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裏,抱著一件新衣裳不停地擦眼淚,不敢發出聲音悶悶哭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少年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背著光站在太陽底下,對這個小孩道:“你不喜歡這件衣裳?”

小孩一下抱住懷裏的衣裳,擡頭看去。他看不清背著光的人的臉,但他知道這人是誰。小孩抽噎地對這個少年說道:“這是姐姐喜歡的,不是我喜歡的。他們都是送姐姐喜歡的東西,多了或是想起來了,才會順手送一兩樣給我。這件衣裳,明明就是女子的樣式。”

少年對他道:“再有這事,你還回去就是了。你對他們說,這件衣裳姐姐更喜歡,穿著也更好看,姐姐穿上高興了,你身為弟弟也就高興了,這樣大家也都高興了。”

少年說完這話就走了,小孩目送他走遠,只記得那時少年身上的衣裳被風吹起散開,身影如夢似幻,仿佛下一刻便乘風而去。

後來小孩就照著孩子所說的做了,然後大人就誇他懂事了,會問他喜歡什麽,也開始將他的喜好放在心上,知道他喜歡的是什麽,知道該送些什麽給他,而不是送姐姐之後再將餘下的那些東西送他——

許謹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眼中的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往下落。

在門口被徹底關上的那一刻,溫瀾清朝他看來的那一眼,冰冷無情地似向他訴說一句話:算人心,你算得過我嗎?

許謹自以為可以拿捏住的,被溫瀾清輕易掀翻輾壓。

昏暗的屋中,許謹閉上了仍在流淚的眼睛。

溫瀾清回到松濤院,走到主屋前頭的時候,便見沈越立在廊下,正在看他。

溫瀾清看著他,一手提起下袍,一步步登上臺階,朝沈越走去。走到沈越面前後,溫瀾清雙手執起他垂落於兩側的手緊緊握住,等沈越擡起臉朝他看來,他才出聲道:“越哥兒,明日,你便能出門去做想做的事兒了。”

沈越一下便紅了眼。他定定看著溫瀾清,過了一會兒才道:“這才是你叫我過完端午再出去的原因?”

溫瀾清沒有細說,而是將他摟入了懷中一把抱住。不久後,他道:“越哥兒,我知你對謹哥兒心懷愧疚,對他不忍心。那便由我來,我對他沒有虧欠,所做之事問心無愧,也不會失信於微娘。”

沈越問他道:“許謹接下來會如何?”

溫瀾清道:“不出意外,等六皇子禁足令一解,他會進入六皇子府做六皇子的侍君。”

得了答案的沈越不再問,只是摟緊了溫瀾清,整個人靠在他的懷裏。

另一廂,田老太太自江若意那兒得知了昨夜發生的事情,又聽到了溫瀾清將許謹關在屋裏的消息,便躺到了榻上,手撫著額,長久沒有出聲。

江若意擔憂地一直陪在老太太身旁,問她是不是頭疼病又犯了。

田老太太沒有回話,就這麽躺著過了許久許久,才長長地嘆息一聲,道:“我記得越哥兒剛嫁來時,送了我一盒子藥,說是能治偏頭疼的。我當時叫丫頭們鎖到庫房裏去了,我這會兒頭疼的厲害,意娘你叫人將藥從庫房取來看看藥還能用不曾,我想試試他這藥。”

江若意自是趕緊照她的話去做,等她一走,田老太太艱難地側過身,望著帳頂,不禁又是一嘆。

第二日是個大晴天,沈越因為身體不適悶在院裏三個多月,等他雙腿邁出溫府大門時還有些恍惚,不過他很快又興奮起來。因為他終於能出來了,能自由活動的感覺真好!

當然,也不是完全自由,在確定他的身子是否真的無礙前,他能逛的範圍也只限於京城裏頭。

因此,除千機閣外,黃楊林水泥場,玻璃工坊,歸閑農莊及正在挖河渠的治鐵坊等這些地方他還不能去。黃楊林水泥場目前還是由溫瀾清代他行領之職,西郊修路也是由他在管。沈越這會兒雖能出門,身上卻還是沒什麽活兒。只相當於能上街逛逛活動筋骨,順便透透氣罷了。

而他一能出門,毫無意外地直接便去了千機閣。

幾個月不來,等他再到千機閣,發現這兒的人流竟比之前還要多,來來往往的客人絡繹不絕。很多人不買只是進來逛逛,看些新鮮稀奇的玩意兒開開眼,直把千機閣當博物館。不過千機閣的店夥計與掌櫃也都不管,誰來都笑臉相迎,有人詢問擺出來的那些器械有何用,該怎麽用,他們也都耐心回答。

這雖然是沈越開店初就定的規矩,但見都過去這麽些日子了人不少反而還越來越多,只覺得神奇。

不過他細心去看,閣裏頭確實也擺了好些新玩意兒。他在家中休養,雖聽過一些,但到底不知道具體,等親眼見了實物,又上手嘗試了下不禁感慨古人不過生產條件低了些,但腦子肯定不笨,瞧瞧他們搗鼓出來的這些新鮮玩意兒,比沈越做出來的那些也沒差到哪兒去。

因為千機閣一天到晚人流都很多,因此沈越同忍冬、木言進來時閣裏頭的掌櫃和店夥計一時未能察覺。等到店夥計發現進來的這位客人怎麽那麽像他們大東家,揉揉眼睛再一看,才知道不是自己眼花,這才開心地迎了上去。

“沈東家,您怎麽來了?這是身子養好了?”

沈越對上前來同他說話的店夥計笑道:“對,養得差不多了,就出來看看。我三個多月不來,這閣裏頭看著都挺好。對了,其他幾位東家在不在?”

店夥計道:“她們今日都不在。只有佘管事在。”

“佘管事?”沈越楞了下才想來這人是誰。是溫瀾清不知道從哪找來,代在家中休養的沈越專門處理千機閣事宜的人。沈越還不曾見過此人,只見過他托人上交的一些處理千機閣日常事務的文書和賬冊,看了這些文書,沈越對這人印象不錯,處理事情有條有理,算賬管賬比沈越這半道出家的還要精細。

店夥計道:“自從佘管事來後,其他幾位東家漸漸就不怎麽來了,只說佘管事事兒幹得利落,她們在此反而還容易添亂。”

沈越道:“這位佘管事這會兒人在何處?”

店夥計道:“在三樓,應該是在看賬。”

沈越道:“你去忙吧,我上三樓看看去。”

店夥計應道:“好嘞,您上樓小心些。”

沈越上到三樓,終於在賬房裏頭看見了這位佘管事,他到時人確實在算賬,啪啪啪地撥弄算盤上的珠子,動作快得根本看不清他手上的動作。

沈越的到來叫這位佘管事當即停下撥弄算珠的動作朝他看來,並起身問道:“您是——”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道,“沈東家?”

六位東家裏頭只一位坤人,三樓又不是什麽人都能上來,所以這位佘管事猜出沈越真不難。

等沈越看清這位佘管事的臉才發現他比想象中年輕許多,雖然下巴蓄著胡子,但看著也就三十上下,一副讀書人的樣貌。

“對,是我。”沈越對佘管事笑道:“我聽店夥計說佘管事在三樓,便上來瞧瞧。”

佘管事對沈越道:“不知沈東家有何事找我?”

沈越道:“並無什麽事,我今日無事便過來千機閣瞧瞧,正好佘管事也在,才想上來問你一些這幾日千機閣裏頭都有些什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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