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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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沈越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他一睜開眼發現自己就躺在臥房的床上,床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火。

睜著眼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沈越才意識到這會兒離天亮可能還早得很,這盞燈火之外的屋中仍是一片漆黑。

意識到這點的沈越不禁低聲哀嘆:“完了,看來喝酒也不頂用了。”

若是在現代,沈越會摸一摸床邊找手機看一眼時間,如今也只能坐起來抱著腿發楞。

不能隨時去看時間確是不怎麽方便,沈越抱著膝蓋楞了一會兒神,並自言自語道:“最開始的機械鐘表是通過什麽運行的來著?我記得是發條機構、齒輪機構……擒縱機構負責減緩發條的釋放速度,所有動力來自發條盒中發條動能的釋放,通過輪系傳至其它結構部件……條件所限一開始不必制作過於精巧的機械,可在有限的環境裏先將成品做出來,之後再逐漸加以精進……我昨晚是怎麽回來的?忍冬他們帶我回來的麽?……我醒來之前……是不是夢到溫酌了……他抱著我,好像還對我笑了……”

說著說著,沈越漸漸便無聲了。

意識到自己思緒不受控的他一拳捶在自己腦袋上。

“不行,不能再幹坐著不動,得找點事兒幹。”

說罷沈越掀開簾子便下了床。

去取蠟燭的時候,沈越看到放在一邊的一盞燈籠,所有動作不禁都停了下來。

昏黃的火光之下,燈籠上的小人正在對他笑。

沈越盯著這個神似他的小人看了許久才從架子上取下一支蠟燭,將蠟燭點燃插入燭臺之中,然後將這盞燭臺放在屋中的一張圓桌上,再從一旁抱來一個大盒子,從中取出自己這些天畫的那些圖紙,坐下來繼續完善之前未完成的稿子。

沈越這院裏並沒有單辟出來一間書房供他使用,甚至連一張書桌都沒有,沈越畫稿寫字要麽是在堂屋的大圓桌上,要麽自己屋裏的這張桌子上。

之前溫瀾清來時就發現了這件事。清舍裏頭就沒幾間屋子,他的那些嫁妝就占了滿滿一大間,廚房又占了一間,全婆婆與忍冬一人住一間。忍冬現在住的那間還是原來的書房,正是剛剛好,哪還有餘地留出一間書房。

沈越自己是沒啥,畢竟他現在睡的這屋比他之前住的僅僅一室一廳的出租房都還要大。那會兒客廳就是他的工作室,吃飯的時候菜湯還曾不小心濺到圖紙上,他還不是慘叫一聲後能擦幹凈就擦,不能擦就重新畫。

話說回來,在還完給姥姥治病的那筆錢後,沈越身上的壓力確是小了不少,加之他一直升職老板又從不欠薪,他要換個大一點環境好一點的房子住還是沒問題的。之所以一直不搬,其實原因也與他如今不願搬出清舍一樣,住習慣了,懶得搬。

出租房裏他住了好幾年,堆了好些東西,若是要搬一件一件都得收拾出來,麻煩得要死。而清舍,光是庫房裏頭那將近三十箱裝得滿滿當當沈甸甸的嫁妝,光是想想他就頭疼更別說搬了。

換言之,就是懶,若是條件還湊和,他就實在不想動彈。

不過溫瀾清顯然不這麽想,他後來又提過一次給沈越換個院子,沈越想也沒想就給否了。大概是猜到沈越為何不想搬後,溫瀾清說那就將清舍擴大一些,再蓋幾間房子,沈越又給否了,說他院裏人就這麽多夠用了,不必如此麻煩。

左不行右不行,溫瀾清無奈之下說那就看看能不能在他睡覺的屋裏辟個寫字畫畫用的地方來,至少能擺個書桌擺個書架,辦事收拾起來也方便些。

這回沈越倒是沒張口拒絕,還挺認真地考慮起來,不過等他將自己睡的這屋逛完一圈,想了想,搖頭,道:“算了,二爺,我曉得你是好意,但我覺得已經夠用了。你看,我屋裏這桌子就我一個人用,用完東西一收放盒子裏往旁邊一擺也不礙什麽事兒。若是再弄個書桌弄個架子進來,地方小了不說,這畢竟是睡覺的地兒,辦事的地方就在一邊,我怕我連睡覺都會想著幹活的事兒。”

他都這般說了,溫瀾清也只能隨他了。

不過當時溫瀾清臉上的表情,是真的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模樣,看得沈越忍不住地笑了。

思緒回籠,沈越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拿著筆進度卻緩慢到跟他剛坐下來時幾乎沒差別時,直接一頭栽到了桌子上。

“完了,我真的完了。”

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兒,就連工作都沒辦法讓他從這份不受控的情緒裏掙脫出來。

終於意識到這點的沈越臉上難得地露出了茫然不知所措。

原以為躲開,離遠一點能讓自己冷靜下來,可事實卻與自己想象的完全相反。越是見不到,越是控制不住地去想。想的都是見面到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曾經只是書中一個描寫不多的完美紙片人,如今活生生出現在他面前,會動會有情緒,望向他的眼睛從一開始的漠然冷淡到逐漸帶著笑意——

想著想著,沈越不自不覺紅了眼眶,他不滿且有幾分委屈地抱怨一個不在眼前的人:“溫酌,你為什麽要這麽看我,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你對待朋友,都是如此嗎?”

沈越將自己的臉埋入手臂裏頭,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擡起頭。先是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濕意,然後從盒子裏取出一張沒用過的白紙,拿起放在一邊的炭筆便埋頭寫了起來。

寫完看過一遍,不滿意的地方就修改,修改至覺得沒問題了,再找出毛筆和墨硯。加水磨好墨了再用毛筆沾墨在紙上將方才用炭筆寫好的內容抄下來,若是抄寫出錯就換張紙重新抄,一遍又一遍,直至他能流暢無誤地將整篇內容都抄下來。

而這時,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

早上,洗漱完畢的忍冬像往常那般一手提著水壺一手抱著臉盆去到沈越的屋裏頭,見床那邊簾子還放著床上也沒動靜並不覺得奇怪。畢竟他家主兒少有起床早的時候,更多還是能多睡一會兒便多睡一會兒。

進到屋中,忍冬先將手裏的水壺及洗臉盆放下,便去衣櫃那兒給他家主兒翻今天要穿出去的衣裳,同時還道:“越哥兒,該起床了。”

衣裳抱了出來,床上的人還是沒動靜,忍冬又道:“越哥兒?”

還是沒動靜忍冬這才察覺不對,趕緊將手上的衣裳放下過去掀簾子。簾子掀開,就見沈越抱著被子側躺在床上兩眼緊閉一副還未睡醒的模樣,只是他露在外頭的耳朵較往常紅了一些。

忍冬看著他又叫了一聲:“越哥兒?”

見床上的人沒有半點醒來的樣子忍冬臉上的表情頓時變了。

沈越雖然喜歡賴床,但往往忍冬一叫他,哪怕再想睡他也會及時應聲,叫人知道他醒了。

但這會兒忍冬都叫他幾回了也不見有回應,且他臉色看著也有些不對,忍冬不免有些著急地去搖他。結果手才貼上去忍冬便叫了一聲:“越哥兒,你身上怎麽這麽燙?”

說著忍冬又伸手去摸他的臉,他的額頭,終於確定了一件事,“越哥兒,你這是病了呀!”

隨後忍冬轉身跑出屋子,一跑到外頭便大聲叫道:“全婆婆,全婆婆,越哥兒病了,得趕緊去找大夫!”

其實昨晚夜裏醒來沈越就覺得自己頭有些難受,天亮折騰著抄完一張紙,他才覺得難受得厲害,於是又爬到床上想著睡一覺應該就能好了。哪想到睡著睡著,忍冬和全婆婆便將大夫給叫過來給他看病來了。

被請到府上的大夫仔細檢查一番,又給他把過脈後才道:“沈郎君是體弱未愈便心神勞累太過,這才引得風邪入體,導致身上出現溫熱不適。一會兒老夫開個方子,你們照方子將藥開好,三帖藥,每日一帖一天三次,飯後喝下去,同時註意好好休養即可。沈郎君切莫記得不要再太過勞累,且病全好之前要少飲酒,否則身上還會出現各種不適。”

全婆婆與忍冬在一旁道:“我們知道了,大夫辛苦了。”

全婆婆將大夫帶到一旁好叫他寫方子,忍冬留下來幫著沈越掖好被子。

躺在床頭靠枕上的沈越苦哈哈地對忍冬道:“我離上回吃藥才過幾天啊,怎麽又要吃藥了?”

忍冬哼了一聲才道:“昨晚叫你別喝酒別喝酒,越哥兒你非不聽,這下好了吧,喝完酒接著就喝藥。大夫可說了,一天三回,連著喝三天!”

知道自己錯了的沈越乖乖閉嘴不說話,只是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忍冬見他如此真是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只能別過臉去不理他。

沈越看忍冬不說話了這才開口道:“你去請大夫這事兒,夫人那邊可是知道了?”

忍冬氣呼呼地道:“這麽大動靜,夫人怎麽可能不知道?請來的這位大夫還是夫人派人出去請回來的。”

沈越不禁嘆了一口氣。

他也不想鬧這麽大動靜的,誰叫自己這身子這麽不爭氣呢,他也沒做什麽呀,就是身上的傷才好些就喝了點酒,又熬了一宿罷了……

行吧,這麽一想的確是他自己作的。

李同方與木言這會兒就守在院子裏頭,全婆婆帶人出來時他倆一同上前攔在大夫跟前問道:“大夫,我家越哥兒病得嚴重不?”

大夫擡頭看看這倆大漢,頓了一頓方道:“無大礙,尋常的溫癥,喝幾帖藥應該就沒事了。只是要叫你家小朗君要多註意休息,聽說他之前還受了傷沒好上幾天,怎麽又喝酒又東奔西跑的?如此一來,便是鐵打的人都受不住,何況這一副肉體凡胎。”

大夫一說這話李同方與木言心裏就有底了。

大夫一走,李同方與木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李同方開口道:“這事兒,要去同二爺說一聲不?”

木言不太確定地道:“要去吧?二爺不是說過,越哥兒若有什麽不對都得知會他一聲?”

李同方抓抓自己的頭皮,想了想後,道:“行吧,我去刑部衙門一趟,將這事告訴二爺。木言,越哥兒這邊就拜托你了。”

木言自信地道:“你且放心去。”

大夫在去溫府大門的路上又被攔下一回,溫府的大管家王管家叫住全婆婆並道:“夫人請大夫過去一趟,全嬸你且先回去看著越哥兒。”

全婆婆自是應道:“哎。”

見全婆婆走後,王管家才對大夫道:“羅大夫,請這邊來。”

羅大夫道:“好。”

江若意等在堂屋裏頭,見王管家將羅大夫請了進來這才站了起來,並道:“羅大夫,越哥兒病得可嚴重?”

羅大夫應道:“回夫人,沈郎君只是一般的溫癥,喝幾帖藥好好休養幾日應該就能好了。”

江若意這才道:“這我便放心了。他重陽節那日才傷著,這才好幾天吶又病了,真叫人一顆心都提了起來,真怕他有什麽事兒。”

羅大夫道:“這次的病與之前的傷大有關系。這是舊傷方好,身子還虛弱未能完全康覆便又心神操勞過度導致的。若想徹底病好,還得註意別叫他太過操勞,否則這身子只會一天比一天虛,這病也會接踵而至。”

江若意聽罷先皺了皺眉,然後才道:“多謝羅大夫指點,家中會好好註意的。王管家,送羅大夫出去,記得將備好的診金一並送上。”

羅大夫道:“不必了,沈郎君那邊已經將診金付了。”

江若意有些意外地道:“付了?”她很快反應過來,又道,“那這錢便當是羅大夫的辛苦費了,勞煩您親自過來一趟。”

羅大夫原是不想收,但江若意執意要給,最終他只能將這錢收下。

李同方很快趕到了刑部衙門外頭,因為閑雜人等不得隨意出入,他只能叫守門的差役幫忙代為通傳。

知道李同方是溫瀾清府上的家丁,找他是有事要通知,差役並未過多為難,很快便叫人去找溫瀾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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