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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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路瑾嚴腳傷痊愈的第二天就被叫去開了實驗室的組會,他這段時間一直待在宿舍裏線上推進項目,很多線下的實驗任務沒法做,導師暗示他把一些環節交給其他同窗來處理,他沒應,只說自己三天之內可以將進度補齊。

他夾著文件袋邁進實驗樓那條狹長背光的走廊,剛剛恢覆的腳踝還不能太劇烈地活動,所以他移動得很慢,偶爾感覺腳還有點跛,一個跟他在同一個項目組內的女生小跑著經過時認出了他,遲疑地問要不要幫忙。

路瑾嚴看向她,卻直直問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夏潤在哪裏?”

女生不知道他為什麽剛病好一來就徑直要找那人,雖然疑惑但也乖乖報了夏潤的位置:“他現在在導師辦公室裏,你要不先去會議室裏等他一會兒?”

“謝謝。”路瑾嚴道完謝後就繼續拖著那條大病初愈的腿慢慢向前方走去,終究是沒讓她幫忙。

他走到那間會議室裏,稀稀拉拉幾個坐在位置上的同窗看見他後象征性地問候了句:“腿好了?”

他眼神也沒分一個地點了下頭,拉開椅子坐下等人,於是屋內其他人也沒再說什麽。

沒過五分鐘,夏潤和導師有說有笑地從門外走進會議室內,費教授一進門就正對上最近的路瑾嚴的視線,他認得這張和優等生三個字綁定在一起的臉,語氣和藹地祝賀他痊愈,並叮囑道下次比賽時記得小心。

然而剛等他說完,路瑾嚴就禮貌切進了下一個話題:“謝謝老師,我現在還有點事要和夏潤核對一下。”

夏潤聞言一楞,先是渾不在意地掃視了路瑾嚴一圈,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麽似地,臉色一僵,連帶著身體也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反應過於強烈,以至於教授都奇怪地轉頭看了他一眼。

但路瑾嚴對眼前人情緒如何向來漠不關心,他翻開整理好的上次實驗材料和總結報告書,指著材料上其中一行數據冷冷地擡眼看他:“我前期運作模型時結果一直不統一,改了三小時後發現上一環節給出的數據有問題,這份材料是你負責交接核對的吧?”

導師見狀先行檢查了一遍文件,確定路瑾嚴說的情況屬實,責怪地看了一眼夏潤:“怎麽能犯這麽粗心的錯誤呢?你這樣不僅耽誤了人家的時間精力,也會拖垮我們項目的進度的。”

夏潤低頭,聽見聲音從自己的牙縫中一字一句擠出來:“對不起,是我太馬虎了,以後絕對不會再犯了。”

那串錯誤的數據他藏得很隱晦,交接到手上時僅僅改了個小數點,他無非是想讓路瑾嚴多吃點苦,再者,用這份錯誤的數據得出一個錯誤的實驗結果,等他把報告呈交上去後,他再趁自己核對的時候將錯誤指出,到時候挨訓受罵的就是某位不可一世的校草了。

然而此時此刻的場景,角色好像和他腦海裏原本想象的對調了。

他以為那個埋沒於茫茫數據海裏的小紕漏不會被發現;就算真的發現,也不至於是現在這種難堪的場面。

然而路瑾嚴擡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繼續把接下來要說的話補全:“我去問過收集數據的同學了,他給了我當時交接的材料備份,結果是對的。”

夏潤頓時怔在原地,額角流下一道冷汗。

“希望你是那天太困了或者喝酒了,所以才在文檔裏多打了一個小數點。”路瑾嚴合上文件,歪著頭看他,語氣漫不經心,“不然我就要以為你是故意的了。”

他說完就走回了座位上,沒管身後人作何反應,但想來也不會是多體面的反應。

組會開展得很順利,解散時路瑾嚴一直留到了最後,收完東西後準備去實驗室,起身剛出會議室的門,轉頭就看到了守在門口的夏潤。

那人眼睛紅得仿佛哭過,看向他的目光卻陰沈得像淬了毒:“費利施把我的負責人職位撤了,你滿意了?”

路瑾嚴停下腳步,隔著兩步遠的距離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果你不想好好幹你該幹的事,那我並不滿意,你應該直接被踢出去。”

說罷與他擦肩而過想要離開,卻被夏潤咬著牙一把扯過肩膀:“你以為你是誰,把自己當成什麽……”

一陣手機鈴聲驀地中斷了他的話語,他被自己設置的專屬來電鈴響激得整個人一楞,連帶著揪緊路瑾嚴衣服的手也松開了,他七忙八亂地拿出手機接通,直到另一頭真的傳來了龔雪的聲音:“餵?”

“……餵。”

“明天下午外聯部團建去玩密室逃脫,你來不來?”

“好啊,我正好沒課!”他嘴角高揚地說到一半,擡起頭,發現眼前早已空無人影了。

他匆匆往樓外走去,一邊回憶著自己上次租的跑車還有多久到期,咬牙花兩個月生活費買的名牌大衣有沒有送去幹洗過,越想越焦慮,不禁邁開腿跑起來。

應該穿什麽牌子才能顯得高級又低調,原本高價購入的手表他前兩天剛剛轉手賣掉,從哪裏可以借到一個檔次相同的,還有鞋子和配飾都得重新選,不能比上次聚會時穿的掉價……

該死,為什麽偏偏是明天,他還什麽都沒有準備好!

……

“我兄弟的大學生活,可以說是非常之枯燥,日常三點一線生活,圖書館宿舍教學樓,偶爾加個實驗室的話就是四點。”

程昭嘴上說著話,手上從茶幾上拿起瓶荔枝味果酒,順便拋了瓶藍莓味的給坐在對面認真聽他講的許湛——為了防止喝得像上次慶功宴那樣暈頭轉向的,這次他只買了一堆度數極低的酒精飲料。

那天路瑾嚴問了他有沒有酒之後,程昭就把自己櫃子裏唯一一瓶幹白葡萄酒給貢獻出來了,本來想趁機問問許湛和他在陽臺上說了些什麽的,結果轉頭一看被眼前的場景給驚到了。

路瑾嚴低頭斟酒,沒有表情的臉看不出在想些什麽,他就這麽一杯連著一杯,倒滿就喝,喝完再斟,中間楞是沒有一絲空歇。

酒對於他來說好像是無味的液體一般,根本不需要時間來緩沖後勁,動作順暢得跟喝白水沒有任何區別。

直到大半瓶酒都這麽幹光了,路瑾嚴依舊面不改色,臉都沒紅一下地把酒瓶一推,站起來徑直回了房間,關門前還不忘跟他說了聲謝。

因為他喝了前後看起來都沒什麽兩樣,程昭不確定路瑾嚴借了他的酒後有沒有達到消愁的效果,一邊震驚於兄弟深藏不露的酒品,一邊暗自腹誹著成年男大的宿舍裏是不是該多備幾瓶酒,看樣子以後這種一個人喝悶酒的場景還會有很多。

然後隔天程昭就被許湛在聊天軟件上敲了,問願不願意來他宿舍裏陪他喝酒,他心裏有點難受。

一個才剛喝完另一個也開始喝了,程昭作為中間的旁觀者心情覆雜。

他本來還因為AO有別而猶豫著要不要婉拒,但轉念一想好像他打得過許湛似的,是A是O有什麽區別,還可以順道吃一嘴瓜,遂欣然赴約。

程昭喝完荔枝味的氣泡酒後,意猶未盡地抹抹嘴,繼續發表他以路瑾嚴為主題的即興演講:“我有時候感覺他就像個程序,運行得嚴絲合縫的,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冷得都沒什麽煙火氣,一般人就算自律也很難達到他這個程度吧?”

“你能想象一個程序心動後喜歡上了什麽人嗎?反正我想象不出來。”

許湛斜倚在沙發袋上,手裏的藍莓酒被他晃來晃去,整個人都被酒味泡得看起來精神恍惚,聞言瞇著眼笑出了聲。

程昭這才想起面前的人和他室友談過。

“路瑾嚴以前是什麽樣的?也跟現在差不多嗎?”

許湛勾著嘴角,腦袋低垂著一點一點,好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把他的疑問聽進去。

於是程昭又問:“你們昨天在陽臺上到底說了些什麽啊?”

許湛懶懶地擰開易拉罐的金屬環,往酒水裏插了根吸管,懶懶地喝了兩口,然後含糊其辭地回答了程昭的疑問,“表白了,然後還沒等他拒絕,我先哭了。”

“……”程昭一臉震驚,“還能這樣的?”

“但是好像沒有用。”許湛沖他歪頭笑笑,但垂首時嘴角的弧度轉瞬即逝,“我當時可能也情緒上頭了,沒控制住。”

每次擡頭的瞬間都像是在賭他會不會彎下腰來,但對視時那人的眼神冷得仿佛冰渣子,柔軟的晨曦投落到眸裏也不能掩蓋那份防備的色彩。

如果眼淚也沒法拉近自己和那個人的距離的話,他該怎麽辦呢。

程昭遲疑:“你情緒上頭的時候表現出來的……是哭嗎?”

完全不像。

“從小養成的下意識反應,”許湛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吸管,“只對哥這樣。”

因為從小各種試探靠近的經歷告訴他,只有哭最管用。

而且不能是那種無理取鬧的哭喊,路瑾嚴根本懶得搭理,必須得哭得夠委屈夠可憐,哭到眼前被水霧蒙得一片模糊,意識綴上點點淚珠後開始變得昏昏欲睡,恍然間或許可能會有一只手撫上自己的額頭,直到這個時候你才知道,他終於心軟了。

程昭回想起那晚路瑾嚴悶頭喝不吱聲的模樣,心覺好像也不是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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