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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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路瑾嚴曲著一只長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膝蓋處放著本專業書,正在自學這兩周落下的功課,安靜的宿舍裏只有翻書和做筆記時的沙沙聲,直到宿舍門被打開,程昭咋咋呼呼地提著兩個打包盒走進來:“無獎競猜今天吃什麽!”

他朝路瑾嚴的方向扔過去一聽橙汁,後者看也不看地擡手接住,一邊單手扭開易拉罐往嘴裏灌了一口,一邊翻開下一頁:“你骰子扔的幾?”

“我今天沒用骰子,拋硬幣決定的,想不到吧。”程昭將其中一個食盒放到室友面前,飯菜的香味透過盒蓋間隙竄了出來,“你骨折不是不能喝可樂嗎,打飯窗口那阿姨還特地把飲料換成果汁了。”

路瑾嚴揭開塑料蓋子,看到標準的三菜一湯一飯,有葷有素,但對他來說吃著味道都差不多。

他囫圇塞了一口,面無表情地嚼嚼嚼:“飯錢多少,我待會兒轉你。”

“16,這家窗口最近又漲價了……哦對了,我今天排隊買飯時還遇到池逸了。”

路瑾嚴瞇了瞇眼,顯然對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了:“誰?”

“池逸,那天你出院時和我們一起坐出租車回來的,好像是個omega吧?”程昭也捧起自己的那份午飯開始大快朵頤起來,他點了三個肉菜,雖然貴但吃得異常滿足,“他還特地跟我問了下你的情況,好像想給你送點東西,但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麽。”

“我沒有喜歡的,讓他不用送了。”路瑾嚴不知怎地有些頭疼,他明明已經告訴了那人不用放在心上,擋球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怎麽來來回回還要糾結這些東西?

程昭梅幹菜扣肉吃到一半咀嚼的動作突然停了,然後他嘆了口氣,擡起手臂撞了下路瑾嚴的肩膀。

“幹嘛?”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很明顯人家喜歡上你了。”程昭說,“哦,按你的性子,應該是真不知道。”

路瑾嚴瞇眼皺眉又舒眉,最後也輕聲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地繼續回過頭夾菜吃飯。

“你這張臉可真是罪孽深重啊……”程昭隨口感慨了一句,放下頃刻間被他消滅得幹幹凈凈的食盒,站起身去玄關處拿起那張燙金的精美邀請函,“好啦我吃完了,再過一會兒許湛江瀾他們的戲劇就要開演了,我得去搶占個好位置。”

路瑾嚴留在原地安靜吃著,對他的話沒有任何表示:“一路順風。”

“可惜了你腳踝骨折出不了門,許湛這邀請函算白送了。”程昭回過頭,沒忍住說了一句。

“我腿好了也不會去。”

程昭搖搖頭,沒接他的話:“挺遺憾的。”

出了宿舍樓之後,程昭一眼就看到園區門口外邊等著他的傅聞,後者看到他後連忙招招手:“走吧,北禮堂離這裏還有好一段距離呢。”

他們走在路上,傅聞手拿著一個造型覆古的袖珍望遠鏡,興致勃勃地跟他展示:“看!我前陣子在學校論壇上從一個女生那接手的。”

“哇!”程昭適時地表達驚嘆,“性能怎麽樣?”

“超級垃圾。”傅聞得意洋洋,“不過我拿到後把它給修好了,現在可以正常使用了,哥厲害吧?”

程昭看了一眼那個輾轉三手後重獲新生的望遠鏡,欲言又止:“感覺你都可以開個線上店鋪職業修東西了。”

“不行,那樣的話江城傅家太子爺直接變成江城傅師傅了,身價直降N個level。”傅聞撇撇嘴。

他們到達禮堂時離演出還有不到半小時,導演江瀾正倚在門口和身邊的龔雪講小話,笑得花枝亂顫,看到兩人進門後熟絡地打了聲招呼:“喲,來這麽早啊,已經給你們倆留了好位置了。”

“我們想去後臺看看許湛,”傅聞說,“他現在在化妝間嗎?”

“應該吧,你們去找找唄。”江瀾笑著說完目送著他倆的背影離開後,轉而回過頭和龔雪繼續剛才的話題,“你說的是真的嗎?他倆親過了?”

龔雪生無可戀地點點頭:“雖然他只說了一句,但是肯定談過了。”

“他怎麽說的?”

“吻技超好。”龔雪說完都有點尷尬地捂上了眼睛,只覺得心如死灰,“我現在已經不敢再直視路瑾嚴的臉了,一看到就想起許湛說的話,這還追什麽追啊。”

那天的那句話對她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以至於她沒有閑情去分析許湛別的話是否存在漏洞,或者路瑾嚴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縱容慣著他。

都上過嘴了,討論別的還有什麽意義。

江瀾還在回味龔雪剛才告訴她的咖啡館對話,怎麽品怎麽勁爆:“你不發個帖什麽的傾訴一下嗎?感覺這事兒要說出去的話整個論壇都會炸。”

龔雪搖搖頭:“我又不是傅聞。他們青梅竹馬愛裝初遇一見鐘情就裝去吧,我不管了。”

程昭和傅聞到了後臺的化妝間裏,正好看見化妝師給鏡子前的人剛剛做完造型,許湛註意到門口的動靜,回過頭來。

轉頭的霎那間仿佛所有燈光都流轉到了他身旁,本就偏妍麗的眉眼在妝造修飾過後愈加顯出浮雕一般的精致感,皮膚白玉一般薄到透明,整張臉熠熠生輝,光是坐在那就讓人感受到遙不可及的距離。

然後浮雕就彎起月牙狀的眼睛和他們打招呼。

傅聞和程昭都楞住了,前者怔神的同時還不忘職業素養拉滿地端起相機給人來了個特寫。

然後下一秒,他們身後就湧上來一群人,大部分都是女生omega,抱著各色各品種的花束沖向許湛:“湛湛!我們來探班了!”

程昭拉著傅聞適時地讓開了一個身位,心想許湛的同性緣好像比異性緣要好得多。

他把想法和傅聞說了,得來後者一個挑眉:“那是因為他都明確表示喜歡路瑾嚴了,其他alpha就算有意思也不會不識相地來招他吧。”

許湛笑著接過花,一一和她們道謝,似乎非常習慣這種被人追到後臺表達喜歡的日常。

等到人群都散掉後,他往外張望了下,回過頭問程昭:“哥沒來?”

眉毛微耷,看起來有些失落。

“他……”程昭回想起路瑾嚴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邊慢條理斯地拿筷子往嘴裏送番茄炒蛋,一邊說“我腿好了也不會去”的場景,打了個結巴,“骨折還是沒好全,下不了地,挺無奈的。”

許湛強打起精神一般地撐起嘴角,和他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路瑾嚴不會來,而且沒把他給的邀請函撕了就算不錯的。

江瀾已經走到後臺來通知演員候場了,看到許湛的樣子後也是驀地一楞:“謔,別到時候把女主角給艷壓了。”

許湛演的男主角前期身份窮困潦倒,所以他的戲服只是一套樸素的襯衫西裝,然而衣著之上那張耀眼的臉還是過於喧賓奪主。

想必看戲的觀眾們也是這麽想的,以至於他剛走臺時,臺下就一陣嘩然的竊竊私語。

聚光燈打到他臉上,像照亮了夜空裏唯一一顆星星。

他們演的這出戲有大量男主角的獨白,許湛站在舞臺正中央,感受著戲外的自己漸漸退去,內裏被他角色的強烈情感慢慢填充,入戲至深,臺下的觀眾在此刻消失,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出由他主演的靜默獨幕劇。

一段獨角戲落幕,觀眾席爆發出雷鳴般轟然的掌聲。

程昭一面海豹般拍手的同時一面對著旁邊拿相機庫庫拍照錄像的傅聞大聲說:“你的望遠鏡呢——”

傅聞用同樣大聲的嗓門在震耳欲聾的掌聲和幾陣喝彩中回答他:“坐第二排需要什麽望遠鏡——白拿啦——”

這種沈浸得仿佛在顧影自憐一般的演戲狀態一直持續到了劇中女主角身著一襲白裙上場,和許湛扮演的男主角私會。

臺下的學生們最樂意看到這種愛情戲碼,沒等兩位主演說幾句話就開始起哄。

許湛聽見自己的角色跟面前的少女傾訴著生澀而熾烈的愛意:“妮娜,我要整夜都站在花園裏,看著你的窗口……我愛你。”

然而在這一刻,對上另一個主演略帶緊張的眼睛時,他突然出戲了。

許湛瞇了瞇眼,有那麽一刻,在一片以他為中心而產生的嘈雜喧鬧中,他開始嘗試著和自己的角色一起,透過那層薄薄的戲中外衣,各自凝視起自己腦海中的心上人。

再然後,他突然勾起了一抹不屬於作為角色的科斯佳、而是屬於許湛自己的微笑。

……為什麽要凝視心中虛假的影像呢。

倒不如把真實的人給拉上臺來,借著角色之口理所當然又促狹地將一出愛情戲演到極致。

臺下人依舊在為這出演員已然有些心不在焉的愛情對白而歡呼喝彩,殊不知有人正在謀劃一場更盛大的欺騙戲。

只是這種程度就已經這麽鬧騰了……許湛漫不經心地擡起眼皮悄然掃過臺下一圈群眾,如果他真的將那人給哄上臺了,屆時的歡呼喝彩聲該有多響亮呢?

滔天的喧嘩,倒可以假裝一場婚禮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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