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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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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換命

"我要去悅來客棧。"沈離強撐著坐起,胸前的軟絹立即滲出血色。

"我想留的人......"雲不歸聲音嘶啞,"沒有留不住的。"

沈離擡起蒼白的臉,眼中燃著倔強的火焰:"我會逃......哪怕咬斷自己的手腕......"

"那我便給你灌下千日醉,讓你一直睡著......"雲不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湧動著覆雜的情緒,"直到他死了。"

"雲不歸......"沈離突然咳出一口血,卻笑得諷刺,"什麽時候......也開始用這等卑劣手段了?"他顫抖著抓住座椅邊緣,指節發白,"就算留下我......也只會得到一具行屍走肉......"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雲不歸全身突然失了力氣,這麽多次,他拼盡全力去救這個人,卻得到了這個結果,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他想起清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忽然明白了什麽。

一聲苦笑溢出唇角,他搖了搖頭:"罷了......"銀鏈從他指間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成全你。"

他沖車外喊道:"去悅來客棧。"

……

沈離虛弱地倚在馬車廂壁,青絲散亂地垂落肩頭。手腳的束縛已除去,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無力地落在座椅上。

"他不會記得你。"雲不歸冷冷道。

"不需要記得一個死人。"

"若他活著出來......"雲不歸指尖輕叩窗欞,"我就送他下去陪你,成全你們。"

沈離倏地擡頭:"不許動他。"

雲不歸別過臉去:"死人......沒資格提要求。"

"雲不歸,答應我。"

沈默在車廂裏蔓延。

"還有......"沈離突然開口,"找我姐姐的事......就拜托你了。"

雲不歸猛地轉過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你倒是輕松,一死了之。"

沈離唇角微揚,笑意還未達眼底,心口突然一陣劇痛。他蜷起身子,被披上的鬥篷從肩頭滑落。

夜風掀起車簾,雲不歸伸手將那件鬥篷重新披到沈離身上。

沈離蜷縮在鬥篷裏,冷汗浸透了額前的碎發。他死死咬住牙關,每一次呼吸都似有烈火灼燒著胸腔。勉強嘗試調息,卻每每在氣息將聚未聚之際,心口便如遭萬刃穿刺,那一縷好不容易凝聚的內力,轉瞬便被絞得支離破碎。

雲不歸冷眼看著他痛苦掙紮,指節在膝上敲擊的節奏越來越快。

"呃......"沈離突然弓起身子,一口血沫嗆出唇角。他的手指死死抓著胸口,指節泛白,整個人顫抖得像風中殘燭。

雲不歸的眼神越來越暗。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瓷小瓶,一把捏住沈離的下巴:"張嘴!"

苦澀的藥汁灌入喉嚨,沈離本能地抗拒,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他的下頜被雲不歸死死扣住。藥液滑入胃裏,灼燒般的疼痛漸漸平息。

"這藥只能讓你好受一會。"雲不歸松開手,聲音冰冷,"你太吵了。"

沈離的呼吸終於平穩,輕笑了一聲,仿佛在自嘲:"多謝。"

雲不歸別過臉去,不再看他。車廂裏只剩下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響,和沈離漸漸均勻的呼吸。

沈離蜷縮在鬥篷裏,終於支撐不住合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睡顏平靜得不可思議,仿佛方才的掙紮與痛苦都只是一場幻夢,而明日也不會再有風雨襲來。

嘴角滲出血來,雲不歸輕輕為他拭去。

……

馬車緩緩停在一間客棧前。

“樓主,到了。”車夫挺穩馬車,掀開簾子道。

雲不歸沖著車夫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掀開車簾一角,目光掃過門外——幾個太虛弟子正與絕刀門人低聲交談,整個客棧戒備森嚴。

他看向閉著眼睛的沈離,天色已晚,他心裏多麽想讓時間快點過去,那個蕭燼就死了,沈離也不用再去送命。

雲不歸就這麽坐在黑暗的馬車裏,良久,他的手還是輕輕推了推沈離的肩膀:"到了。"

沈離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他站起身的時候忽然虛脫跌向前,用力抓住車窗才不至於倒下。

身後傳來冷冷的嘲笑:“真是狼狽。”

沈離定了定神,朦朧的意識才慢慢恢覆。

他回頭看了眼雲不歸,那人眼睛泛著紅色血絲,充滿了不甘與悲傷。

“我走了。”說完這句話,沈離走下馬車。

這句話像是訣別。

他走到客棧門前,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清亮如星。他對著守門的太虛劍宗的道士微微拱手:"道長,勞煩帶我去見慕懷舟。"

那道士瞇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清俊的黑衣公子。

"你是......?"道士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沈離。"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道士猛地拔劍出鞘,寒光乍現:"來人!是沈離!"

霎時間,客棧門口的人影如潮水般湧來,刀劍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眾人劍拔弩張之際,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從客棧內傳來:"沈公子是我請來的貴客,不得無禮。"

刀劍的寒光頓時凝滯。人群不情不願地分開一條窄路,僅容一人通過。沈離目不斜視地走過,衣袂擦過兩側鋒利的劍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剛在慕懷舟面前站定,四周的刀劍又立刻圍了上來,冰冷的刃口映出無數張緊繃的臉。

沈離手中長劍直抵慕懷舟咽喉,劍尖紋絲不動:"諸位聽清楚了——慕懷舟限我三日內來此交換絕刀門少主蕭燼,如今我如約而至。"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堂堂太虛劍宗首席,總不至於當眾毀約吧?"

四下弟子頓時嘩然。

"大師兄竟行此等事?"

"蕭燼是...人質?"

"我太虛劍宗乃名門正派,豈能用這等手段?"

"可那是沈離啊,對付這種人......"

慕懷舟眼底掠過一絲陰鷙,修長的手指輕輕夾住劍身:"沈公子何必如此急躁?"他唇邊浮現意味深長的笑意,"慕某向來言出必行。"說罷優雅側身,"請隨我來。"

沈離劍鋒紋絲不動:"就在這裏放人。"他深知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逼慕懷舟履約——這位太虛首席必定要維護同門眼中的正人君子形象。

慕懷舟眼中寒芒乍現:"沈離,你也配與我談條件?"

"我一個魔頭尚能守約,"沈離冷笑,"難道你堂堂太虛首席反倒要食言?"

"你!"慕懷舟啞然。

指向沈離的刀劍已有幾柄微微顫動,弟子們面面相覷。

慕懷舟面色陰晴不定,終是咬牙道:"好,我這就放人……"

不遠處樹後的馬車裏,雲不歸看著這一幕,掀開車簾:"清歌,調人。"

清歌瞳孔微縮:"樓主,此處能調動的不足二十人,要做什麽?"

"踏平悅來客棧。"

"樓主三思!"清歌強忍著驚詫壓低聲音道,"即便得手,也是與太虛徹底撕破臉......"她指尖掐進掌心,"太……"

"魯莽"二字在唇邊輾轉,最終化作一聲嘆息:"不如從長計議?"

雲不歸的眼神冷了下來:"快去。"

清歌張了張嘴,終是垂首退下。

悅來客棧門前,有三個人自慕懷舟身後緩步而出。

蕭櫻親昵地挽著蕭燼的手臂,臉頰泛著紅暈,眼中滿是少女初戀般的甜蜜。蕭遠山面色陰沈,目光如刀般剜向沈離。

蕭燼望向沈離,眉頭微蹙——這個人,為何讓他心頭莫名一顫?

沈離見簫燼毫發無傷,緊繃的肩膀終於松了幾分。

"沈公子請看,人好好的。"慕懷舟道。

“讓他走。”

慕懷舟低笑出聲:"沈公子說笑了。我們何曾綁過他?你看,蕭少主現在自在得很!美人相伴,根本不願走……"

蕭櫻聞言,將蕭燼的手臂摟得更緊。

沈離的指節在劍柄上泛白。眼前的蕭燼目光茫然,哪還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燼哥哥別走!”蕭櫻立刻變成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為什麽要奪走我的燼哥哥?”

"諸位且看,"慕懷舟振袖而立,聲音朗若洪鐘,"我本欲成人之美,奈何沈離硬要拆散鴛鴦,反誣我扣押人質!"他指向蕭燼,"天底下豈有這般待遇的人質?沈離這等人,最擅長的就是顛倒黑白!"

眾弟子見狀,頓時群情激憤:

"無恥!血口噴人!"

"慕師兄高風亮節,豈容汙蔑!"

“殺了他!”

沈離低笑一聲,聲音如冰刃刮過:"慕懷舟,你引我來此,可是要為武林除害?"

慕懷舟臉上得意的神情驟然凝固——殺心雖有,卻非此時。

"我還有份大禮要贈予慕道長。"沈離心知肚明,慕懷舟真正圖謀的是那本劍譜。

慕懷舟立刻擡手示意:"諸位且慢!"他神色凜然,"沈離雖惡名昭著,但我太虛劍宗向來以理服人,待我細細審問再定奪不遲。"

蕭遠山上前拱手:"慕道長真乃君子風範!"

沈離卻突然轉向蕭燼,聲音冷硬如鐵:"走。"見蕭燼怔在原地,他劍鋒陡轉,直指蕭櫻,"放開他!"

蕭櫻曾見識過沈離的劍法之快,嚇得慌忙松開緊摟蕭燼的雙手。

"再不走,我就要殺人了!"

蕭燼臉色煞白:"好...我這就走!"

眾弟子見狀,眼中怒火幾欲噴湧而出。慕懷舟揮了揮手,止住眾人動作。弟子們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咬牙收手。

望著蕭燼遠去的背影,沈離心中絞痛——他竟要用這種手段,才能逼他離開。

慕懷舟唇角微揚,做了個"請"的手勢:"沈公子,現在可否賞臉一敘?"

沈離面無表情地隨他踏入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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