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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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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衡

雲不歸凝視著沈離蒼白的面容,那些已到嘴邊的刻薄話語終究盡數咽下。

沈離喘息許久,才艱難聚起一絲氣力:"天獄司...出了什麽事?"

雲不歸眸色驟暗,側首向殷九瑤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殷九瑤會意般點點頭,剛要轉移話題……

"天獄司不是被燒沒了嗎?"

楚無期風風火火闖進屋內,還未站穩便脫口而出。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清脆響亮。楚無期被打得偏過頭去,捂著臉頰,滿眼茫然:“不該說嗎?”

沈離渾身一僵,呼吸驟然凝滯,指尖死死掐入掌心,聲音輕得幾乎破碎:“我姐姐在哪?”

屋內死寂,楚無期這次也不敢出聲了。

看著這情形,沈離心中似乎隱隱知道了什麽,如若平日,自己傷成這樣,阿姐早就來了,可她一直沒有來……

他垂下眼睫,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仿佛連問出口的勇氣都已耗盡,只低聲道:“告訴我……”

殷九瑤勉強扯出一抹笑,上前扶住他顫抖的肩:“阿昭她……還沒找到,我們正在找……”

這拙劣的安慰,沈離卻信了。他低笑一聲,唇角牽起一抹淒然的笑:“嗯……我去找她,她一定……”

話音未落,他猛地嗆出一口血,胸口的傷如尖刀翻攪,痛得他眼前發黑,整個人蜷縮下去,指節死死抵住心口,氣息短促淩亂,仿佛連呼吸都成了酷刑。

雲不歸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在他身上翻找,聲音已失了冷靜:“九花玉露丸呢?我給你的九花玉露丸在哪兒?!”

殷九瑤急得眼眶發紅:“他身上只有這把匕首!若有那種神藥,我早給他服下了!”

雲不歸眼底戾氣翻湧,一把攥住沈離的衣襟,厲聲喝道:“藥在哪裏?!”

沈離的意識在劇痛中浮沈,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如同被浸在墨色裏的宣紙,一點點暈染開去。耳畔的聲音忽遠忽近,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紗。

"沈離!"雲不歸一把扣住他下滑的肩膀,骨節分明的手指幾乎要嵌入皮肉。那向來從容的聲線此刻繃得發顫,"看著我!不準閉眼!"

可面前的人仍如流沙般緩緩下墜。雲不歸凝視這張近在咫尺的蒼白面容,頓時感到久違的無力。

沈離的雙手終究無力地垂落。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殷九瑤,救他!"雲不歸的聲音如寒鐵般冷硬,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殷九瑤長嘆一聲:"我已竭盡所能...實在無計可施..."她指尖輕顫,"他心脈本就脆弱,這傷的位置兇險……"

"誰能救?"

殷九瑤似乎想到了什麽,卻又搖頭。

"說!"

"說了也是徒勞..."殷九瑤無奈道,"藥王谷谷主有一門'銀針度穴'的絕學。可谷主雲游四方,難覓蹤跡。"

"你不會?"雲不歸質問。

"此術只傳谷主一脈,我..."她苦笑搖頭,突然眼前一亮,"等等!還有青衡!我那小師弟雖年紀尚輕,但既是谷主親傳,必得真傳!"

雲不歸指節捏得發白,聲音卻異常平靜:"好,很好。"他將沈離抱起,道,"我帶他回醉夢樓。"

“停雲之前把沈離交給我,我得照顧他……”殷九瑤欲上前阻攔,卻越說越沒了底氣,她沒有替沈昭照顧好她的弟弟。

"我能救他。"雲不歸打斷她的話,眼裏翻湧著某種近乎偏執的光。

殷九瑤看著沈離心口那片刺目的紅,想起雲不歸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最終,她咬著唇退開半步,低下頭讓出了一條路:“我知道你很有辦法……沈離……就交給你了……你一定……”

“放心,他不會死。”

……

蒼梧山下的悅來客棧裏,蕭燼倚在窗邊的藤椅上,望著遠處黑雲繚繞的山出神。

蕭櫻端著剛煎好的藥推門而入,見他神色恍惚,便柔聲道:"燼哥哥,該喝藥了。"

蕭燼回過神,接過藥碗,指尖不經意間觸到蕭櫻的手,她立刻紅了耳根,低頭掩飾眼中的歡喜。

"這幾日辛苦你了。"蕭燼將藥一飲而盡。

"不辛苦的。"蕭櫻接過空碗,指尖輕輕擦過他的手腕,"只要燼哥哥能好起來,櫻兒做什麽都願意。"

蕭燼淡淡一笑,目光卻再次飄向遠方。

自從服下九花玉露丸,他的記憶開始如潮水般湧現,卻又像蒙著一層紗,模糊不清。每當夜深人靜時,劇烈的頭痛便會襲來,像是有千萬根銀針在腦中翻攪。

而最讓他困惑的是,在那些零碎片段中,總會出現一個人的身影——那人似乎與他經歷過生死,可每當他想要看清對方的臉時,記憶便如煙雲般消散,只留下心頭莫名的刺痛。

"燼哥哥又頭疼了?"蕭櫻見他按著太陽穴,連忙上前,手指輕輕按上他的額角,"櫻兒幫你揉揉。"

蕭燼閉目養神,感受著蕭櫻指尖的力度。她的手法確實嫻熟,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觸感太過陌生……

"好些了嗎?"蕭櫻輕聲問。

蕭燼睜開眼,目光已恢覆清明:"嗯,多謝。"

窗外,山風掠過樹梢,沙沙作響。

蕭燼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蒼梧山的方向,低聲道:"我必須弄清楚,我忘了什麽。"

——那個人,到底是誰?

蕭櫻一怔,趕忙道:"燼哥哥別想了,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花雕醉雞!"

蕭燼的思維被打斷,他沖著蕭櫻微笑,跟他一起走下樓。

雲不歸抱著沈離穿過回廊,來到醉夢樓深處的暖閣。

閣內陳設精致,紫檀木的案幾上擺著青瓷香爐,一縷安神香裊裊升起,在雕花窗欞間流轉。月白色的紗帳輕垂,映著燭火微微搖曳。

醉夢樓終年隱於山間,外人遙望,只能看到光線反射下飄渺的海市蜃樓,不熟悉道路的人,是很難尋得入口,是極為隱蔽安全的地方。

晨光初現時,雲不歸拎著個少年踏入暖閣。少年一襲墨綠錦袍,銀線繡的竹葉紋在走動間泛著光,烏木發簪斜插在束起的發間,腰間的青玉藥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少年環顧四周,嘟著嘴的布團剛被拿走,就怒道:"你是何人?這是哪?竟敢擄掠藥王谷少主!好大的膽子!"

雲不歸雙臂交疊,目光轉向床榻:"少廢話,救人。"

少年正要發作,卻在瞥見沈離蒼白的臉色時一怔。醫者本能讓他下意識上前半步,卻在意識到自己舉動後更加惱怒。

"憑什麽要本少爺救?"少年攥緊藥囊,指節發白。

雲不歸挑眉:"不過是想見識見識藥王谷的銀針渡穴,莫非……是江湖謠傳?"

"放肆!"少年怒道,"我藥王谷絕學,豈容質疑?!"

"眼前就躺著個將死之人。"雲不歸語氣輕描淡寫,"你敢治麽?"

這隨意的挑釁,恰如星火落入幹柴,瞬間點燃了少年骨子裏的好勝心。

他一個箭步沖到床前,指尖搭上沈離的腕脈,不多時額頭就滲出冷汗。他猛地掀開錦被,在看到心口處纏繞的紗布時,眉頭幾乎擰成死結。

雲不歸盯著少年變化的神色,喉結不自覺地滾動。若非走投無路,他斷不會冒險把這藥王谷的少主抓來,可如果連他都救不了沈離,該怎麽辦……

"昏迷多久了?"少年聲音發緊。

"兩日。"雲不歸答得極快。

少年倒吸一口涼氣,他眼裏閃過掙紮,這傷勢比他想象的棘手太多:“只能試試看了……”

藥囊被扯開,少年取出三枚泛著光的銀針:"點燈!"他頭也不擡地喝道,"越亮越好!"

雲不歸一個手勢,侍女便過來點燈。轉瞬間,幾盞鎏金掐絲燈次第燃亮,暖閣內頓時明亮。

少年指尖銀針寒芒微閃,在燈火映照下閃爍,隨即穩穩刺入沈離胸口大穴。

翌日,陽光透過紗帳,在沈離蒼白的臉上描摹出淡淡光暈。

少年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後背,墊上繡著纏枝紋的軟枕。青瓷碗中的溫水被舀起,一勺一勺地將水送入沈離唇間。

"如何?"雲不歸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少年長舒一口氣,眉間川字紋終於舒展:"暫時沒什麽危險了。"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備些鮮榨的梨汁和青菜羹,現在只能喝這些。"

雲不歸眉梢終於舒緩幾分,道:"藥王谷果然名不虛傳。"

"那是當然!"少年得意地揚起下巴,露出一對俏皮的虎牙,指尖銀針靈巧地轉著圈,"這銀針渡穴的功夫,豈是..."話音未落,卻被雲不歸一聲低笑打斷。

"你笑什麽!"少年滿臉漲紅,怒道。

雲不歸瞇著眼睛道:"不敢,不敢..."

日影西斜時,沈離的睫毛終於顫了顫。少年盯著他緩緩睜開的眼睛,緊繃的脊背也慢慢松懈下來,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你終於醒了..."話音未落,整個人已歪倒在床榻邊,額頭抵著錦被沈沈睡去。

雲不歸站在床榻前,喉結微微滾動,聲音低沈:"醒了?"

沈離氣息微弱如游絲,眼睫輕顫著轉向聲源處,目光卻渙散得聚不起焦點。

"安心養傷。"雲不歸袖中的手指無意識收緊了又松開,語氣刻意放得平淡,"旁的事別去想……"

沈離嘴唇微顫,似乎要說些什麽,卻連呼吸都艱難萬分。神思渾噩間,只覺有樁很要緊的事懸在心頭,卻如霧裏看花,怎麽也抓不住真切。未及細想,意識又如潮水般退去,沈入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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