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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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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

鐵門被猛地踹開,震得銹蝕鉸鏈吱呀作響。一個膀大腰圓的獄卒提著油燈闖進來,昏黃的燈光在他橫肉叢生的臉上跳動,猙獰的笑著。他蹲下身,油燈幾乎要戳到沈離臉上:"傷成這樣還想跑?"

另一個瘦高獄卒緊跟著擠進牢門,尖細的嗓音帶著急切:"餵!別讓他跑了!活人價錢是死人的十倍!"

橫肉獄卒聞言立即出手,蒲扇般的巴掌重重按住沈離右肩。他盯著沈離蒼白卻清俊的面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這樣子做成藥人可惜了!不如先讓老子快活快活——"

沈離猛地掙紮,胸口麻布頓時洇開刺目的血色。橫肉獄卒見狀暴喝:"給老子按瓷實了!"

瘦高獄卒急忙撲上來鉗制住沈離雙腿,尖聲叫道:"你他娘的發什麽瘋!弄死了這寶貝,咱倆虧大了!"

橫肉獄卒不甘心地從腰間摸出個皺巴巴的油紙包,裏面包著的正是迷藥。"掃興!"他罵罵咧咧地掰開沈離的下頜,將灰白色的藥粉一股腦倒進他口中。

"咳...咳咳!"沈離劇烈嗆咳,藥粉在喉間灼燒般刺痛。橫肉獄卒立即用滿是老繭的肥厚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口鼻,指縫間滲出幾縷血絲。

沈離的掙紮漸漸微弱,原本緊繃的身軀軟了下來,眼睫如秋葉般無力地顫動。

瘦高獄卒蹲下身,用兩根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開眼皮檢查瞳孔:"還有氣,快!趁著藥勁趕緊送走!"

橫肉獄卒啐了一口唾沫,彎腰抓住沈離的衣領,像扛麻袋般將人甩到肩上。

昏迷中的沈離無力垂落的手臂隨著步伐晃動,傷口的血順著指尖滴滴落到地面。

這獄卒扛著昏迷的沈離,在幽冥監幽深的密道中疾行。潮濕的石壁上凝結著水珠,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微弱的光。他腳步突然一頓——

密道盡頭,一道佝僂的身影無聲佇立。楚無期的玄色衣袍在幽暗中幾欲消融,唯有那雙枯枝般嶙峋的手從寬袖中探出,骨節分明的指爪在昏黃的火光下泛著青白。

"老...老大..."獄卒雙腿發軟,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他眼珠亂轉,突然將肩上的沈離往楚無期方向一拋,轉身就要逃竄。

"晦氣。"楚無期冷眼看著地上癱軟的身影,本欲直接跨過。卻在瞥見那熟悉的月白衣衫。他煩躁地用靴尖將人翻了個面,待看清那張蒼白的面容時,眉頭頓時擰成了結。

"又是你這個麻煩精。"他低聲咒罵,卻還是彎腰抓住沈離的後領,像拎貨物般將人甩身後的隨從懷裏。

"老大,這人..."隨從欲言又止。

楚無期冷冷打斷,"送去給殷九瑤,就說我路上撿的。"

話音未落,黑暗深處驟然爆發出淒厲的哀嚎。楚無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玄色衣袖翻飛間已踏入陰影:"勾結玄機殿的賬,我親自來算。"

幽冥監西側的一間靜室內,青灰色的石墻透著絲絲涼意。幾縷稀薄的陽光穿過窗欞,在淺麻色的紗簾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殷九瑤在房中來回踱步,紅色的衣袂隨著急促的步伐輕輕擺動。她衣襟微敞,露出鎖骨下方纏繞的雪白素絹,原本美艷的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倦色。

兩聲敲門聲響起。

"誰?"她猛地頓住腳步,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門外傳來沈悶的應答:"幽冥監侍衛,奉主人之命送人。"

殷九瑤眉頭微蹙:"送什麽人?"

"主人只說是在路上撿的。"隨從的聲音隔著門板顯得有些模糊,"屬下也不清楚此人來歷。"

當她將門拉開一道縫隙時,瞳孔驟然緊縮——護衛背上那個月白色身影,分明是...

"快進來!"

沈離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月白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大半,面色慘白如紙,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胸前的傷口仍在滲血,在素色衣料上暈開觸目驚心的紅。

殷九瑤指尖微顫,輕輕挑開沈離染血的衣襟。左胸處的傷口赫然入目——匕首斜刺而入,距心竅僅餘半寸,撕裂的創口邊緣隨著每次微弱的呼吸起伏,仿佛隨時可能觸及心脈。

更棘手的是迷藥已隨氣血運行周身,令他陷入死寂般的昏迷,連餵藥時都難以吞咽,湯藥順著唇角不斷溢出。

"傷成這樣,還能撐到現在..."殷九瑤低聲自語,轉身去架上拿出一個精致的藥箱,裏面全是珍貴的藥材。

整整一夜,殷九瑤守在榻前寸步不離。她用銀針縫合傷口,用湯藥續命。直到東方既白,沈離的呼吸才終於平穩下來,只是面色依舊蒼白如紙。

"蕭...燼..."昏迷中的沈離輕聲呢喃,幹裂的唇瓣微微顫動。殷九瑤正在收針的手一頓,輕輕嘆了口氣。

窗外,晨光穿透雲層。殷九瑤望著終於穩定下來的脈象,揉了揉酸痛的肩頸。她幾乎耗盡了所有心力,但至少,人算是保住了。

她伏在沈離榻邊,指尖還搭在他腕間,人已昏昏沈沈地睡去。

突然,房門被猛地推開!

“阿瑤!”楚無期大步闖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殷九瑤被驚醒,眼底血絲未褪,怒道:“還讓不讓老娘喘口氣了?!昨夜救人折騰我一夜!”

“沒時間了!”楚無期聲音緊繃,“玄機殿的人已殺到大門口了!”

“什麽?!”殷九瑤瞳孔驟縮,睡意瞬間消散。

她一把抓起赤煉鞭,鞭梢在地上一抽,火星迸濺,“這群畜生!老娘今天非宰了他們不可!”

楚無期一把攔住她:“你羅剎院的人折損大半,他們人多勢眾,硬拼只會白白送死!”

“楚無期!”殷九瑤冷笑,“你要是怕了,就縮在這兒當你的烏龜!今天就是死,我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楚無期臉色一沈,猛地跺腳喝道:“來人!封鎖幽冥監所有入口,死守山門!”

幽冥監依山而建,地勢險峻,易守難攻。然而玄機殿此次傾巢而出,黑壓壓的人影如潮水般湧來,箭矢如雨,刀光如林。殷九瑤與楚無期背靠背而戰,赤煉鞭如毒蛇狂舞,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可敵人卻越殺越多。

就在此時,玄機殿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殿、殿主!您看那樹上——!"一名玄機殿弟子突然驚呼,聲音發顫。

眾人擡頭望去,只見幾具屍體高懸古樹枝頭,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那些屍體面容扭曲,死狀極為駭人。

玄夜瞳孔驟然收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那幾具屍體雖然穿著玄機殿的服飾,但他再清楚不過,這分明是太虛派來的內應!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不僅識破了這些人的身份,還將這些人悄無聲息地解決,甚至故意懸掛在此示威。這簡直是對他赤裸裸的挑釁!

"怕什麽!"玄夜強壓怒火,對騷動的手下厲喝,"不過是死了幾個人!"

話音未落,一陣清脆的銀鏈碰撞聲自崖壁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抹白影悠然坐在橫生的古樹枝上,雲不歸正看著指尖纏繞著的銀鏈。

玄夜臉色瞬間鐵青,展開手中羽扇,羽毛中閃爍寒光。他眼中兇光一閃,臉上卻堆起恭敬的笑意,拱手道:"雲樓主今日怎有雅興來此?這刀光劍影的,若是臟了您的衣裳,那可真是罪過了。"

雲不歸緩緩起身立於古樹之上,衣袂隨風輕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玄夜,滄溟玄都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樓主說笑了。"玄夜笑容不減,眼底卻閃過一絲陰鷙。

"我不喜歡你做的這些事。"雲不歸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

玄夜暗自咬牙,沒想到這個煞星竟會突然插手。他強壓怒意,笑道:"惹雲樓主不快,是玄夜的罪過。樓主若有任何要求,盡管開口。"

"我要你的命。"

話音未落,玄夜臉色驟變。他不動聲色地朝親信使了個眼色,幾人悄然向雲不歸正下方移動。

雲不歸輕笑一聲:"玄夜,你也配與我鬥?"

他縱身一躍,如謫仙臨塵般飄然落地。

玄夜猛地一揮手,更多玄機殿弟子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雲不歸團團圍住。

雲不歸卻視若無睹,負手而立,閑庭信步般朝玄夜走去。

就在此時,玄夜突然渾身一顫,雙目圓睜,七竅之中,竟滲出觸目驚心的鮮血!

"你......"他張了張嘴,卻只吐出一口黑血,隨即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周圍的玄機殿弟子全都楞在原地,滿臉駭然。

雲不歸環視四周,嘴角的笑意愈發燦爛。他緩步走到玄夜屍身旁,低頭瞥了一眼,隨即嫌惡地以袖掩鼻:"還有誰想和他一樣?"

玄機殿眾人面面相覷,殿主暴斃,群龍無首。不知是誰先動了腳步,轉眼間大半人馬已作鳥獸散。唯剩幾名親信仍站在原地,其中一人厲聲喝道:"雲不歸!你使了什麽妖法?!"

白衣樓主恍若未聞,徑自朝幽冥監方向踱步而去。那親信眼中兇光一閃,突然暴起要突襲雲不歸!

"錚——"

寒光乍現,一柄長刀自他胸前透體而出。親信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染血的刀尖,身後傳來同僚陰冷的笑聲:"蠢貨。"

這一幕讓剩餘眾人毛骨悚然。連殿主親信都被收買,誰知道身邊站著的是同伴還是敵人?猜疑與恐懼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每個人都下意識地與他人拉開距離。

剩下的人已無心戀戰,倉皇逃竄。

轉眼間,幽冥監外只剩滿地狼藉。山風拂過,卷起幾片染血的落葉,飄落在玄夜漸漸冰冷的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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