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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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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監

"幽冥監?!"殷九瑤霍然起身,茶盞被衣袖帶翻,在青石地上摔得粉碎。她眼中寒芒如刃,殺氣凜然:"楚無期竟敢與玄機殿勾結!我這就去宰了他!"

"蕭燼也在幽冥監!"沈離臉色瞬間慘白,猛地站起時牽動內傷,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滴落在桌上,他踉蹌扶住桌沿才沒有跌倒。

"都給我站住!"沈昭一掌拍在案上,她指向沈離,聲音冷厲:"你內傷未愈,敢踏出此門試試!"又轉頭盯著殷九瑤:"現在打草驚蛇,是想讓所有人都陪葬嗎?!"

沈離擡手抹去唇邊血跡,手背沾著猩紅。他深知阿姐喚他全名意味著什麽,聲音低若蚊吶:"阿姐...我只是..."

"來人!"沈昭厲喝,卻在看到弟弟慘白的臉色時驟然收聲。她狠狠咬唇,改口道:"...把門窗鎖死!阿瑤,隨我來!"

房門"哢嗒"一聲落鎖,將沈離獨自囚在這方寸之地。他盯著地上四散的碎瓷片,每一片都映出他焦灼的面容。——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比內傷發作還要折磨人。

他沖到門口,用力捶打房門,指節在木板上撞出沈悶的聲響:"阿姐!放我出去!"

殷九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安撫:"你先安心養傷,我定將人完好帶回。"

"帶我一起!"沈離更用力地砸門,震得門框簌簌落灰。

門外陷入死寂,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沈離將耳朵貼在門板上,只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

幽冥監坐落於蒼梧山幽谷深處,背倚千仞絕壁,前臨無底深澗。整座建築如同從山體中鑿刻而出,灰黑色的石墻與山巖幾乎融為一體,只在日光斜照時才能分辨出人工開鑿的痕跡。

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窄道沿著山脊蜿蜒而上,外側便是雲霧繚繞的萬丈深淵。道旁偶有突出的山石,上面布滿了經年累月的風蝕紋路。監牢外圍築有丈餘高的石墻,墻頂布滿尖銳的鐵蒺藜,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正門是兩扇厚重的玄鐵大門,表面布滿加固的鐵條和鉚釘。門前立著兩根粗大的石柱,柱身雕刻著簡單的防滑紋路,頂端各有一個用於懸掛火把的鐵環。即便在白晝,高聳的山勢也將大半陽光遮擋,使得整個建築群始終籠罩在一片陰冷的暗影之中。

山風從谷底盤旋而上,穿過鐵柵時發出低沈的嗚咽聲。偶爾有幾只山鷹從高空掠過,卻從不在此處停留盤旋。

陰暗潮濕的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個佝僂著背的黑衣男子從陰影中緩步現身,正是掌管滄溟教幽冥監的楚無期。他枯瘦的手指緊握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光映照下,那張臉顯得格外陰森。

"這些日你辛苦了。"殷九瑤難得露出笑容,從食盒中取出幾碟精致小菜和一壺陳年佳釀,"這幽冥監陰氣太重,我給你送些酒菜,嘗嘗。"

楚無期渾濁的眼珠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受寵若驚地搓著手:"殷姑娘太客氣了..."他迫不及待地接過酒壺,仰頭便灌,喉結隨著吞咽不斷滾動。

"好酒!真是好酒!"楚無期抹了抹嘴角,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正要道謝,卻突然雙腿一軟,重重栽倒在地。

殷九瑤冷笑一聲,踢了踢已經不省人事的楚無期:"老娘開黑店這麽多年,這'醉仙釀'連一頭牛都能放倒,何況是你。"

當楚無期再次恢覆意識時,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一把太師椅上。他驚恐地環顧四周,昏暗的屋裏只有殷九瑤抱臂而立的身影,在搖曳的火光中投下長長的陰影。

殷九瑤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綁在椅子上的楚無期,眼中寒光凜冽:"楚無期,說說吧,你與玄機殿勾結多久了?"

楚無期猛地擡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滿是震驚與痛心:"殷姑娘,我沒有啊!我知道你與玄機殿不和,怎麽會跟他們勾結?!"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眼角竟隱隱泛起濕意。

"呵,敬酒不吃吃罰酒!"殷九瑤冷笑一聲,擡手便是狠狠兩巴掌。楚無期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血。

"我真的沒有..."他聲音沙啞,卻透著說不出的溫柔,"這些年,我對你..."

"閉嘴!"殷九瑤厲聲打斷,"那藥人的材料,為何全是從你幽冥監流出去的?"她手腕一翻,赤煉鞭如毒蛇般甩出。

鞭子抽在身上的瞬間,楚無期渾身一顫,卻硬是咬緊牙關沒叫出聲。鞭痕所過之處,皮肉瞬間潰爛,黑血汩汩滲出,散發出刺鼻的臭味。

楚無期猛地瞪大雙眼,瞳孔劇烈收縮:"什麽?!藥人?!"他渾身肌肉繃緊,竟硬生生掙得椅子吱呀作響,全然不顧鞭傷撕裂的劇痛。

"阿瑤!"他嘶吼著,聲音裏是前所未有的痛楚與憤怒,"你明明知道我最恨的就是這個!"那張常年掛著諂笑的臉此刻青筋暴起,眼中燃燒著殷九瑤從未見過的怒火。

他劇烈喘息著,聲音沙啞得可怕:"當年...我就是被活生生做成藥人的!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喉結劇烈滾動,冷汗混著血水從下巴滴落,"要不是你從死人堆裏把我挖出來,我早就..."

殷九瑤握鞭的手微微一頓。這個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男人,此刻竟敢直視著她的眼睛怒吼。

"那最近送去玄機殿的死人,又作何解釋?"她語氣不自覺地放輕了些,鞭梢卻仍抵在楚無期咽喉。

楚無期急促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我以性命起誓...絕不知情!"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讓我回幽冥監...我親自去查!"

殷九瑤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收起赤煉鞭:"一日為限,若查不出,我的赤煉劇毒會把你化成一灘血水!明日此時,我要看到真相——或者你的屍體。"

殷九瑤嘆了口氣,伸手解開楚無期身上的繩索。她眉頭微蹙,問道:"蕭燼最近怎麽樣了?"

楚無期揉了揉發麻的手腕,眼神閃爍不定。他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他...跟你是什麽關系?值得你這麽在意……"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偷偷擡眼觀察殷九瑤的反應。

殷九瑤不耐煩道:"少廢話!"

"在牢房裏..."楚無期聲音越來越低,"不吃不喝...茍延殘喘。"

殷九瑤猛地站起身,裙擺帶起一陣微風:"帶我去見他。"

楚無期站在原地沒動,嘴角繃得緊緊的。他盯著地面,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好。"

蕭燼身形微頓,不必回頭也知來者何人。他喉結滾動,最牽掛的那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他......"話音卻生生哽在喉間,肩背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

"沈離還好。"

蕭燼的肩膀放松了一點,沈默在牢房裏蔓延,只有滴水聲在石壁上敲出回響。

殷九瑤向前輕移半步,道:“放人。”緋紅裙裾掃過潮濕的石板。

楚無期沈默地掏出鑰匙,開鎖的動作異常遲緩。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動了角落裏的蕭燼。

"跟我走。"殷九瑤伸手去扶,卻被蕭燼躲開。

"不..."蕭燼聲音嘶啞,"我活該爛在這裏..."

"是沈離讓我來的。"殷九瑤壓低聲音,"這裏不安全,他讓我把你帶出去。"

殷九瑤心中擔憂幽冥監有內鬼,在這裏多呆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她厲聲道:"來人!把他架出去!"身後的侍衛立即上前,不由分說架起虛弱的蕭燼,將他帶出幽冥監。

沈昭的住處內,沈離被囚在屋內,寸步難行。

他焦躁不安,每隔片刻便踱至門前,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都半天了,蕭燼怎麽還沒放出來?會不會出了什麽岔子……

忽然,門外傳來低語聲,似有人與守衛交談。緊接著,鎖鏈輕響,緊閉的門被緩緩推開。

光線傾瀉而入,映出一道修長身影。沈離眼中一亮,脫口而出:“蕭——”

話音戛然而止。

來人一襲白衣勝雪,長發未束,垂落肩側,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雲不歸?!”沈離瞳孔微縮,心中驚疑不定。

這裏是天獄司的地盤,而雲不歸是醉夢樓的人,竟能如入無人之境?

“你怎麽來到這的?”沈離沈聲質問。

雲不歸輕笑,眸光幽深:“在這滄溟玄都,沒有能攔住我的地方。”

沈離心頭一凜。

——是了,先前在玄機殿的湖邊,他亦能撫琴獨坐,無人阻攔……

想到此處,他心頭陡然一凜——連阿姐執掌的天獄司,竟也被此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安插了眼線。這個念頭如毒蛇般竄上脊背,令他渾身發冷。

雲不歸看著沈離緊繃的神色,眉梢微挑:"你難道不想出去?"

沈離抿唇不語,目光警惕。這人每句話都像是圈套。

雲不歸見他不應,輕笑一聲,轉身便走。門扉緩緩合攏,卻在最後留下一線縫隙,他的聲音幽幽傳來:"既然不想,那我走了。"

沈離攥緊拳頭。蕭燼至今未歸,眼下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可雲不歸究竟在盤算什麽?

猶豫只在瞬息。他終究一把推開門——

門外,雲不歸倚墻而立,正掩唇低笑,眼中盡是得逞的狡黠。

沈離臉色驟然漲紅,眉毛狠狠擰起,連耳尖都染上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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