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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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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死人

話音落下,雲不歸慢條斯理地直起身,修長的手指輕撣衣袖,拂去沾染的塵土與枯葉。月光下,他轉眼又恢覆了那副纖塵不染的從容模樣。

"那人究竟在哪?"沈離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句話他不知問了多少次。

雲不歸擡眸時眼底閃過一絲玩味:"該看的也看了,沈公子......"他忽然莞爾,"我雲不歸終究是滄溟玄都的人,可不是什麽樂善好施的菩薩。"

沈離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果然,狐貍尾巴露出來了。他道:"直說吧,你要什麽?"

"沈公子果然通透。"雲不歸撫掌輕笑。

雲不歸凝視著沈離,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只要沈公子......陪我一日。"

"什......"沈離瞳孔驟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他設想過千百種可能——以命換命、武功秘籍......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般荒唐的條件。

寒風掠過,帶起雲不歸垂落的發絲。他欣賞著沈離震驚的表情,眼中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

"怎麽?"雲不歸忽然湊近,聲音拂過沈離的耳廓,"這個條件......比沈公子想象的更難以接受?"

沈離眸光銳利如刀,聲音冷得刺骨:"你把我耍得團團轉,誰知道你說是真是假?"

雲不歸不慌不忙道:"只要你應下,我立刻帶你去見......沈昭。"

沈離瞳孔驟然緊縮——他竟連"停雲聖使"就是沈昭都一清二楚!眼前這人就像一團迷霧,越是接近,越是深不可測。

月光在雲不歸含笑的眉眼間流轉,他氣定神閑地等待著,仿佛早已料定結局。

"好。"沈離終是咬牙吐出這個字,眼中殺意凜然,"你若敢失約......"他指尖內力暗湧,"我必親手取你性命。"

雲不歸輕笑出聲,拿出一枚玉玨落入沈離掌心:"一言為定。"

那玉玨溫潤如水,正是沈昭隨身佩戴之物,沈離將它緊緊握住。

雲不歸正要帶沈離離開,卻見沈離手握枯枝道:"等一下。"話音未落,人已如疾風般掠向破屋。

"砰——"木門被沈離一腳踹開,霎時間,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夾雜著藥草氣息撲面而來,熏得人幾欲作嘔。屋內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左側是用生銹鐵柵欄隔開的牢房,鐵欄後十幾個模糊的“人影”在陰影深處詭異地聳動、推擠。它們動作呆滯而僵硬,肢體姿態扭曲得不似活物,伴著鎖鏈拖曳的窸窣聲,散發著一股若有似無、令人脊背發涼的腐敗腥氣。

右側冰冷的石臺上,靜靜躺著一具毫無生氣的慘白軀體。一個身著玄機殿服飾、臉覆黑布的人,正專註地對那軀體進行著什麽操作,手中細長的金屬工具反射著幽暗的冷光。

那人驟然瞥見沈離闖入,猛地轉頭,反手間一道幽冷的寒芒已疾射而出!

沈離側身避過,一個箭步上前將其制服。正要逼問,卻見那人面容突然扭曲,蒙面布下滲出黑血,轉眼間便氣絕身亡。

"他沒守住這裏,也會被做成藥人,"雲不歸掩著口鼻緩步而來,聲音透過布料顯得沈悶,"死了反倒是解脫。"月光從破敗的屋頂漏下,在他眼中投下晦暗不明的陰影。

牢房裏的藥人突然集體躁動起來,鼻子抽動著,貪婪地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瘋狂地撲向鐵柵欄,僵硬的身軀撞擊得鐵柵欄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哐當"聲。

"當心!"雲不歸一把拽住沈離的衣袖,"血氣會刺激這些活屍。"

沈離迅速抄起地上的一把銹刀橫在身前,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雲不歸卻按住他的手腕:"沒用的,他們死過一次了,用你的手段根本殺不死。"他瞥了眼搖搖欲墜的鐵柵欄,"這破門撐不了多久,快走!"

沈離胸口發悶,看著那些扭曲變形的藥人,想到他們生前也是活生生的人,死後卻連安息都成了奢望。

沈離迅速抄起桌上的蠟燭,將火苗引向屋內堆積的布料和幹草。火舌瞬間躥起,瘋狂地吞噬著腐朽的木質結構。

"何必多此一舉?"雲不歸蹙眉,"這只會引來玄機殿的人。"

火光映照著沈離的側臉:"至少......讓他們安息。"

雲不歸輕笑一聲:"沈公子還真是心善。"

兩人疾步逃離,走出不遠後回望。

只見那片區域已被沖天的火光吞噬,烈焰翻騰舔舐著一切,而那些在牢欄間的身影,竟在烈火深處詭異地抽搐、搖擺。無法判斷這動作是因火焰灼痛還是某種扭曲的慣性,只見那些黑影在火舌纏繞中猛烈掙動著,直至形態被火焰吞沒,徹底融於那片肆虐的金紅。

遠處已有玄機殿弟子聞訊倉惶趕來,火舌映照著他們焦灼奔走的身影,卻也只能徒勞地逡巡於火場邊緣,束手無策。

"你把這燒了,這下玄夜可要著急了。"雲不歸瞥了眼眉頭緊鎖的沈離,語氣難得認真。

見沈離仍盯著火光出神,他忽然湊近耳邊:"放心吧。"聲音裏帶著安撫。沈離沈默地點點頭,目光始終凝視著遠處燃燒的廢墟。

為何連亡者都不得安寧?難道只因這裏是滄溟玄都,是世人眼中的魔教,就能肆意踐踏死者尊嚴?

沈離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不知這般作為能否讓那些枉死之魂得以安息,但至少...不能再讓他們淪為他人手中的提線傀儡,任人擺布。

直到整座房屋徹底化為灰燼,扭曲的骨架在餘燼中若隱若現,他才察覺到身旁灼熱的目光——雲不歸竟一直盯著他看。

"雲不歸,"沈離側目,"你看什麽?"

"嗯?咳......"雲不歸輕咳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沒什麽,就是覺得......沈公子生得俊俏。"

沈離剛舒展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少廢話!"沈離冷聲道,"立刻帶我去見聖使!"

雲不歸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眼中卻盈滿笑意:"好,好,這就帶路。"

湖面泛起細碎的波光,小舟靠岸時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兩人踏上玄機殿後山的碎石灘,夜風裹挾著松濤聲在耳邊低語。

雲不歸這次沒有耽擱,徑直走向一塊兩人高的巨石。月光下,巨石表面布滿歲月侵蝕的紋路。

"入口就在這裏。"雲不歸指著巨石下面。

沈離皺眉:"這巨石少說千斤,如何移動?"

"玄機殿的名號,可不止是說說而已。"雲不歸輕笑著在巨石周圍踱步,月光下他白袍飄動,如同幽靈。

沈離發現巨石四周的山壁上暗嵌著四塊青銅機關盤,每塊盤面都精密排列著九宮八卦的機括。這些機關並非簡單的雕刻,而是由無數精巧的銅制齒輪和連桿組成,在月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

雲不歸雙手沈穩地按在機關盤上,指節以特定的順序撥動機括。沈離註意到他先推動"乾"位的銅制滑桿,再旋轉"坤"位的齒輪組,動作精準得如同在調試一件精密儀器。更令人稱奇的是,四塊機關盤之間通過隱藏的銅索相連,每當一塊機關被觸發,其他三塊就會發出清脆的金屬咬合聲,機關內部的連桿隨之聯動運轉。

"哢嗒——"

機關觸發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脆。巨石發出沈悶的轟鳴,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漆黑的方形洞口。地底湧出的冷風吹得兩人的衣袍翻飛。

沈離一時怔住,雲不歸卻已側身讓開通道,做了個"請"的手勢。沈離握緊從廢屋帶出的銹刀,另一只手提起燈籠,橘黃的火光在洞口搖曳,照不穿那濃稠的黑暗。

"沈公子,當心腳下。"雲不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離緩步踏入洞中,靴底碾過潮濕的泥土,發出細微的聲響。洞穴內部遠比想象中開闊,巖壁上凝結的水珠不時滴落,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謹慎前行,指尖輕觸洞壁,感受著穿堂而過的涼風——這洞穴顯然另有出口。

忽然,他身形一頓。遠處洞口處,一道人影無聲佇立,逆光中只能辨出模糊的輪廓。

沈離加快腳步向前走去。燈籠的光暈擴散開來,照亮了前方的人影——

"阿姐!"他聲音裏滿是掩不住的驚喜。

山洞盡頭,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而來——正是沈昭。她眉宇間透著幾分倦色,衣袂上還沾著未幹的夜露,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沈離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一把將沈昭摟住。

沈昭被他撞得微微後仰,隨即失笑,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我就知道你這孩子閑不住,定要跑出來尋我。"

她擡手揉了揉弟弟的發頂,而後捧著他的臉仔細端詳:"可有受傷?哪裏不適?"

沈離搖搖頭,突然想起方才那些可怖的藥人,急忙抓住姐姐的手腕:"阿姐可曾受傷?"

"傻孩子,"沈昭笑道,"阿姐只是連日奔波有些乏了,不礙事。"

雲不歸一襲素白絲袍翩然而至,衣袂在微風中輕揚。他步履從容,如同漫步自家庭院,行至近前優雅拱手:"聖使,別來無恙?"聲音清潤如玉,眉目間含著三分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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