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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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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鈴

眼前只有這條路,蕭燼把沈離所在的馬車安置在隱蔽的地方,他握緊斷春風,踏入枯木林探路。

鈴聲漸密,風雪驟停,眼前景象忽然扭曲——

他走在棲霞嶺中,陽光透過茂密樹林斑駁灑落,溪水潺潺,遠處傳來熟悉的劍鳴。

“蕭燼!”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笑意。蕭燼猛地轉身,瞳孔驟縮——

沈離背對著他站在那裏。

他一身鵝黃箭袖衣衫,用一根松垮的帶子束發,幾縷碎發隨風輕揚。照雪劍在他掌中清鳴,他轉頭,綢帶尾梢掃過染笑的眼角:"蕭燼,和我比劍!"

他沒有中毒,沒有受傷,沒有仇恨,沒有被滅門,這是沈離本該有的人生。

蕭燼的指尖發顫,呆立在原處。

沈離走過來,劍尖輕點他的肩膀,眉梢眼角盡是意氣風發的傲色:“怎麽,怕輸?”

蕭燼喉結滾動,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人拉近。沈離一怔,卻沒掙脫,反而輕笑:“你這是認輸了?”

“沈離。”蕭燼嗓音低啞,“你恨我嗎?”

“恨你?”沈離像是聽到什麽笑話,指尖戳了戳他的心口,“因為你偷喝了我釀的梅子酒嗎?”在這裏,沈離甚至不知道“恨”是什麽。

他們在竹林中比劍、飲酒,沈離笑得肆意,眼尾彎起時,像是盛滿了星光。

是夢嗎?真想在這夢裏一睡不醒……

“鐺!”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鈴碎之音。

沈離的身影驟然僵住,笑容凝固。他輪廓像褪了色的畫卷,聲音也變得空洞:“……蕭燼,你要走了嗎?”

蕭燼猛地驚醒,發現自己仍站在枯木林中。

影子在不遠處嘶聲喊道:“少主!”他背後中箭,刀下有一枚碎裂的銀鈴。

話音未落,枯木林深處傳來一聲輕笑:“蕭公子還舍不得醒呢!”紅衣女子倚在樹下,指尖把玩著一枚銀鈴,臉上的黑紗下紅唇如血。

“是你?!”簫燼握緊刀。那是他跟沈離那夜黑店遇到的女人,沒想到出現在這蒼梧山。

穿著灰黑色罩袍的人如陰雲般圍攏。

紅衣女人收起銀鈴,瞇起眼打量著被圍在中央的蕭燼,忽然嗤笑一聲:“絕刀少主就帶這麽幾條雜魚,也敢闖滄溟玄都?”她紅唇輕啟,聲音甜膩如蜜,卻字字帶毒,“是嫌命太長,還是——”

她忽然近身,幾乎貼到蕭燼面前,吐息如蘭:“特意來見我?”

行蹤早就被魔教的人掌握,蕭燼倒也不覺得奇怪。

他指節攥得發白,抱拳單膝跪地,謙卑道:“在下只為求解藥救人,無意與滄溟玄都為敵。”

紅衣女人聞言,紅唇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那你可真是找對人了。在這滄溟玄都,論用毒解毒之道..."聲音中透著傲意,"我若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請姑娘賜藥!”

“老娘憑什麽給你解藥?”

“姑娘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有趣……”

女人紅的刺目的指甲輕輕劃過他的下頜:“你這張臉,倒合我胃口,不如……當我的狗?”

蕭燼眸色驟然轉暗,他側首避開那只手的觸碰,喉結滾動了一下:"好。"聲音低沈而緩慢,每個字都像是從齒間碾出:"解毒之後,我這條命...隨你拿去。"

紅衣女人眼中閃過一絲興味,正要開口,身後卻傳來一聲沙啞的咳嗽。

“不……不可!”一名佝僂的中年男人緩步走出,兩只枯瘦卻鋒利的手垂在身側,他眼皮耷拉,臉上有猙獰的疤痕,聲音如刀刮鐵銹般刺耳,如同惡鬼。

"這裏什麽時候輪得到你說話?!"紅衣女人厲聲呵斥,白了一眼佝僂男人。那人頓時瑟縮後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妒意。

紅衣女人轉回身,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蕭少主,你要救何人?"

蕭燼沈默以對,指節攥得發白。

"你父親?蕭雲崢?"她故意拉長聲調,"不對...沒聽說他中毒。"指尖輕點朱唇。"又或者……是上次在我客棧裏那位俊俏公子?"

蕭燼低垂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這一絲異樣被察覺,女人道:“原來是他。”

"不許動他!"蕭燼聲音裏帶著冰冷的警告。

“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

蕭燼強壓怒火,向她又行了一個禮:“望姑娘成全!”

“上次你要殺老娘,還沒找你算賬呢!”他抱臂踱步,忽然想到了什麽,“我可是有仇必報的……”

“如若你真的能解毒,我蕭燼任憑處置!”

"你可想清楚了,"她俯身在他耳邊輕語,"若拿了我的解藥,就再也見不到他了...這樣也願意?"

蕭燼身形微微顫抖,他閉了閉眼,似是下定了決心,終是重重頷首。

紅衣女人正色道:"好,我要見到他本人,才能對癥下藥。"

蕭燼眼中驀地燃起希望,喉結滾動了一下。就在他剛要開口時,一聲詭異的哨聲驟然撕裂風雪。

紅衣女人臉色驟變,猛地回頭與佝僂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佝僂男人咧嘴一笑,渾濁的眼中滿是得逞的快意。

“滄溟玄都,豈是什麽人都能來的地方?”佝僂男人吼道,“闖山者……殺。”

最後一字落下,灰黑袍影如潮水般撲來!

寒風卷著碎雪呼嘯而過,刀刃映著冷光,在蒼白的雪地上劃出刺目的弧線。

絕刀衛橫刀在前,他們側身擋在蕭燼前方:“保護少主!”

蕭燼目光越過層層圍堵的灰黑袍影,死死鎖住那一抹刺眼的紅。

"解藥。"他喊道,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紅衣女子朱唇微揚,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轉身隱入風雪之中。

漫天飛雪中,一道黑影踏雪而來。那人身披玄色鬥篷,在風雪中獵獵翻飛,勾勒出窄肩細腰的輪廓。寬大的兜帽低垂,將面容盡數隱於陰影之中。

紅衣女子見狀立即斂了笑意,疾步上前附耳低語。黑袍女子略一頷首,兩人同時足尖輕點,如飛燕般掠上高處的巖壁,衣袂翻飛間已隱入風雪帷幕。

蕭燼目光如電,死死鎖住巖壁上那兩道身影。黑袍女子雖靜立不動,周身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連飄落的雪花都在她身前三尺悄然消融。

"嗖!"

一道銳利勁風擦著他耳際掠過,削斷幾縷發絲。蕭燼身形急轉,在電光火石間側移三步,堪堪避過這記偷襲。

影子手握長刀,一個箭步擋在蕭燼身前。刀鋒映著雪光,在他周身劃出一道銀亮弧線。

"看來有人嫌命太長。"他聲音低沈,字字如冰。

那佝僂男人發出夜梟般的怪笑,枯爪般的手掌猛地一揮:"結陣!"

數十名教眾立即變換方位,刀光如網,將蕭燼等人團團圍住。絕刀衛們背靠背結成防禦陣型,但人數懸殊,轉眼間就有兩人倒在血泊中。

蕭燼一刀劈開迎面而來的攻擊,卻見另一側寒光乍現。

"小心!"影子猛地推開他,自己卻被毒鏢擦過肩膀,頓時臉色發青。蕭燼扶住搖搖欲墜的影子:"撐住!"

血戰正酣,絕刀衛又倒下三人,殘存者皆已遍體鱗傷,刀刃崩缺,卻仍死戰不退。

蕭燼更是氣空力竭。先前為沈離療傷已耗損大半內力,此刻面對魔教教眾如潮攻勢,每一刀揮出都牽動內傷,嘴角已滲出血絲。他虎口迸裂,鮮血浸透刀柄,卻仍咬牙苦撐,刀勢雖緩,殺意未減分毫。

佝僂男人看準時機,突然從側面襲來,枯爪直取蕭燼咽喉!

蕭燼正要格擋,卻被三名教眾纏住,一時分身乏術。

忽然,一道劍光如白虹貫日,自隱蔽處的那輛馬車內破空而出!

沈離將僅剩的氣力灌註劍鋒,這一劍幾乎撕裂空氣!

佝僂男人大驚失色,倉促間只來得及側身,劍鋒已穿透他的肩膀,帶出一蓬血雨。他踉蹌後退數步,捂著傷口不可置信地瞪著來人。

高處巖壁上,紅衣女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紅唇輕啟:"好快的劍。”而身邊的黑袍女人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晃動。

沈離突然噴出一口鮮血,長劍脫手,整個人向前栽去。

"沈離!"蕭燼顧不得追擊,一個箭步沖上前,在沈離即將摔進雪地前將人接住,他嘴角不斷溢出深色的血,浸染到蕭燼的衣襟之上。

蕭燼嘶聲吼道:"誰準你出來的!"

沈離的唇角微微牽起,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那抹笑意還未成形便已消散。他的眼神空茫地望向前方,瞳孔失了焦距,仿佛透過眼前人看著某個遙不可及的遠方。

蕭燼的手指慌忙地壓在沈離腕間,感受著那逐漸微弱的搏動。每一次心跳的間隔都在拉長,像是將停的鐘擺,讓他的呼吸也隨之凝滯。

雪地上,蕭燼單膝跪地,將昏迷的沈離緊緊護在懷中。他的後背已被鮮血浸透,卻仍死死握著染血的刀。影子勉強站立,僅剩的三名絕刀衛結成最後的防線,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觸目驚心的傷口。

佝僂男人捂著肩頭汩汩冒血的血洞,枯瘦的手指因憤怒而顫抖。他眼中迸出怨恨的火光,突然嘶聲吼道:"殺!一個不留!"

這聲厲喝在雪谷中回蕩,魔教教眾聞令而動,刀劍齊出。

數十名魔教教眾緩緩收緊包圍圈,刀鋒映著雪光,在蕭燼蒼白的臉上投下森冷的光影。

"少主..."影子咳出一口血沫,斷刃在手中顫抖,"屬下...先走一步..."

就在此刻,又是一聲尖銳的哨響。

所有魔教教眾如遭雷擊,齊刷刷停住腳步。佝僂男人臉色驟變,猛地擡頭看向哨音方向,是那個巖壁。

“聖使!”佝僂男人聲音發顫,心有不甘。魔教眾人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地染血的腳印。

蕭燼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望向那巖壁。恍惚間,他看見一黑一紅兩道身影從巖壁翩翩下落。

他眼前一黑,抱著沈離重重栽倒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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