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8 68.誘餌

或許是承了陸鶴璋這一句意。

當天下午，覃寶熙艱難洩了熱，體能過度消耗後久違的饑餓感翻湧。她飽飽地喝了碗蘿蔔茭白煎蛋湯、吃了份小半份豬頸肉，提拎出來的氣足以支撐次日的早八。

這讓她從被窩裏爬出來的時候，並未屈就倦怠和困意，只是遲鈍又緩慢地眨著眼。

小廚房裏有尖銳刀鋒觸木的動靜，輕輕地、不比雨聲惱人。

覃寶熙墊著腳，像是小時候看的一則經典童話——《韓塞爾與葛雷特》中的妹妹，她遵循沿路標記方向的面包屑，持續性地靠近正面的情感過渡。

一個甜蜜的小餌，有番茄的酸澀氣息，它被陸鶴璋捏在掌心，鮮紅的汁水淌出來。

他理性肢解，完美拆分。

餐紙擦拭刀背，褪去紅漬、映出覃寶熙嗅動鼻尖的舉動。

“早…？”

“早安。”陸鶴璋捏著刀柄，尖端沒入冰冷的刀架，他沖覃寶熙微微笑，俯下身，額頭湊近。

再詭譎的計謀在此刻按上暫停鍵，他不再奔波，貪圖在擁抱中松懈、喘出一口濕冷的氣。

“吃小番茄嗎？”

“很甜。”

而後，覃寶熙得到了一個香香的早安吻。

不再是艱澀的投影，淡淡的蕃茄味，她咽下陸鶴璋的津液，晦澀的隱喻滋養放大。

他寬大的掌心插入少女的發間，輕輕控著、暧昧抽離。

銀絲落在佩戴規整的領帶夾上，介於第四顆與第五顆紐扣之間。

一整片幹涸河床中，突然闖入的一汪水。

男人撥開，覃寶熙聽到自己鋪天蓋地的心跳，極力克制的洶湧浪潮。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

“還有十分鐘…覃寶熙，你要遲到了。”

小獨棟外的院子裏，暗色低調的車線蟄伏，周自珩束著安全帶，繃緊固定，攥著方向盤的手一點一點收緊。

他聽到了一聲驚叫。

覃寶熙嘴裏咬著小皮筋，一手抓著發匆忙跑出來，目標對準後座。

透過車鏡，周自珩忍不住偷偷往後望了一眼。

只一眼。

陸鶴璋手裏拎了只橘粉的小包，鏡片折射目光，不經意間、與周自珩突然對視。

周自珩低下了頭。

車內暖氣很足，他額間卻生了一層冷汗。

踩下油門的足尖，有些不自然地微微顫。

窗外無風。

他聽到陸鶴璋無奈地嘆息，拎著的小包擱置。

裏面大概裝著小女孩瑣碎的東西，叮叮當當。

“紮歪了。”

他接手，覃寶熙配合地低下頭，圓澤的腦袋上旋被繃得發白。

攏共不到五分鐘的路程。

等陸鶴璋捆完個簡單的馬尾，車已經停在了學校門口。

他拍了拍覃寶熙的肩，小姑娘撥出陷在衣領裏的發，沖他擺擺手，剛走兩步又忽然折返。

蔥白的手指扒著車窗，目光狐疑。

“…你怎麽都不走的呀？”

“等人。”陸鶴璋輕輕掐她的指尖，陽光的斑點從樹葉的縫隙處落下，明晃晃地躍動。

覃寶熙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知他聲音從容和緩、清晰明暢。

“進去吧，囡囡…上課遲到是有失禮貌和尊重的舉動。”

分鐘已經指向12.

八點整。

覃寶熙心中冒出個古怪念頭，重又按回去。

她轉身的瞬間，陸鶴璋臉色平靜地略顯剛毅，如山巔突地滑向谷底，郁色明顯。

他青筋裸露的手從西褲口袋中撚起根薄紗質地的發帶，任憑它從車窗飄了半根出去，重又搖上窗，倚靠縫隙，夾得極緊。

陸鶴璋目光投向打北面來的路——

那處的牙子邊，鑲了輛行為張揚的跑車。

發動機轟鳴，僅在覃寶熙進去之後堪堪抵達。

周自珩在陸鶴璋的授意下，副駕駛的車窗留了半扇，露出供誘餌的側臉。

少年陸蜇板著張臉，清雋瘦高，他緩緩湊近，敲了敲後排的窗戶。

面色帶點巧裝的冷，他指尖攥上有些眼熟的發帶，似笑非笑。

“覃寶熙…在等我？”

能等在這兒，說明…大抵自己那日的話，小笨姑娘也聽進去了不少…

陸蜇神色淡漠地勾著唇，眉眼間戾氣深重。

他又敲了兩下，帶蠱惑誘哄的意味，難得目光裏捧了一把星屑。

“知道你膽子又小又破…我這次不欺負你…”

周自珩手心裏都是汗。

陸蜇…陸家直系的孫子，老板的侄子…身上淌了一半相同的血。

少年父親、老太太這支全部耳目早被陸鶴璋擇幹凈了，一家如同摸瞎過河。

陸蜇並無任何途徑，得知陸鶴璋已經回國的消息。

更何況，後排車窗又附了層隱秘的膜、少年窺不到內裏，不知落座的究竟是男是女。

他勝券在握，自以為…已經為那日破碎的自尊，找補回三田分地。

直到後排車窗撤下，矜貴的男人肩寬腿長，露出的一截手臂潤白又有成熟男性的線條。

少年僵立在原地。

陸鶴璋。

他溫文爾雅，一向以斯文穩重示人、克制有力，處事規矩的小叔叔。

陸鶴璋銳利的黑眸沈下，吐字冷漠。

“你剛剛說…欺負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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