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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1 11.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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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1 11.妒意

他意有所指,秦姨點撣煙灰、眼下的陰騭紋陷出一道深褶。

她忍不住罵:“不要臉的老東西。”

陸鶴璋沒惱,他面無表情地掐滅了火星子,鼻腔悶哼出腔調,像是在默認。

“我會娶她。”

他看向秦姨,對方目光落在老舊的門楣上,油漆剝落,紅褐色的銹斑浸入了鐵器的骨髓。

透過眼前沈穩、不再輕易透露悲喜的男人,她仿佛看到了彼時面容冷寒的少年。

七年前,他脊背伶仃瘦弱、頸微彎,骨子裏卻帶著孤傲倔強,桀驁難馴。

慈幼面向社會的募捐告示被他揭下,二十二歲的陸鶴璋在一個冬夜主動找上門,手裏拎著個舊皮箱,說是想一對一、資助個學生。

孤兒院共百十來個孩子,少年在這混亂的間隙裏,窺見擠在角落裏的覃寶熙,以及她堆疊得整齊的課本。

字體娟秀,端正。

像在不甘心困居極旱荒漠,只能奮力向上抽條的仙人掌。

縱使三餐不濟,也非池中之物,是個好苗子。

“就她吧。”

陸鶴璋那時似乎還在讀書,卻出手闊綽,每月積餘到卡上的錢不過冰山一角,成堆的學具、讀物往慈幼郵寄。

包括那本《長腿叔叔》,在所有人都顧及不到的角落,孵化少女心事,埋下一顆即將萌芽的種子。

等秦姨發現的時候,事態已經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在覃寶熙的書包裏,摸索到一堆碎錢,和一封來不及拆開的回信。

那張折舊的快遞單子成了被納入的寶貝,上頭的地址被指腹摩娑到油印模糊。

當年的掛號信幾毛一封,小丫頭小心翼翼地每天攢下一點點,追著投遞員的小車跑。

“要寄信的呀!”

“叔叔,有我的信嗎?!”

直到被覃家老太太含著眼淚認領回去前,覃寶熙躊躇許久,不見與親人久別重逢的欣喜。反倒揪著衣袖、捂著臉,突然間嚎啕大哭。

追問之下,小姑娘才擦著眼淚小聲解釋,說是已經有將近大半年沒再收到回信。

她有些惶恐:  “如果我走了,他找不到我怎麽辦啊。”

怎麽辦。

往後,每月雷打不動地往寧清跑一次,偶爾小住,信筒都快翻爛了。

秦姨的喉嚨微微發幹,尼古丁的苦澀味在舌尖彌漫。

“她後來也求過我…說想要你的聯系方式,哪怕只是個名字,或者姓氏。”

但那時候,連院長自己都斷了與陸鶴璋的聯系。

通訊、住址,全都改頭換面。

秦姨無法預計在陸鶴璋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只是隱隱猜測,或許出身商賈、重利輕情,不再耐心與半大孩子周旋,以一種殘忍又利落的割舍方式。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她最終還是沒有告訴覃寶熙。

只盼她忘了,重做回她覃家的姑娘。何苦陡然多添一筆,落入個俗套的愛情故事。

陸鶴璋安靜地聽著,垂在身邊的手一點一點地攥緊。

長腿叔叔麽?

他望向擠在孩子堆裏的覃寶熙,憑生出陌生的酸脹妒意。

他嫉妒過去的陸鶴璋,他曾經自視甚高、保守持戒,配不上那樣濃熾的感情。

一如嫉妒覃寶熙坦蕩敞亮的喜歡,顯化他滋生的卑劣。

遠處,覃寶熙似有所感,遙遙擡頭、和陸鶴璋匆匆對視。

她聽到了某種隱而不宣的情感壓制不住、咕嘟咕嘟傾瀉外溢的動靜。

“小覃老師,你的耳朵怎麽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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