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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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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也1

探討的結果就是,荼禮與李鶴去福陵堂吸引大量火力,並攻破福陵堂。盧宇、林森與金齊靈等人前去陣法減弱的區域破陣。江洲留於原地,並放出靈智觀察情況,一旦不對,立即啟用移送陣。

“你駐的點,我如何···”江洲頓了頓,瞪眼道:“你。”

李鶴一邊助著荼禮破陣,一邊斬殺如蛾見了光,不斷撲上來的'人',蜿蜒的藤蔓同荊棘盤踞四周,時不時便絞殺或刺過周圍的東西。斷臂殘肢冒著猩紅紫氣四處飛濺,腳下的野草盡數枯萎,只有一抹白點飄與上空,觀覽一切。

江洲盤坐於昏暗陋室,目不轉睛盯著眼前屏幕。

“我想您應該聽過吧,‘以己之靈,行你之事’,雖然沒到那麽極端,您淺附在我身上一下,便能啟陣。”

“胡鬧,那我的靈智離體之後呢?陣主是不能離開原地的。福陵堂有那樣的陣法護著,別說移送陣,就是普通的符咒都難以失生。”

“放心,我有把握。”

“什麽把握?”

李鶴沒具體回答:“福陵堂的陣法被毀掉時,您看著,我們會及時逃出去的。”

他面上的笑淡下,“您不是也說了,小禮可不是一般孩子。”

“呵,那你就相信她能救你?”

“嗯,我相信。”

果然是傻師傅教出來的瘋徒弟,而且···

江洲看著畫面中肆意行動的藤蔓荊條,輕聲罵道:“還搖頭呢。”

眼中正要露出一絲欣慰之色。

徒然,江洲臉色劇變!幾乎是立即擡手,起了法訣。

···

荼禮二人一路接近福陵堂中心,卻始終沒有找到方才近乎祭堂的地方。眼見又是一個空屋,李鶴道:“先撤?”

他聲音已然有些虛弱。這是長時間大量使用靈氣的結果。

方才他所問的半刻鐘,便是在問荼禮,半刻鐘能否攻破到最深處。眼下半刻鐘已過,他的靈氣耗了一大半,不消多時便會到達極限。而且,他必須留下足夠的靈氣,來啟動移送陣。

因此,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再用靈氣了。

然而,荼禮又是一掌,打在緊閉的門上。

她緊緊皺著眉,顯然是不願。

但其他人可拖不下去,李鶴朝空中比了個手勢,等了半響,又是提劍砍了幾個人,不見身體有異,擡頭上望,不禁楞住。

一直緊跟著他們的光點不見了。

莫非是進不來?

不可能,荼禮破裏陣,他破外陣,不會有遺漏。

而且,方才一屋子都擠不下,得掛在梁上,扒在墻上才能有站腳處的那些人,在他砍完最後幾個人後,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真是無影無蹤,連屍塊都不曾留下。

有人重新起了陣?那麽起陣人應當離他們不遠,就算他忙於砍人,也不至於這也發現不了。

他想著,轉頭朝荼禮看去,臉色又變。方才荼禮還一掌拍向門要強行破陣的荼禮,此刻也不見了,只剩一扇被風吹著晃來晃去的木門。

木門慢悠悠發出老舊的吱呀聲響,構成地面的木板經久未養,早掉了蠟,生黴發綠,爬過幾只蜘蛛螞蟻,而房梁之上,遍布著蜘蛛網,有些已被踩毀。

荒蕪、寂靜之感一下被穿堂的風呼嘯帶來。

這是一個古廟,即便梁木已朽、香火斷絕、腐物橫生,也能從房屋構造、木物雕琢上看出,當初建造者的用心之深、用錢之多。

這一眼,李鶴才由心感覺到,原先居於此的村民,是真正的,打從心底敬著這座山的。

他立馬朝那木門跑去,扒住門。果然,是方才祭著山靈的房間。

只是,那供著靈的桌上,已是空無一物,唯留香於邊緣,好些落在地上,摔成了一截一截。好似被人一掌用力拍了開來。

突然,一陣腳步從他身後傳來,沒有絲毫猶豫,李鶴拔劍往後一指,旋即緩緩轉過身,盯著眼前的人。

那人脖子極度後仰,沙啞喊道:“李兄!李兄是我啊!”

語氣如此真誠,如此急切,說得好像李鶴刺它是因為認錯了人。

劍鋒凝氣,李鶴不耐道:“村長,我就問一次。”

“與我同行之人呢?”

村長嘿嘿笑了聲,“你知道這是什麽陣嗎?”

靈氣瞬出。

不過片刻,村長從一片廢墟中拔地而起,頂著半掉不掉的頭,“生人陣。”

“一個除了生人,都會灰飛煙滅的陣。”

“那你在這幹什麽。”一句未說完,又是一陣靈氣爆出。

他已然忘了方才的考慮。

村長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找到他的頭,抓著頭發提了起來,舉到前方。

那頭一副十分榮幸的模樣:“老夫有血有肉有靈智,有幸還算個人。”

開什麽玩笑。

李鶴又一陣靈力揮劍而出,幾乎是一瞬,方才如箭矢脫弓般飛奔向前的靈氣倏忽轉向他。

強烈的白光襲至眼前,直擊他眸底。李鶴從袖中又甩出三張符咒,倏忽如刀劍劃來的靈力化成了一波靈粒子,如珠簾一般緩緩垂下,似真似幻,忽明又暗。

視線清明的一瞬間,村長的聲音從李鶴身後傳來:

“李兄,被騙得好生淒慘啊。”

他反手一劍刺去,卻落了空。扭頭,只見村長的頭顱正緊貼在他耳鬢,好生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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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目之所及,一輪高懸明月,一片寒潭似的天。李鶴眨了眨眼,渾身的無力讓他連擡起手的能力都沒有,可須臾,他反應過來,不是他擡不起手,而是他的手腕動不了了。

不僅如此,連他的腳踝、腰際,也不能動彈。

他嘗試調息,卻調不動替體內半點靈氣。

靈脈幹涸,靈力全無。

“不必擔心,你的靈智正在陣上鎖著。”村長的聲音又一次再耳鬢響起。

“有人要剝了你的靈智,千鈞一發之際,我啟陣扣了下來。”

“他們人呢。”李鶴問。饒是他極目觀察,都看不見半個人影。

“其他地方。”村長道,“我救不出他們,需要你幫助。”

“是嗎。”李鶴幹脆閉眼,“如果我不幫呢?”

“那你和他們,還有我,都將喪命於此了。”村長一揮手,月色輪轉,陷入極黑的瞬間,法陣的光圈顯露。

待李鶴看清陣上的人,呼吸一凝。

“這個人,不,或許連人都不算的東西,殺你親友,殘害人類,我已經捉拿住了,李兄,你可千萬,不要被蒙騙了啊。”

涼夜之中,一個瘦小的身影,矗立前方,眼神淡漠。而那個身影之後,站了一群白衣冠發的道士,閉著眼,歪著頭。附著金光的綠色藤蔓一圈一圈地游繞在周圍,淩空又在陣上築起一層屏障。

“我想你絕對對我們有所誤會,認為我們殘害了許多生靈。但,”村長突然厲聲道,“這些全都是這個具化體為助石型具化體所為。”

“五十年前,石型具化體占領此地,殘吞生靈,然而,作為一群拜過山靈的人,我們就是想逃!也逃不走。”他的聲音,在一陣憤恨後,徒然轉向悲切,又暗藏壯烈,“為此,我們暫屈其下,另建村莊,一邊假意屈服於它的統治,一邊,找到控制它、打敗它的方法。”

列於陣法正前方的人人微微蹙起眉頭,望向李鶴。不,應該是望向李鶴的方向。

“正如你所見,我們找到了,並且幾乎要成功了。”

周遭場景巨變,李鶴躺在地上,卻看見人頭攢動的街道,每個人臉上喜氣洋洋,好像這輩子的愉悅與興奮都在此刻具現。陽光刺眼,風聲鶴唳。

“你,卻帶著這位不速之客前來了。”

倏忽,人群消散,雲煙寥寥,他看見自己牽著荼禮的手,一步一步、掛著笑,走在方才還如過年一般的街道上。

街道上時常會低頭笑著看身旁的小身影,確認她的存在與需求。荼禮卻不看他,一直低著頭。

突然,荼禮擡起頭,神色完全不同於陣法上的,兩人擁有全然一樣的面容,卻擁有截然不同的氣質。

街道上的荼禮一錯不錯地凝望著李鶴,風吹過來,幾縷碎發飄在她面前,她嘴唇翕張。

剎那,李鶴眸光一沈

“她暗中協助石型具化體,發覺不對,前來破壞。”村長涼涼地說,“強行突破我們千辛萬苦設下的陣法,欲圖帶走它。”

仿佛天生沒有執欲的荼禮,倔強地站在關著石型具化體的門前,不破不動。

“現在,你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了嗎?”

無師自通自如地使用息壤仙術,將殘缺靈智運用地出神入化。

全程,李鶴一言不發。村長問完,等了半響,仍然沒等到回應,他抱著手臂,蹲下來忍不住詢問:“李兄?事到如今,你還要護著她?”

“啊···”李鶴應了聲,“我明白了···”

村長站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眼神幽幽地打量著他。

“所以,現在需要我做什麽嗎···”李鶴輕聲道,眼底失魂般看不出情緒,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

村長不可察覺地勾了勾嘴角。

果然,靈智一空,再精明的人都會變成傻子。

就像那個具化體一樣。

“我嘗試與你的朋友解釋,可他們不願放人。為首的人說,你是她的師兄,怎麽處置她,由你來決定。”

扣住李鶴各處靈脈的鎖逐漸收緊,拗進皮膚深處,深紅色的血緩緩溢出。

“太貪婪了。”李鶴突兀地說。

往靈脈深處徐徐移動的鎖,頓然停住。

村長表情一凝,食指用力到微微蜷縮。

一股極強的力量,阻止了鎖的前進。不是靈力,也不是符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壓制,無法抵抗的力量。驀地,仿若一根銀針歘得穿透他的頭顱,他僵硬地低下頭,去看被他鎖住的人。

神智。

嘭!

哐哐當當!

鎖鏈炸裂,砸在地上。

方才地上被他鉗制住,即將剝去靈智並加以控制的人,在一片炸起的灰塵中,飛葉枯藤包裹著他。“李鶴”擡眼望去,冰冷無情,同方才幻象中,荼禮擡起眼的眼神如出一轍。

村長一手捂著不斷往下墜的臉,一手接著從臉頰流到下巴,最後聚集滴落的血。

幾乎是只靠著幾根血管掛在臉上的眼球轉了轉,一凝,對面的“李鶴”終於變成了荼禮。

“我們見過。”村長說。

荼禮點了點頭,“早上,你為我指了木器社的方向。接近午時,你目送我出了村。”

“找到了嗎?”

自然是說她回鎮找靈智的事。

“托你的福,一無所獲。”

噠!

一只眼球掉落在地,彈了兩下。

荼禮默默看著,眸光沈沈。

“你在等什麽。”村長問。

“等你死。”荼禮說,“等敘舊。”

她一下回答了兩個答案。

村長笑了笑,另一只眼也掉了下來,腿骨融化、癱軟下去。他的喉中堵著什麽,或許是松落的牙齒,縮回的舌頭,說起話來悶悶的,像是從罐子裏傳出:“您也很貪婪。”

“貪婪於結果,又貪婪於過程。”

徒然,他的聲音清明起來,沒了含糊溫吞的樣子。

“因為這是我們的共性。”

荼禮斂眸看去,只看見一灘融化成褐紅色的肉,與散落其間,或舊或新的白骨。默然間,黑沈的天褪去,發不出月光的明月散落成星辰,她腿一軟,向後倒去,被人穩穩接住。

一陣熟谙的味道順著肢體動作徐徐傳來,她的腰上被一個東西硌了下。

荼禮抓著李鶴的手,轉過身,看見他笑著,遞過來一塊不規則的石頭。

“這個,應該如何是好?”李鶴問。

荼禮看著他,想了一會,嘆氣似的:“如果我說,把它放回不周山呢?”

李鶴楞了楞,聲音有些發幹,“來頭···這麽大啊。”

不周山,是坐落於中原與西北城域交界處的,上徹雲霄下飲九泉的石山,雖表面蔥綠連連,內裏卻擁有著無數個由下至上、覆雜無比的溶洞。這些溶洞像這座山的器官一般,規律地存在、運作,維持著山的一切。

然而,不周山令人敬畏,不是因為年齡或是人們來由全無的信仰,而是它,是石型具化體的本體

從古到今,人類所知的具化體中,唯一不被稱為‘神祇’的。

這是因為,在一千年前,神祇試圖統治人類,英雄誓死抵抗的最後一段時日中,石型具化體站在了人類的利益面前,將自己的神智交由人類,並增強自己的本體與天聯系。同時,設下一道天穹同地面的屏障,將天與地割裂開來。

因屏障而分裂的天地間,出現一處無四季輪轉、時間流逝、風光水土的空間,名為無間。山毀天亡,所有神祇會墜入無間之地,無法擺脫,人類社會也因此陷入永無止境的黑暗之中。

無法感知自己的存在卻仍然存在,無法知曉時間而顯得永無止境。這樣的地方,令所有神祇恐懼、卻步,也因此被當成懲戒之地。五十年前的眾神之戰,被討伐的海洋神祇與植物神祇便被關於此處,以近乎永恒的時間。

人類以不周山的存亡為籌碼,毀山為後果,使神祇大勢全退,並約定永不踏足人間。

如果真要反駁具化體全是極端、瘋狂、貪婪的,那石型具化體、不周山就是最好的反證。

曾幾何時,一個具化體違背著自己‘種族’的本性,站在了人類利益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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