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禮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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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禮的禮
憑借不同靈氣相斥的原理，李鶴果真在這片區域撞了不少跟頭，他一邊喊著荼禮跟上，回頭確認這個小身影確實牢牢跟在自己身後，一邊朝著靈氣最豐沛，最雜亂處去。
拔過黃泥土靴，穿過雜草叢生，突然他腳底一滑。
他以為是原先林中的泥濘，不料想是顆顆粒粒的沙土。
而且，並非僅是表層，李鶴的靴突然全部陷到沙土之中，巨大的吸力與隨著他腳踩出的凹陷而不斷下滑的沙，讓他覺得，這底下，萬萬丈，都是沙。就像他的家鄉，有著無邊無際的沙土的西北。
雖是意料之外，但他立即穩住身形，將靈氣覆在腳掌之下，回頭去看荼禮，神情卻楞，只見荼禮雙腿並立，站在離他一尺遠的泥土上，手上半握著一把松木劍。
李鶴伸出手，“小禮···？扶我一下。”
身體還在下陷，一把通體明黃的劍伸了過來，劍鋒指向他。
他的目光沿劍鋒向上看去，竟看見了一只青筋微凸，骨節分明的手——那是許明宇的手。再往上看去，還是荼禮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怪異的是她的臉部肌肉，松松垮垮，一副將墜不墜的模樣。
又是所謂的“仙人”嗎？
“小鶴！”
一聲蒼老暗藏嚴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似在遠處，又好像近在耳邊。
“過來。”
李鶴閉了閉眼，老師傅在他身後。
眼前的荼禮已經變成了非人非鬼的模樣了，劍鋒離他鼻尖不過分毫。
半響，他擡手，握住了劍鋒。勢如泉湧的靈力隨劍身湧上了執劍者的手，鮮紅滾燙的血從李鶴的手心溢出。
荼禮沒有絲毫反應，他猛然扯過劍，插入地下，靈氣漣漪散開，目光中所謂沙石全然消失，他正陷於汙泥之中，擡頭望去，方見一片葉似的天，以及半顆荼禮的頭，還眨巴著眼。
他笑了笑，又伸出手，“小禮，扶我一下。”
一根深綠的藤蔓探過來，纏住了他的腰，將他帶回地面。回頭一望，果然是那大溝。
看來，那些“外邊人”的確是回不來了。
耳邊一陣風呼嘯而過，他擡手又放下，近乎一個瞬間，手上多了一道黃符。
“昨晚布下的陣消失了。”李鶴將探查符收起來。
昨夜從婦人家出來後，他們先是在客棧做好登記，放好行李，隨後抵達那座山的腳下，布下陣法。
山腳既然還是有人住的，那說明“手”沒有伸到這裏。
這陣法也不是什麽特別的陣法，由以恢覆為主的凈靈陣編改，恢覆的對象不僅是陣中人，還包括陣中物。陣一啟動，他們便進山拜訪了，草草觀望了幾眼，將陣石一撇，就走了。
畢竟，不能驚動山的主人。
靈是有靈，可非山靈也。
他們剛上山時，白日的山與昨晚看的沒有多少不同，要說也只能是靈氣更少了。
可當找到靈氣反彈之源，又雜又多的靈氣殘留就全部冒出來了，分明是就這路走，卻轉著轉著，遇見了不會出現在這裏的老師傅以及“仙人”模樣的荼禮，用松木劍為眼，血為祭，開啟了陣眼後，卻發現向前行了許久的路全部作廢，竟是待在剛剛才挖出的溝裏。
而且，現在不僅陣憑空消失了，連那些靈氣也不見了。
想來，不論是那些外邊人，還是那名男丁，可能都遇上了這種情況。
他轉身望去，呼吸停了一瞬。
方才還沿山脊而下的一條泥石流消失不見，而似弧線一般繞著的矮小植株也無影無蹤了。
顯然，這已不是原先那座山了。
即使這邊的氣候、植物、山體走向都與原先的別無二致，若沒有那些矮植株與泥石流這般明顯的痕跡，或許還反應不過來他們已經不在原處了。
“小禮，你過來一下。”李鶴說，邊蹲下來。
荼禮原先就離他不遠，朝他走了一步，沈默片刻，把手中的松木劍遞給他。
“很重？”李鶴笑著問，還是接過來，放在一套的劍鞘裏。“等回去後，我再教你。現下你用不慣，帶著反而不安全。”
荼禮點了點頭。
“嘴巴白白的，剛剛是不是···看到了什麽？”
見她不答，李鶴也不強問。手指凝了一抹靈氣，帶著捏了個訣，點在荼禮額心。
“定靈，這樣就不容易受其他東西影響啦。”
看來，方才他們都經歷了一些幻象。
這些幻象在迷惑人心智的同時，趁著人心裏防線弱，而將人引入深溝轉移至此。
只是，這般方法的原理，倒像是依賴著軀殼理論。
先喚出人的靈智，讓靈智跟著幻象思考，而肉身直接被推入深溝。
意識仍在前進，而物質留於原地。
話說，人的靈智如果脫離了肉身，那無外乎成了毫無七感的鬼。他在幻想中手握松木劍，卻感受不到一絲的痛。而周身靈氣卻依舊能調動讓他啟動陣法。
可以說那瞬間，山原先所在的所有法術，都應全部消失。
但他們還是被移送到這裏。
是陣法失效了，還是在他啟動的一瞬間就被移送了，或是，啟動後，有人毀掉了陣法，並重新動用法術？
如果真的有其他人，那是誰···是村裏那些所謂福陵堂的人嗎？
荼禮看著他，額心有清涼的感覺。
李鶴皺著眉松了，笑著說：“我會帶你回去的。”
那些外邊人來到這處時，還沒有泥石流發生，如果不知移山之事，探查一番沒有成果後，自然會下山去，回到村裏把消息帶給婦人。
這山道做得也是一模一樣，如果是半路來劫人，那就實在沒有必要了。
是在回村後，為了防止再次陷入幻象，比如一下村發現死去的爹娘在門口跟自己招手說回家吃飯了，兩人都定了靈後，便沿著山道下去了。
果然，往下走了一炷香後，便有煙火味了，木屋的尖頂顯露於層層親綠中。
街道上來來往往走著許多人，他們躲在樹上，透過葉隙，觀察著昨晚拜訪的村長家，終於，看似緊閂著的門動了下。
李鶴動作一怔，凝神觀看。
緩緩，那門打開了，走出了一個人。
李鶴抓著樹幹的手滑了一下，眼睜大了幾分。
那個人，竟就是村長。
一模一樣的相貌、身形。
那個人緩緩擡起頭，葉的縫隙間，同李鶴四目相對。
——“你師哥呢？”
寬闊的街道上走著一高一矮兩個人，男人一襲布衣，微彎著腰笑著同身旁年齡尚小的女孩說話。
不過只要來看的，是個有心人，定能發現，那笑頂了天，算個強顏歡笑。
荼禮擡眸瞥了他一眼，卻又立馬轉開目光，好似眼球之下有傷口，讓她撕裂了般。
“睡覺。”
村長看她看都不想看自己，嘴角一抽，笑道：“李兄看著倒不像是個會睡懶覺的人。”
“那你看錯了。”荼禮回道。
“啊···你出來做什麽呢？”
“散步。”
“···看出來了。”
雖然句句有回應，卻總感覺吃了好幾次閉門羹，鼻子都吃疼了。村長擡頭望了望天，食指揉了揉鼻頭，決定再吃一次就不吃了，結果這次羹自己開口了。
"木器社，在哪？"
村長楞了下，旋即給她指了大概的位置：“這條道進去第二個口右拐，門口立了牌子。”
荼禮點了點頭，靜了下，說：“多謝。”
“噫不謝不謝。”村長醞釀了一下，覺得這個小冰塊可能融化了點，轉頭笑瞇瞇地開口：“你和你哥哥有沒有去”山裏轉轉的興趣。
一陣北風呼嘯而過，帶著翻滾的葉。
風走了還有痕跡，他旁邊的人呢？！
一臉被鯁卡住的表情，村長閉上眼，唇間張張合合，無聲道了幾個字，靜默片刻，猝然睜眼，深深望向方才他給荼禮指的通向木器社的那條小道。
“靈軀同存？”他輕聲道。
“這個，多少錢？”
“不是，娃娃兒，俺這賣的是，”木器師傅敲了敲他坐的凳子，“這個，這個啊。”
荼禮舉著把刻刀，袖中掩著塊焦黑古木。
其實她只是想要把這些黑色的東西削掉，根本用不著刻刀，借把斧頭就行······荼禮默了半響，朝木器師傅說：“我想自己，刻東西。”
如果是他，應該不會只送這麽輕淺的禮物。荼禮想。
···
“她出去看狼了。”婦人說，“你哥呢？”
荼禮一只手背在身後，“在山裏。”
婦人瞬間皺了眉，蹲下來壓低聲音，急道：“不是說不用上山嗎？！”
“布了陣，放心。”
見那婦人還要說些什麽，荼禮想了想，另一只沒拿東西的手拍了拍她的肩，“我···哥不會有事的。”
剛出村口，荼禮就看見一個纖瘦的身影扒著木欄站在籠前。
她過去，也沒打招呼，站在她身旁，一起望著籠中四處走動的狼。
它們各個皆有一雙綠瞳，此刻正半闔著眼，小憩著。
荼禮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手中的物什硌著她手心，她溫聲開口:"那晚，是它們嗎？"
女孩手臂的肌肉登時收緊，聲音卻很輕，帶著顫：“···是。”
荼禮點了點頭，手從木欄間伸進去，五指張開，手心向下，緩緩，綠色的光芒從她手心溢出，線條般流向每頭狼的額心。
陷入，牽扯。
慢慢，荼禮手心的綠色光芒愈來愈大，隨著那些線條光芒逐漸減弱，那團綠色光芒被裹成了一個光球。
那些光芒亮如啟明星，也柔似澗中溪，映在女孩黑黝的瞳底。
荼禮看著她混沌的神情，擡手，食指指節輕扣了下她的額心。
定靈。
身體裏沖撞了許久的東西在這之後莫名地安靜了下來，連帶著女孩的眼睛、表情。
良久，女孩開口問道：“這是什麽？”
“害人的東西，”荼禮垂著眸，看著那個光球陷入掌心，轉頭，對上女孩的目光，“它們只是，生病了。”
那女孩默了一會，開口問道：“那你會生病嗎？”
荼禮楞了下，輕輕笑了，“或許會吧，也可能，不會。”說著，她手撫在粗糙的木欄上，那堅硬的木頭竟然如蛇一般扭動了起來，不一會，就縮回了地底，不知朝哪處湧去了。
坑底的狼爪子攀著土壁，慢慢爬了出來，看都沒看她們，一步兩個爪印的繞過了村莊，要回到它們的家。
“回家吧。”
“你呢？”
荼禮沒回答，或者說，她不知道她該答什麽。
因為接下來的路，少了一個人，會徒然難走很多。而一個人的路，也會有很多的，不堅定。
方才容納了“害人的東西”的手被人雙手握住，再單手牽起。
“那你先隨我回家吧。”
“我當時喊完後，就看著我爹跟著狼就是往溝裏跳。我急瘋了，也跟著跳下去，但跳一半就被···彈開了嗎？”女孩說著說著，自己都懷疑了下，“我也不知為何。”
荼禮跪坐在桌盤，女孩同樣姿勢跪坐在對面。
“還能，記得多少？”荼禮說。
這個女孩顯然，在跳進溝的瞬間，在地法術關閉，靈智被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留在身體內，被留在原地。
那一半的靈智一時間多了那麽大的空地，加上本主情緒激動，帶著半塊靈智在體內亂撞，撞得本主精神瘋癲，成了瘋子。
方才荼禮給她定了靈，才把在她體內亂撞了許久的靈智穩了下來，現下話能說完整了，思維也清晰得多。
靈智與神智不同，擁有神智的自然之靈，記憶的側重貼於神智之上，神智丟失，記憶便殘缺。普遍擁有靈智的人類，記憶同靈智骨血不分高下，也沒有少了半塊靈智就跟失憶了一般的效果。
只是靈智多少還是牽扯點記憶，那女孩身體內剩下的靈智無神之主一般瘋撞了三年，能全部回想起來確實不易。
“我記得，那頭狼是突然出現的。我一直跟在我爹身後，就算是註意腳下山路，也不至於註意不到。”女孩說，
“直接，跳下去的嗎？”荼禮問。
女孩捏了捏下巴，“不知道······”
她答完後，就見荼禮垂眸不語了。她張口無聲啊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她竟然還不知如何稱呼這個人···女孩默默道了幾聲慚愧，剛想開口問她姓名，荼禮就開口了，說話還是一段一段的。
“我之後，就要走了。”
“為何？”女孩說。
荼禮擡眸看了她一眼，剛張口，女孩又道：“你是不是說話不大方便？”
她站起身，跑進裏屋，留著的一句話聲音由大變小：“我去給你拿紙筆奧！”
看著面前蠟黃的宣紙，與些許毛糙的毛筆，荼禮沈默了會，似乎想到了什麽，嘴角微微彎了彎，隨後提筆蘸了墨。
寂靜的陋室之中，兩個女孩對坐著，一個認真看著，一個認真寫著。
她不過寫了一句話，倒了紙，女孩伸脖子一看，瞬間抿了抿嘴。
那宣紙上，一句話每個字都寫的認真，每個筆畫又都猶如蟲爬。
-我要去找東西。
“我也想找東西，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荼禮一臉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女孩連忙解釋道：“你幫了我，我也想幫你。”
荼禮將紙轉回來，又寫下幾個字。
-你的娘親會擔心。
女孩搖了搖頭，“我早已過及笄之年，同家母受了三年所謂的山靈懲戒，之後無非是舉家遷到別處，可家父死在這埋在這，至今屍骨殘缺···”
荼禮心下明了，寫道：我會幫你找回來的。但跟著我一起，會遇到危險。
“你哥哥跟你一起嗎？”
荼禮筆頓了頓，搖了搖頭。
“那我路上照顧你，豈不正好？”女孩說，“我家中清貧，很小就幫著做家事了，不會拖你後腿。”
荼禮還是要拒絕，那女孩又說：“有些東西，是要自己看，才能看個真切的。”
執筆的手頓了又頓，終於，荼禮擡頭，輕輕嗯了一聲。
女孩雙手置於腿上，聞言笑了，笑完，低頭斟酌片刻，擡頭道：“那個，我叫李清許，你呢？”
荼禮第一次單獨被人正兒八經地問姓名，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墨水沿著毫毛，凝聚在筆尖。
李清許傾著身子等她落筆，卻見一團暈開的墨。
故作沒事的坐正了身子，內心輕輕嘆了口氣。
“禮···”
她眨了下眼，見面前的女孩再次開口，嗓音清亮：
“叫我，小禮就好。”
李清許試探地開口：“禮儀的禮嗎？”
荼禮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的神色後，開口道：“賀禮的禮。”
“賀禮……”李清許念著，笑逐顏開，“好，小禮，那你叫我小許就行！”
陽光灑進陋室，金色的塵埃漂浮在空氣中。躺在地上的木件被一只小手輕輕拿起，又輕輕放在木桌上。
一個樹苗狀的木件靜靜立著，旁邊有一道傾斜的影。
“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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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不同靈氣相斥的原理，李鶴果真在這片區域撞了不少跟頭，他一邊喊著荼禮跟上，回頭確認這個小身影確實牢牢跟在自己身後，一邊朝著靈氣最豐沛，最雜亂處去。
拔過黃泥土靴，穿過雜草叢生，突然他腳底一滑。
他以為是原先林中的泥濘，不料想是顆顆粒粒的沙土。
而且，並非僅是表層，李鶴的靴突然全部陷到沙土之中，巨大的吸力與隨著他腳踩出的凹陷而不斷下滑的沙，讓他覺得，這底下，萬萬丈，都是沙。就像他的家鄉，有著無邊無際的沙土的西北。
雖是意料之外，但他立即穩住身形，將靈氣覆在腳掌之下，回頭去看荼禮，神情卻楞，只見荼禮雙腿並立，站在離他一尺遠的泥土上，手上半握著一把松木劍。
李鶴伸出手，“小禮···？扶我一下。”
身體還在下陷，一把通體明黃的劍伸了過來，劍鋒指向他。
他的目光沿劍鋒向上看去，竟看見了一只青筋微凸，骨節分明的手——那是許明宇的手。再往上看去，還是荼禮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怪異的是她的臉部肌肉，松松垮垮，一副將墜不墜的模樣。
又是所謂的“仙人”嗎？
“小鶴！”
一聲蒼老暗藏嚴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似在遠處，又好像近在耳邊。
“過來。”
李鶴閉了閉眼，老師傅在他身後。
眼前的荼禮已經變成了非人非鬼的模樣了，劍鋒離他鼻尖不過分毫。
半響，他擡手，握住了劍鋒。勢如泉湧的靈力隨劍身湧上了執劍者的手，鮮紅滾燙的血從李鶴的手心溢出。
荼禮沒有絲毫反應，他猛然扯過劍，插入地下，靈氣漣漪散開，目光中所謂沙石全然消失，他正陷於汙泥之中，擡頭望去，方見一片葉似的天，以及半顆荼禮的頭，還眨巴著眼。
他笑了笑，又伸出手，“小禮，扶我一下。”
一根深綠的藤蔓探過來，纏住了他的腰，將他帶回地面。回頭一望，果然是那大溝。
看來，那些“外邊人”的確是回不來了。
耳邊一陣風呼嘯而過，他擡手又放下，近乎一個瞬間，手上多了一道黃符。
“昨晚布下的陣消失了。”李鶴將探查符收起來。
昨夜從婦人家出來後，他們先是在客棧做好登記，放好行李，隨後抵達那座山的腳下，布下陣法。
山腳既然還是有人住的，那說明“手”沒有伸到這裏。
這陣法也不是什麽特別的陣法，由以恢覆為主的凈靈陣編改，恢覆的對象不僅是陣中人，還包括陣中物。陣一啟動，他們便進山拜訪了，草草觀望了幾眼，將陣石一撇，就走了。
畢竟，不能驚動山的主人。
靈是有靈，可非山靈也。
他們剛上山時，白日的山與昨晚看的沒有多少不同，要說也只能是靈氣更少了。
可當找到靈氣反彈之源，又雜又多的靈氣殘留就全部冒出來了，分明是就這路走，卻轉著轉著，遇見了不會出現在這裏的老師傅以及“仙人”模樣的荼禮，用松木劍為眼，血為祭，開啟了陣眼後，卻發現向前行了許久的路全部作廢，竟是待在剛剛才挖出的溝裏。
而且，現在不僅陣憑空消失了，連那些靈氣也不見了。
想來，不論是那些外邊人，還是那名男丁，可能都遇上了這種情況。
他轉身望去，呼吸停了一瞬。
方才還沿山脊而下的一條泥石流消失不見，而似弧線一般繞著的矮小植株也無影無蹤了。
顯然，這已不是原先那座山了。
即使這邊的氣候、植物、山體走向都與原先的別無二致，若沒有那些矮植株與泥石流這般明顯的痕跡，或許還反應不過來他們已經不在原處了。
“小禮，你過來一下。”李鶴說，邊蹲下來。
荼禮原先就離他不遠，朝他走了一步，沈默片刻，把手中的松木劍遞給他。
“很重？”李鶴笑著問，還是接過來，放在一套的劍鞘裏。“等回去後，我再教你。現下你用不慣，帶著反而不安全。”
荼禮點了點頭。
“嘴巴白白的，剛剛是不是···看到了什麽？”
見她不答，李鶴也不強問。手指凝了一抹靈氣，帶著捏了個訣，點在荼禮額心。
“定靈，這樣就不容易受其他東西影響啦。”
看來，方才他們都經歷了一些幻象。
這些幻象在迷惑人心智的同時，趁著人心裏防線弱，而將人引入深溝轉移至此。
只是，這般方法的原理，倒像是依賴著軀殼理論。
先喚出人的靈智，讓靈智跟著幻象思考，而肉身直接被推入深溝。
意識仍在前進，而物質留於原地。
話說，人的靈智如果脫離了肉身，那無外乎成了毫無七感的鬼。他在幻想中手握松木劍，卻感受不到一絲的痛。而周身靈氣卻依舊能調動讓他啟動陣法。
可以說那瞬間，山原先所在的所有法術，都應全部消失。
但他們還是被移送到這裏。
是陣法失效了，還是在他啟動的一瞬間就被移送了，或是，啟動後，有人毀掉了陣法，並重新動用法術？
如果真的有其他人，那是誰···是村裏那些所謂福陵堂的人嗎？
荼禮看著他，額心有清涼的感覺。
李鶴皺著眉松了，笑著說：“我會帶你回去的。”
那些外邊人來到這處時，還沒有泥石流發生，如果不知移山之事，探查一番沒有成果後，自然會下山去，回到村裏把消息帶給婦人。
這山道做得也是一模一樣，如果是半路來劫人，那就實在沒有必要了。
是在回村後，為了防止再次陷入幻象，比如一下村發現死去的爹娘在門口跟自己招手說回家吃飯了，兩人都定了靈後，便沿著山道下去了。
果然，往下走了一炷香後，便有煙火味了，木屋的尖頂顯露於層層親綠中。
街道上來來往往走著許多人，他們躲在樹上，透過葉隙，觀察著昨晚拜訪的村長家，終於，看似緊閂著的門動了下。
李鶴動作一怔，凝神觀看。
緩緩，那門打開了，走出了一個人。
李鶴抓著樹幹的手滑了一下，眼睜大了幾分。
那個人，竟就是村長。
一模一樣的相貌、身形。
那個人緩緩擡起頭，葉的縫隙間，同李鶴四目相對。
——“你師哥呢？”
寬闊的街道上走著一高一矮兩個人，男人一襲布衣，微彎著腰笑著同身旁年齡尚小的女孩說話。
不過只要來看的，是個有心人，定能發現，那笑頂了天，算個強顏歡笑。
荼禮擡眸瞥了他一眼，卻又立馬轉開目光，好似眼球之下有傷口，讓她撕裂了般。
“睡覺。”
村長看她看都不想看自己，嘴角一抽，笑道：“李兄看著倒不像是個會睡懶覺的人。”
“那你看錯了。”荼禮回道。
“啊···你出來做什麽呢？”
“散步。”
“···看出來了。”
雖然句句有回應，卻總感覺吃了好幾次閉門羹，鼻子都吃疼了。村長擡頭望了望天，食指揉了揉鼻頭，決定再吃一次就不吃了，結果這次羹自己開口了。
"木器社，在哪？"
村長楞了下，旋即給她指了大概的位置：“這條道進去第二個口右拐，門口立了牌子。”
荼禮點了點頭，靜了下，說：“多謝。”
“噫不謝不謝。”村長醞釀了一下，覺得這個小冰塊可能融化了點，轉頭笑瞇瞇地開口：“你和你哥哥有沒有去”山裏轉轉的興趣。
一陣北風呼嘯而過，帶著翻滾的葉。
風走了還有痕跡，他旁邊的人呢？！
一臉被鯁卡住的表情，村長閉上眼，唇間張張合合，無聲道了幾個字，靜默片刻，猝然睜眼，深深望向方才他給荼禮指的通向木器社的那條小道。
“靈軀同存？”他輕聲道。
“這個，多少錢？”
“不是，娃娃兒，俺這賣的是，”木器師傅敲了敲他坐的凳子，“這個，這個啊。”
荼禮舉著把刻刀，袖中掩著塊焦黑古木。
其實她只是想要把這些黑色的東西削掉，根本用不著刻刀，借把斧頭就行······荼禮默了半響，朝木器師傅說：“我想自己，刻東西。”
如果是他，應該不會只送這麽輕淺的禮物。荼禮想。
···
“她出去看狼了。”婦人說，“你哥呢？”
荼禮一只手背在身後，“在山裏。”
婦人瞬間皺了眉，蹲下來壓低聲音，急道：“不是說不用上山嗎？！”
“布了陣，放心。”
見那婦人還要說些什麽，荼禮想了想，另一只沒拿東西的手拍了拍她的肩，“我···哥不會有事的。”
剛出村口，荼禮就看見一個纖瘦的身影扒著木欄站在籠前。
她過去，也沒打招呼，站在她身旁，一起望著籠中四處走動的狼。
它們各個皆有一雙綠瞳，此刻正半闔著眼，小憩著。
荼禮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手中的物什硌著她手心，她溫聲開口:"那晚，是它們嗎？"
女孩手臂的肌肉登時收緊，聲音卻很輕，帶著顫：“···是。”
荼禮點了點頭，手從木欄間伸進去，五指張開，手心向下，緩緩，綠色的光芒從她手心溢出，線條般流向每頭狼的額心。
陷入，牽扯。
慢慢，荼禮手心的綠色光芒愈來愈大，隨著那些線條光芒逐漸減弱，那團綠色光芒被裹成了一個光球。
那些光芒亮如啟明星，也柔似澗中溪，映在女孩黑黝的瞳底。
荼禮看著她混沌的神情，擡手，食指指節輕扣了下她的額心。
定靈。
身體裏沖撞了許久的東西在這之後莫名地安靜了下來，連帶著女孩的眼睛、表情。
良久，女孩開口問道：“這是什麽？”
“害人的東西，”荼禮垂著眸，看著那個光球陷入掌心，轉頭，對上女孩的目光，“它們只是，生病了。”
那女孩默了一會，開口問道：“那你會生病嗎？”
荼禮楞了下，輕輕笑了，“或許會吧，也可能，不會。”說著，她手撫在粗糙的木欄上，那堅硬的木頭竟然如蛇一般扭動了起來，不一會，就縮回了地底，不知朝哪處湧去了。
坑底的狼爪子攀著土壁，慢慢爬了出來，看都沒看她們，一步兩個爪印的繞過了村莊，要回到它們的家。
“回家吧。”
“你呢？”
荼禮沒回答，或者說，她不知道她該答什麽。
因為接下來的路，少了一個人，會徒然難走很多。而一個人的路，也會有很多的，不堅定。
方才容納了“害人的東西”的手被人雙手握住，再單手牽起。
“那你先隨我回家吧。”
“我當時喊完後，就看著我爹跟著狼就是往溝裏跳。我急瘋了，也跟著跳下去，但跳一半就被···彈開了嗎？”女孩說著說著，自己都懷疑了下，“我也不知為何。”
荼禮跪坐在桌盤，女孩同樣姿勢跪坐在對面。
“還能，記得多少？”荼禮說。
這個女孩顯然，在跳進溝的瞬間，在地法術關閉，靈智被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留在身體內，被留在原地。
那一半的靈智一時間多了那麽大的空地，加上本主情緒激動，帶著半塊靈智在體內亂撞，撞得本主精神瘋癲，成了瘋子。
方才荼禮給她定了靈，才把在她體內亂撞了許久的靈智穩了下來，現下話能說完整了，思維也清晰得多。
靈智與神智不同，擁有神智的自然之靈，記憶的側重貼於神智之上，神智丟失，記憶便殘缺。普遍擁有靈智的人類，記憶同靈智骨血不分高下，也沒有少了半塊靈智就跟失憶了一般的效果。
只是靈智多少還是牽扯點記憶，那女孩身體內剩下的靈智無神之主一般瘋撞了三年，能全部回想起來確實不易。
“我記得，那頭狼是突然出現的。我一直跟在我爹身後，就算是註意腳下山路，也不至於註意不到。”女孩說，
“直接，跳下去的嗎？”荼禮問。
女孩捏了捏下巴，“不知道······”
她答完後，就見荼禮垂眸不語了。她張口無聲啊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她竟然還不知如何稱呼這個人···女孩默默道了幾聲慚愧，剛想開口問她姓名，荼禮就開口了，說話還是一段一段的。
“我之後，就要走了。”
“為何？”女孩說。
荼禮擡眸看了她一眼，剛張口，女孩又道：“你是不是說話不大方便？”
她站起身，跑進裏屋，留著的一句話聲音由大變小：“我去給你拿紙筆奧！”
看著面前蠟黃的宣紙，與些許毛糙的毛筆，荼禮沈默了會，似乎想到了什麽，嘴角微微彎了彎，隨後提筆蘸了墨。
寂靜的陋室之中，兩個女孩對坐著，一個認真看著，一個認真寫著。
她不過寫了一句話，倒了紙，女孩伸脖子一看，瞬間抿了抿嘴。
那宣紙上，一句話每個字都寫的認真，每個筆畫又都猶如蟲爬。
-我要去找東西。
“我也想找東西，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荼禮一臉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女孩連忙解釋道：“你幫了我，我也想幫你。”
荼禮將紙轉回來，又寫下幾個字。
-你的娘親會擔心。
女孩搖了搖頭，“我早已過及笄之年，同家母受了三年所謂的山靈懲戒，之後無非是舉家遷到別處，可家父死在這埋在這，至今屍骨殘缺···”
荼禮心下明了，寫道：我會幫你找回來的。但跟著我一起，會遇到危險。
“你哥哥跟你一起嗎？”
荼禮筆頓了頓，搖了搖頭。
“那我路上照顧你，豈不正好？”女孩說，“我家中清貧，很小就幫著做家事了，不會拖你後腿。”
荼禮還是要拒絕，那女孩又說：“有些東西，是要自己看，才能看個真切的。”
執筆的手頓了又頓，終於，荼禮擡頭，輕輕嗯了一聲。
女孩雙手置於腿上，聞言笑了，笑完，低頭斟酌片刻，擡頭道：“那個，我叫李清許，你呢？”
荼禮第一次單獨被人正兒八經地問姓名，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墨水沿著毫毛，凝聚在筆尖。
李清許傾著身子等她落筆，卻見一團暈開的墨。
故作沒事的坐正了身子，內心輕輕嘆了口氣。
“禮···”
她眨了下眼，見面前的女孩再次開口，嗓音清亮：
“叫我，小禮就好。”
李清許試探地開口：“禮儀的禮嗎？”
荼禮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的神色後，開口道：“賀禮的禮。”
“賀禮……”李清許念著，笑逐顏開，“好，小禮，那你叫我小許就行！”
陽光灑進陋室，金色的塵埃漂浮在空氣中。躺在地上的木件被一只小手輕輕拿起，又輕輕放在木桌上。
一個樹苗狀的木件靜靜立著，旁邊有一道傾斜的影。
“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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