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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漂亮房東(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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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漂亮房東(十六)

於桃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壞掉了。

被禁錮的可憐青年惶惑地睜大了一雙過分可愛的鹿眼,似乎不明白襄遠為什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於桃人都傻了。

他胡亂地搖了搖頭,後知後覺地開始賣乖,露出點假意溫柔的神情:

“我是你媽媽。”

明明以前總是說得別別扭扭,一點都不想承認的。

現在倒是變臉變得很快了,一臉受了委屈的樣子,小小聲地指責壞蛋兒子:

“你怎麽可以對媽媽說這種話,這是不對的。”

襄遠喜歡這樣逗著於桃的感覺,他就彎下腰,熟練地偽裝出純良的樣子:

“可是媽媽,是你先不要我的,我只是想像那個男人一樣照顧你,愛你,你為什麽不要我?”

於桃頭皮一麻,他起碼現在知道這個襄遠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了,根本就是個不通人性的怪物。

於桃最怕這種怪物了。

光是聽不懂人話就算了,還老是喜歡用那張黏膩惡心的眼神看他,恨不得把他吞進肚子裏似的。

於桃一點都不喜歡這樣。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手像擼大狗那樣小心翼翼地按在了襄遠的額頭上。

襄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可那是不對的,襄遠。”

“那個男人是你爸爸,你不可以這麽說他。”

“媽媽只能和爸爸在一起。”

於桃覺得自己還蠻有點做幼師的潛質,如果對面的“小孩子”不是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自己的非人類他一定會發揮得更好。

對面的“小孩子”倒是很吃這一套。

他瞇起眼睛,像是被於桃順毛順舒服了。

唇邊露出一點尖尖的森白犬齒。

於桃怕得偷偷咽口水,生怕下一秒這犬齒就紮在自己脖子上了。

“可是媽媽,這樣不公平,那個男人騙了我。”

襄遠露出那種大型狗被主人拋棄似的可憐表情。

“他騙我。”

“當時做的交易不是這個。”

“我不想當您的兒子,我想成為您的丈夫,夫人。”

於桃很想捂住耳朵讓他別說了。

他覺得自己真是每次都抽中什麽覆雜的倫理劇情片。

這應該出現在晚上八點檔的狗血劇裏,而不是生死時速的無限流。

不過……他說的“襄庭騙了他”,是什麽意思?

於桃動了動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襄庭和這個怪物做過什麽交易嗎?

於桃腦子很笨,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頭緒來,還要分出精力安撫這只大狗,更是分身乏術。

“媽媽,我喜歡你,想和你——”

只有高中生心智的怪物,不知道從哪來學來的惡俗話語,壓低了聲音闖進於桃的耳朵。

臊得於桃擡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望他:

“你別說了!”

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話!

不學好!

把於桃逗害羞實在是件很爽的事,反正他罵也罵不出什麽難聽的話,只能氣得臉蛋紅紅,像只兔子似的跺腳。

襄遠舉起手表示投降,笑盈盈地湊過去親了於桃一口:

“我不管那些,媽媽,我想問你。”

“你喜歡我嗎?”

喜歡?

於桃這輩子大概都沒有對什麽人產生過這種情緒。

從年少時起就充斥著黏膩和下流欲望的喜歡,還不如不要。

於桃瑟縮了一下肩膀。

過長的反射弧讓他沒能及時回答襄遠的問題。

襄遠不滿地捏了捏於桃的臉頰肉。

於桃完全的貓兒舌,嬌氣挑食的要死,飯菜有一點不入口就皺著臉不吃,襄遠費了好大力氣才給他養出這一點點珍貴的臉頰肉。

捏在手裏軟軟的,手感很好。

襄遠忍不住瞇起眼睛,手上稍微用了點力,在於桃臉上留下兩枚鮮紅的指痕。

“媽媽——”

他拖長了嗓音警告似的提醒於桃。

於桃心臟狂跳,剛要違心說點假話讓襄遠別再發瘋,伴隨著一聲很突然的“咚”聲,像是有什麽分量不輕的東西掉在了地上,下一秒原本光線明亮的房間瞬間一片漆黑。

於桃已經很能適應看不見的情況了,反倒是襄遠有一瞬間的遲疑。

就是這短短的一剎那,於桃感覺到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伸出來推了他一把。

身後的門轟然打開,於桃摔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

他茫然地爬起來,閉上眼睛瑟瑟發抖地等一了一會兒,沒有等到鋒利的刀刃砍到身上,周圍又實在安靜得過分,耐不住好奇地睜開眼睛,驚訝地發現這裏已經完全不是原來那條樓道了。

看起來年代似乎更久遠一些,樓道兩側墻皮都已經剝脫,濺著大片銹紅的暗色,暗紅色的微弱燈光混著香灰飄蕩在渾濁的空氣裏。

於桃被香灰嗆到,捂住鼻子沒忍住咳了一聲。

就是這稱得上微弱的一聲動靜,似乎是往平靜湖面裏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藏在水下的巨大危險被迅速地驚醒。

空氣中的香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旋轉,在半空中形成無數小小的風柱,燈光瘋狂地閃爍,走廊盡頭淹沒在一片滾動沸騰的黑霧中,隱隱約約可以聽見正在逐漸逼近的嗩吶聲。

於桃的記憶被驚醒。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誤闖異世界,就是這個畫面。

黑霧裏到底有什麽?

那些隱沒在黑霧裏,看不見真切的密密麻麻的身影,還有一點在黑霧中也極其顯眼的紅色。

一只手拉住了於桃傻傻地就要往黑霧中走的動作。

於桃一驚,還沒有反應過來,嘴裏被塞進了一片冰涼的東西。

他用嘴巴一抿,發覺是一片浸過水的葉片。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什麽都沒有就敢往鬼蜮闖,十條命都不夠你死的。”

於桃:“!”

他猛地轉過臉去,對上了一張他擔心了好久的臉。

於桃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因為嘴裏塞著葉子,於桃只能支支吾吾地發出點含糊的聲音,聽起來倒更像是小貓黏糊糊地蹭著撒嬌的叫聲了。

“郭千秋!太好了!你沒死!”

郭千秋現在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衣服都被什麽動物似的利爪撕得破破爛爛,身上到處都是血口子,臉上更是橫著一道血淋淋的抓痕,看起來就是沖著毀他臉去似的。

雖然看起來可憐,但是現在沒有什麽比他現在還活著更值得人振奮的好消息了。

於桃下意識想抓郭千秋的衣袖,又怕碰痛了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眨巴著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郭千秋被他看得心裏泛起汽水泡泡。

他捉住於桃的手,扣住青年的手指,語氣還很輕松,完全沒有一絲差點沒命的樣子:“我沒事,遇到了一個瘋子,花了點力氣才甩掉,倒是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要不是我及時抓住你,你現在就被迷了心智永遠留在鬼蜮裏了。”

他甚至還先著急於桃是不是有事。

於桃嘴巴裏含著葉片說不出話,只好無辜地眨眨眼,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他現在還弄不清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那只在黑暗中推他的手,到底是誰的呢?

不管怎麽樣,他可以確定,那只手,絕對,不是襄遠。

“這裏是鬼蜮,陰陽交界處,看來這棟公寓的秘密,應該就在這裏了,只要把這裏毀了,被困在公寓裏的厲鬼就能超脫了。”

他看了於桃一眼,本意是擔憂於桃的安危,硬闖鬼蜮不是什麽輕松的事,他更怕於桃受傷害。

於桃只是慢吞吞地眨了眨小鹿似的眼睛,在郭千秋砰砰跳動的心跳聲裏,回應了他的十指相扣。

郭千秋的掌心裏,有於桃指尖細微的瘙癢:

“我不怕。”

“我跟你一起。”

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熱血直沖上郭千秋的腦門。

這個一腔熱血上頭的笨蛋只是爆紅了臉,抓緊了於桃的手以此回應他:

“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兩人牽著手朝翻湧的黑霧裏走去。

郭千秋給於桃解釋,塞進他嘴裏的是浸了符水的柳葉,柳樹屬陰,銜在口中可以暫時掩蓋生人氣息,不被游蕩的鬼怪發現。

於桃聽見更是戰戰兢兢抿緊了嘴巴生怕葉子掉出來。

越往黑霧走進,那陣荒腔走板的哀樂就越發刺耳。

黑霧不受控制的四處漫溢著,穿著麻布壽衣的“人”們圍著盡頭處一口暗紅色的巨大棺材站成了兩側,每個人看起來都格外高大,帶著一種詭異的壓迫感,他們臉上綁著一塊裁得方方正正的白色麻布,嚴嚴實實地擋住了五官,從於桃的視角往上看去,只能看到青灰色的脖頸和下巴。

兩人雖然帶了護身符,還是不敢輕舉妄動,老老實實地混進其中,挑了個稍微近點的位置站了。

仿佛也成了前來吊唁的一員。

雖然不知道鬼們還能再吊唁誰。

於桃低下頭揉了揉眼睛。

香灰熏得他眼睛疼。

一低頭才發現,這些“人”哪裏是高大,他們根本就沒有腳!

所有的鬼都是飄在半空的!

於桃驚恐之餘,又聽見嗩吶傳來尖銳的一響。

一道陰森森的聲音響起:

“他還是不肯入棺嗎?”

“缺了一塊,缺了一塊!”

“沒老婆陪,他不肯呢!”

他一個激靈,鬼使神差地往供桌上一瞥。

只見那供桌上擺著的黑白遺照上,正是襄庭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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