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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漂亮房東(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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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漂亮房東(十三)

煙霧裊裊地飄向樓道的深處,擔心於桃跟不上還特意停留了一會兒。

於桃謹慎地跟著煙霧,小心地問了一句:

“老公,是你嗎?”

回應當然是沒有的。

於桃癟了癟嘴,還是決定信這個死鬼老公一回,跟著煙霧指引的方向小心地往前走。

再一次出來,樓道裏的景象跟於桃見到的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兩側的墻壁和門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用來鎮魂驅邪的符紙,昏暗的燈光因為接觸不良閃閃爍爍,地上到處都是潑濺出的血跡,紙折的金銀元寶堆在每一戶人家門前,空氣中飄著濃烈的香灰味道和殘存著火星的紙灰。

於桃被嗆了一下,不住地咳嗽起來。

擦了擦眼淚,繼續跟著煙霧的方向走。

手裏的香燒得很快,即使是有香灰掉在手上,於桃也不敢松手。

想到當時被人一掌推回陽間的時刻,於桃怎麽想都不覺得襄庭會害他。

一種很莫名其妙的信任。

兩側的門又在急速地變幻,似乎是有許多個時空同時交疊在一起。

於桃這一次把門裏的吵鬧聽得更清楚了。

“老朱,這次那個窩囊廢不在家,你去把他老婆騙出來。”

“要不是實在窮,誰要住他這種鬧鬼的破地方,晦氣!”

“神經病昨天還讓老子別在樓道抽煙,他娘的,管天管地,不就是個房東拽什麽拽……”

“他就天天守著他那個瞎子老婆……”

“想個辦法報覆他……”

“把他老婆拍下來,發給他,嘻嘻,讓他老婆做一次大明星。”

“長得那麽漂亮,跟襄庭這個廢物多憋屈……”

“要是能火起來,咱們哥幾個也能發發財。”

於桃皺起眉,聽得有種隱隱的反胃感。

惡心。

怎麽會這麽惡心。

於桃繼續往前走,平時走幾步路就到了的狹窄樓道,第一次覺得怎麽如此漫長,連走都走不完。

急切地在鬼打墻一樣無限延長的樓道裏跑著,手中的香已經燒到了一半。

於桃在幾乎灌滿了整個樓道的香灰中喘著粗氣,惶惑地往四周看去。

眼前的樓道長得幾乎無窮無盡,可是不管他跑了多久,身後那扇被打開的房門依舊幹幹凈凈,露著內裏溫馨的裝修,仿佛在甜蜜地引誘著於桃:

“回來吧,外面多危險啊,留在家裏最好了,不是嗎?”

於桃不敢再回頭。

他不想再被關回去了。

他得先去找到郭千秋。

襄遠想去殺了郭千秋,於桃不可以讓他得逞。

他按住自己咚咚直跳的胸口,咬著牙硬著頭皮又往前走了幾步。

房子裏面的爭吵聲漸漸又變成了哀嚎的哭聲。

“別殺我,別殺我!”

“我真的沒有動你老婆!啊!!!!”

於桃即使努力捂住了耳朵,淒慘的哀嚎聲還是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腦子。

煙霧柔柔地繞了他的手腕一圈,似乎是牽著於桃的手,在給他勇氣繼續往前走。

緊閉的門縫裏不斷湧出粘稠的血液,只是因為於桃手裏攥著香,那些陰邪的血液也只能繞著他走,連於桃的腳尖也不敢觸碰。

漫長到幾乎沒有盡頭的走廊,不知道從何處起的荒風裹著滾燙的香灰呼嘯著擦過於桃的耳朵。

喪禮上才有的敲鑼打鼓聲隔著鐵皮門荒腔走板地響起。

於桃走得幾乎腿軟,終於在力氣耗盡的最後一刻,漫長的樓道終於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

於桃停下腳步。

那裏只是孤零零地豎著一個牌位。

牌位上沒有名字,上面被潑了一層粘稠的狗血,又布滿了刀刻劃痕。

於桃想起擺在房間裏的那個,寫著襄庭名字的牌位。

他捂住了胸口,驀然之間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他鬼使神差地朝著那無名牌位走去。

手中的香到這一刻,終於燒盡了。

於桃拿起那塊無名的牌位,一剎那他只能感受到似乎用清淺的呼吸擦過他的耳畔,恍惚中仿佛感受到一個極輕又極珍重的懷抱,曾經落在他的身上。

“襄,襄庭……”

於桃下意識喊出了這個名字。

他扭過頭,沒有人。

樓道裏一如往常的黑暗,在他拿起那個無名牌位的時候,周圍的血色如同遭遇了什麽,剎那間褪得一幹二凈。

尖嘯的荒風停止了,那一扇扇門裏的哭嚎也終於消失了。

於桃腳下又是幹幹凈凈。

他回過頭,已經看不到如同夢魘一般纏著他的房門。

於桃捏緊了手裏的牌位。

他不確定這個牌位是不是襄庭的,也不知道襄庭是不是還在他身邊,他甚至都不知道那綹一直給他指路的煙霧到底是什麽,還是輕輕地對著空氣說了聲謝謝。

捏緊了手裏的牌位,於桃想去找郭千秋,可是先闖入耳朵的是一個男人的哭聲。

他現在對哭聲有點ptsd,但是又覺得這聲音似乎有點耳熟。

謹慎地放輕了腳步,小心地轉進樓梯間裏,聽到哭聲來自樓梯下方。

他低下頭去看了一眼,差點沒忍住叫出來。

勉強從那人的衣服顏色可以認出來這個男人就是那個直播團隊裏的一員。

只不過現在好好的一個人全身都是各種被指甲抓撓出來的血色,一張臉幾乎已經全部被抓花。

這指甲的痕跡不是什麽神神鬼鬼抓出來的,是他自己,還在接連不斷地,著了魔似的用手指抓撓著自己的臉頰。

“好癢,好癢,別過來,滾啊!我只是負責拍攝,真的不怪我,別來找我,啊啊啊啊啊!好癢,好癢!”

手指深深地陷在皮肉裏,因為過分用力擠壓著本來就已經很可怕的傷口,血肉被抓爛,湧出濃郁到近乎深黑的血色,有些傷口幾乎能看到一點骨頭。可是就算是如此,他還是像沒有一點痛覺似的,只是自顧自地抓著自己已經潰爛的傷口,慘叫著“好癢,好癢!”

直到最後,於桃看見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把血淋淋的手指移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那已經是他身上無數不多還完好的皮肉了。

然後於桃就眼睜睜看著他手指彎曲成爪,指尖戳進了眼皮裏。

於桃腳下一軟摔在地上。

男人竟然硬生生地挖出了自己的眼睛。

聽見於桃摔倒的動靜,男人擡起頭,睜著兩個空洞洞的血紅眼窩,兩顆眼球還被握在他自己的掌心裏。

“是誰?”

他擡起腳,搖搖晃晃地朝著於桃的方向走來。

每走一步,身上就劈裏啪啦地掉下被他自己撓爛的血肉。那些血肉掉在地上,甚至因為連著神經還會抽動,簡直就像是一地惡心的蠕蟲。

看起來和喪屍也沒什麽兩樣了,很難讓人分得清他是不是還活著。

“都怪你,都怪你逼我來這什麽破地方,我死了也要拖你下地獄!”

男人因為看不清,似乎把於桃當成了背叛自己的同伴,臉色猙獰起來伸出一雙血淋淋的手要去抓於桃。

“都怪你!都是你非要來!都是你非要去弄那個女人!”

於桃癱坐在地上,被這張血糊糊的臉嚇得臉色發白,什麽也顧不得閉起眼睛抓起手邊唯一的牌位對著男人就是一下。

在極度的恐慌下他也沒有收斂力氣,只能聽到“咚”的一聲響,男人被他用牌位砸中了腦袋,連聲哀鳴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失去了重心沿著樓梯又滾了下去,滾了幾圈趴在地上失去了動靜。

身下抽搐了幾下更是浸出了一灘猩紅的血液。

應該……應該沒事了吧?

於桃驚魂未定地抱著牌位。

盯著沾了新鮮血液的牌位看了一眼,這牌位分量還真不賴誒!

他現在知道為什麽那綹煙霧要指引他去找牌位了。

還真是有夠趁手的武器!

於桃抱住立了大功的牌位,小心翼翼地繞過了地上人事不醒的男人,急著跑去找不知道在哪裏的郭千秋。

按理來說,郭千秋這麽大的嗓門,要是喊一聲整棟樓都能聽見,沒道理這麽靜悄悄的。

那麽是不是能說明,襄遠還沒有找到他?

想到這一層,於桃才稍微松了口氣,放心了點。下意識就忽略了另一個更可怕的猜測。

怎麽想,郭千秋要是菜到那個地步,也不會一個人就敢到這種鬧鬼聖地驅邪的吧。

不過他也不想再碰上襄遠了。

想到被養歪的兒子,於桃就一陣胃痛。

他不知道怎麽好好的一個孩子會變成這樣。

是看出他根本不是他親媽了嗎?

於桃想不通。這棟公寓裏可怕的,讓他想不通的事實在是太多了,如果每件事都要弄清楚的話,那也太痛苦了。

現在有牌位在手,他有安全感了很多。

踮起腳尖經過男人的時候,猛地被一只手抓住了腳腕,於桃被嚇了一跳,一回頭發現是男人拼著最後一口力氣死死攥住了他的腳。

“不會放過你……這麽細……好香……你不是他……你是那位太太——”

話還沒有說完,於桃反手又是一牌位。

現在反擊已經很熟練了呢。

於桃低頭用男人的衣服仔細擦了擦牌位沾上的血跡,仰起臉來哼了一聲。

現在他於桃可不是誰都能欺負的小貓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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