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059 不能讓太子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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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059 不能讓太子救她！
第59章
風和日暖, 煦色韶光。
斑駁碧影中，略顯佝僂的老者循著陳照的呼喚，慢慢轉過身來。
明媚的陽光斜照亭內, 落在他們身上，勾勒出父子倆足夠相似的面容。
——這是她的外祖父和她的舅舅。
是母親走後, 她孑然人世間, 又得命運眷顧，重新遇到的至親。
玉蓁心潮澎湃，徐緩走近。
直到她在陳照的示意下坐到老國公的右側, 老國公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只定定地望著她, 帶著幾分懵懂、幾分茫然，怔怔出神。
陳照向他介紹：“爹，這是阿姊的女兒, 沈玉蓁。”
聞言, 老國公眼神微動, 眸裏還是說不清的迷茫。
“阿若的女兒？”他重覆一遍，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玉蓁一番，“確實和我們家阿若好像……”
玉蓁彎了彎唇角, 乖順地喚了聲：“外祖父。”
可她的這個稱呼卻讓老國公瑟縮了一下，“我怎麽都當外祖父了？我才不信……我們家阿若還沒成親呢，怎麽可能會有女兒了？”
他的語氣稚拙, 一字一句地落下, 砸在了玉蓁的心頭。
玉蓁的唇畔不免有些僵滯。
陳照及時地拍了拍她的肩，安撫道：“他年事已高，不太記事，從前的回憶也有些錯亂, 認不清人。大夫說，這是因為接二連三地受到打擊，致使的癡癥，無藥可治。”
他的這番解釋，又讓玉蓁心中的情緒由失落轉為疼惜。
她對上老國公投來的好奇的目光，笑了笑，隨手拿起一旁的荔枝剝給他，“外祖父，給。”
許是因為她表露出來的善意，又或許是因為她與母親相似的面容。
老國公沒有拒絕，而是憨笑著接過，放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好，阿若給的，阿爹都吃。”
盡管他這像是將自己錯認成了母親，但玉蓁還是不由得會心一笑。
她耐心地糾正道：“是玉蓁給的。”
老國公楞了楞，好半天，才慢慢地反應過來，點頭應道：“好，玉蓁……玉蓁，嘿嘿。”
***
定國公府於初來乍到的玉蓁而言，終究還是一個陌生的地盤。
接下來的幾日，玉蓁都在熟悉府中的人和事。
陳照也分外看得起她，竟不由分說地將中饋交由她掌管。
玉蓁何曾見過這樣的陣勢，一時間如臨大敵，整日都跟著管事清理賬簿。
而她也在忙碌當中逐漸明晰了定國公府的現狀。
就在她忙得不可開交之時，突然有賓客來訪，點名道姓說要求見玉蓁。
玉蓁在廳堂接待了她。
進屋見到她時，玉蓁不禁是又驚又喜：“安嬤嬤？”
遠遠看她走近，安嬤嬤亦是百感交集，拉過她的小手上下打量，“瘦了。”
玉蓁笑著搖頭：“肉都長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了。”
說罷，她四下環顧，“就您一個人嗎？”
安嬤嬤頷首應道：“老奴擔憂姑娘孤身一人，故而傷好以後，便向長公主請辭，想早些回到姑娘的身邊。不過今日長公主並未一道登門，殿下說讓姑娘先適應一下國公府的生活，用不了多久，又會再見的。”
玉蓁難免生出幾分淡淡的失落，“其實該我上長公主府致謝的，奈何剛回府……屬實脫不開身。”
安嬤嬤輕拍她的手背，寬慰道：“殿下菩薩心腸，必然是能理解姑娘的難處的。”
安嬤嬤是定國公府的老人，自是要比玉蓁熟谙不少。
玉蓁也因她的相助，事半功倍。
而她的回歸，也給府中帶來了小小的震撼。
畢竟，任誰都想不到，辭工多年的安嬤嬤，居然會因為小主子的回歸，而再次覆職。
只是時間過去得太久，曾經和安嬤嬤共事的故人所剩無幾。
不止是記得安嬤嬤的人寥寥可數，便是健忘的老國公，也在她的反覆提醒下，方才憶起了一星半點。
“老爺，奴婢是安嬤嬤，是服侍姑娘長大的安嬤嬤呀。”
“阿若身邊的安嬤嬤？”老國公抻著脖頸想了半天，好像有了點印象，“哦……你是不是帶阿若出去玩啦？你回來了，怎麽沒把阿若帶回來？”
聽了這話，安嬤嬤不由得眼眶一紅，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
她先是搖搖頭，頓了頓，又含淚點頭，道：“是啊，老奴帶著姑娘的牽掛，回來了。”
話落，她看向一旁的玉蓁，破涕而笑。
……
因為有安嬤嬤的陪伴，處理接下來的事務時，玉蓁得心應手不少。
只是她這邊還沒忙完，外面就有帖子遞了進來，邀她赴宴。
玉蓁拿不準主意，便去問了陳照。
陳照翻看了一下那頁撒金箋，道：“丞相夫人的荷花宴？”
“這丞相夫人是楚貴妃的生母，太子的外祖母。”
“恐怕不太好拒絕。”
玉蓁頗有些忐忑地攥緊絹帕，問道：“那小舅舅的意思是，讓我應約赴宴？”
陳照認可地頷首：“想必他們是聽說了你的事情，特意借此來探虛實。你既已認回定國公府，往後定是避免不了這些應酬的，去一下倒也無妨。反正有定國公府替你撐腰，又有寧安長公主幫襯，他們是不敢為難你的。”
玉蓁楞了下，“長公主也會赴宴嗎？”
陳照把玩著手中的請帖，眉峰稍擡，“這種女眷之間的宴會，恐怕京中無人敢忽視長公主殿下。”
聽了這話，玉蓁算是松了口氣。
於是當天她便提筆，給相府那邊回了信，準備赴這一次的荷花宴。
時間定在七日後。
這天，玉蓁起了個大早，收拾妥當以後，便登上馬車，轔轔轆轆地往相府而去。
因是頭一回登門造訪，不熟悉京中的人和事。
玉蓁不止帶上了安嬤嬤，語凝和書雁也沒落下。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丞相夫人邀請定國公府赴宴，卻不是只給她一人遞了帖子。
玉蓁跟著仆從的指引走進筵席時，一個陌生的婦人帶著她正值妙齡的閨女過來套近乎。
“想必你就是玉蓁吧？和我那命苦的小侄女生的是真像啊。”
聽到她的這個稱呼，玉蓁反應過來，想起她們的身份。
“姨祖母，表姨。”玉蓁不失禮數地向她們頷首問安。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同出國公府的馮蕓淑和方清芷。
馮蕓淑是早逝定國公夫人的庶妹，而方清芷則是她的女兒。
這二人心術不端，馮蕓淑早些年覬覦定國公夫人的位置，陳照予以小懲，倒是收斂了許多。
可如今玉蓁回府，難保她們不會再起什麽別樣的心思。
是以陳照便將她們送到了別苑，沒讓她們打攪玉蓁。
這也是玉蓁回府數日，頭一回見到她們。
只是這初次相遇的場景，不是在定國公府，而是在丞相府。
玉蓁難免有些意外。
她實在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見她們。
她曾聽旁人說過，京中女眷瞧不上她們的作派，故而都不太待見她們。
今日的荷花宴，又怎會特意邀請她們呢？
玉蓁想不明白，但心下已有預料，這次的相府之行，怕是吉兇未蔔，註定不會太平。
不過眼下馮蕓淑還未表現出任何反常，她圍著玉蓁轉了兩圈，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道：“先前在長公主身邊見到沈姑娘時，便覺得似曾相識，沒想到，沈姑娘還真是咱們定國公府的人。”
玉蓁始終維持著淡淡的笑意，“玉蓁現在只是由祠堂承認，尚未來得及入譜上族籍，故而還稱不上是名正言順的公府之人。”
她這話一出，馮蕓淑唇畔的弧度登時僵住。
——若連她都算不上定國公府的人，那她們母女沾親帶故地借住在這裏，就更是外人了。
馮蕓淑不自在地打哈哈，“玉蓁你這真是見外了，總歸是一家人，理應互相照顧。你這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讓姨祖母和表姨來帶你認一下吧！”
方清芷其實比玉蓁大不了多少，因為差輩的緣故擔她一聲表姨，竟有些不太適應。
她走到玉蓁的另一側，親昵地挽過她的胳膊，幹笑道：“是呀玉蓁，你就和我們一起，還能更方便一點。”
有關她們不利的傳聞，玉蓁也只是聽說。
如今她們主動攀談，並無惡意，她亦沒有拒絕的理由。
是以玉蓁回頭看一眼被擠到後面的安嬤嬤和侍女，輕輕頷首，算是同意了。
……
確如馮蕓淑所說，玉蓁跟著她們，能夠更快地認識這些赴宴的女眷。
走進設宴的庭院沒多久，她就在馮蕓淑和方清芷的一唱一和下，將院中的人認了個七七八八。
“角落那個絳羅芙蓉冠，穿朱磦紗裙，把自己打扮得像公雞的，是戶部尚書的千金談錦。她這人最喜花枝招展，還總以為這樣就能引人矚目，實則不倫不類，難看得要命。”
“她旁邊陪笑的，是中郎將的庶妹左平宛，爹不疼娘不愛的，就只會搖尾乞憐……聽說她這人啊，最不講婦道了，之前左府小宴，她為了給自己搏一門好親事，爬貴客的床，結果貴客不認她，她失了清白，前途也毀了，都不知道哪兒來的臉還敢出現在這裏……”
類似這樣的編排，數不勝數，玉蓁聽得不厭其煩。
她也總算是明白，為何京中的這些女眷都對她們避之若浼，不肯和她們相交。
如此這般說三道四，都不知道人前背後，有沒有誹議到自己頭上。
想來她們口無遮攔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玉蓁也沒有那個心思和能耐去勸她們。
她有些無奈地看向身旁的安嬤嬤，借如廁的名頭先行離席。
直到走出庭院，玉蓁的耳畔沒了那母女倆的閑言碎語，她才若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安嬤嬤，聽她們講話，可真是有些累。”
安嬤嬤跟在她身後，聞言不禁一笑：“她們這只會嚼舌頭根，算不得什麽大事。怕的，是暗箭難防。”
玉蓁倒是明白這個道理。
想想筵席還未開始，她要應付的考驗還有許多。
玉蓁就忍不住地心事重重。
只是片刻的心不在焉，待她回過神來時，她和安嬤嬤已經在相府侍女的指引下，走到了臨岸的一座假山旁。
附近聽不見筵席的歡歌笑語，當然，也見不到半個人影。
玉蓁環顧四周陌生的景象，心裏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但前面引路的侍女始終腳步不停，玉蓁也不好隨意質疑相府，只好提起裙袂，跟著她爬上了假山。
假山的小道狹窄逼仄，玉蓁沒辦法再和安嬤嬤並肩而行。
於是安嬤嬤就走在後頭，一步步往前。
怎知行至一半，忽有一行人迎面而來。
那人是一個風姿綽約的貴婦，在侍女的簇擁下，從假山下來。
奈何這小道幾乎僅容一人通行，兩撥人相向，必然要有一方相讓。
本來玉蓁是覺得她們人少，準備先讓對面先過的。
然而那個貴婦卻是紅唇微勾，笑道：“來者是客，就請這位姑娘先過吧。”
聽她的語氣，像是相府的主人。
玉蓁不禁擡頭看她，開口問道：“敢問夫人……可是今日荷花宴的東道主？”
那貴婦聞言一怔，定睛端詳了她幾眼，驀然回過神來，“正是，想必小娘子便是近日認回定國公府的沈姑娘罷？”
玉蓁頷首回應：“今日有幸赴宴，還要多謝楚夫人的招待。”
楚夫人噙笑擺首：“你這孩子真是客氣，請你來，也是因為我好奇，這位傳說中定國公的外孫女，究竟是何模樣。今日一見，果真是驚為天人。”
說罷，她回首看了看玉蓁要去的方向，往路旁讓步，“好了好了，客套的話就留著待會兒再說，沈姑娘先去吧，我在席間等你。”
玉蓁躬身向她施禮，也沒再耽擱，繼續拾級而上。
可走到楚夫人身旁時，不知是絆到了階沿，還是踩著了裙擺。
玉蓁竟是一個踉蹌，身形不穩地往旁邊栽去。
離她最近的楚夫人像是看往別處時分了神，沒有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她從假山跌落。
“姑娘——”
“沈姑娘——”
驚呼此起彼伏，玉蓁徑直摔下假山，落入了湖中。
伴隨著落水的噗通一聲，冰涼的湖水爭先恐後地湧入口鼻。
玉蓁完全不會水，無助地在水裏撲棱著。
可她越是用力，湖水就像是生出了形，拉著她往更深的地方拽，要將她拖進窒息的深淵。
“姑娘，姑娘！”仍站在假山上的安嬤嬤見玉蓁在水中掙紮，急得想跟著下水。
一旁的侍女連忙攔住了她，“嬤嬤！嬤嬤你冷靜點！你會水嗎你就下去！你這不是跟著送命嗎？”
楚夫人身邊似乎也沒有會水的侍女，她焦急地看向不遠處，擺手喚道：“殿下！太子殿下！這裏有人落水了，您快來救人啊！”
耳中灌水，玉蓁聽不太真切，但也能斷斷續續聽個大概。
直到又一道噗通的入水聲，她才從緊張又無助地心緒中清醒幾分——
不行！
不能讓太子救她！
眾目睽睽之下，若是她得太子相救，那她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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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風和日暖, 煦色韶光。
斑駁碧影中，略顯佝僂的老者循著陳照的呼喚，慢慢轉過身來。
明媚的陽光斜照亭內, 落在他們身上，勾勒出父子倆足夠相似的面容。
——這是她的外祖父和她的舅舅。
是母親走後, 她孑然人世間, 又得命運眷顧，重新遇到的至親。
玉蓁心潮澎湃，徐緩走近。
直到她在陳照的示意下坐到老國公的右側, 老國公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只定定地望著她, 帶著幾分懵懂、幾分茫然，怔怔出神。
陳照向他介紹：“爹，這是阿姊的女兒, 沈玉蓁。”
聞言, 老國公眼神微動, 眸裏還是說不清的迷茫。
“阿若的女兒？”他重覆一遍，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玉蓁一番，“確實和我們家阿若好像……”
玉蓁彎了彎唇角, 乖順地喚了聲：“外祖父。”
可她的這個稱呼卻讓老國公瑟縮了一下，“我怎麽都當外祖父了？我才不信……我們家阿若還沒成親呢，怎麽可能會有女兒了？”
他的語氣稚拙, 一字一句地落下, 砸在了玉蓁的心頭。
玉蓁的唇畔不免有些僵滯。
陳照及時地拍了拍她的肩，安撫道：“他年事已高，不太記事，從前的回憶也有些錯亂, 認不清人。大夫說，這是因為接二連三地受到打擊，致使的癡癥，無藥可治。”
他的這番解釋，又讓玉蓁心中的情緒由失落轉為疼惜。
她對上老國公投來的好奇的目光，笑了笑，隨手拿起一旁的荔枝剝給他，“外祖父，給。”
許是因為她表露出來的善意，又或許是因為她與母親相似的面容。
老國公沒有拒絕，而是憨笑著接過，放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好，阿若給的，阿爹都吃。”
盡管他這像是將自己錯認成了母親，但玉蓁還是不由得會心一笑。
她耐心地糾正道：“是玉蓁給的。”
老國公楞了楞，好半天，才慢慢地反應過來，點頭應道：“好，玉蓁……玉蓁，嘿嘿。”
***
定國公府於初來乍到的玉蓁而言，終究還是一個陌生的地盤。
接下來的幾日，玉蓁都在熟悉府中的人和事。
陳照也分外看得起她，竟不由分說地將中饋交由她掌管。
玉蓁何曾見過這樣的陣勢，一時間如臨大敵，整日都跟著管事清理賬簿。
而她也在忙碌當中逐漸明晰了定國公府的現狀。
就在她忙得不可開交之時，突然有賓客來訪，點名道姓說要求見玉蓁。
玉蓁在廳堂接待了她。
進屋見到她時，玉蓁不禁是又驚又喜：“安嬤嬤？”
遠遠看她走近，安嬤嬤亦是百感交集，拉過她的小手上下打量，“瘦了。”
玉蓁笑著搖頭：“肉都長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了。”
說罷，她四下環顧，“就您一個人嗎？”
安嬤嬤頷首應道：“老奴擔憂姑娘孤身一人，故而傷好以後，便向長公主請辭，想早些回到姑娘的身邊。不過今日長公主並未一道登門，殿下說讓姑娘先適應一下國公府的生活，用不了多久，又會再見的。”
玉蓁難免生出幾分淡淡的失落，“其實該我上長公主府致謝的，奈何剛回府……屬實脫不開身。”
安嬤嬤輕拍她的手背，寬慰道：“殿下菩薩心腸，必然是能理解姑娘的難處的。”
安嬤嬤是定國公府的老人，自是要比玉蓁熟谙不少。
玉蓁也因她的相助，事半功倍。
而她的回歸，也給府中帶來了小小的震撼。
畢竟，任誰都想不到，辭工多年的安嬤嬤，居然會因為小主子的回歸，而再次覆職。
只是時間過去得太久，曾經和安嬤嬤共事的故人所剩無幾。
不止是記得安嬤嬤的人寥寥可數，便是健忘的老國公，也在她的反覆提醒下，方才憶起了一星半點。
“老爺，奴婢是安嬤嬤，是服侍姑娘長大的安嬤嬤呀。”
“阿若身邊的安嬤嬤？”老國公抻著脖頸想了半天，好像有了點印象，“哦……你是不是帶阿若出去玩啦？你回來了，怎麽沒把阿若帶回來？”
聽了這話，安嬤嬤不由得眼眶一紅，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
她先是搖搖頭，頓了頓，又含淚點頭，道：“是啊，老奴帶著姑娘的牽掛，回來了。”
話落，她看向一旁的玉蓁，破涕而笑。
……
因為有安嬤嬤的陪伴，處理接下來的事務時，玉蓁得心應手不少。
只是她這邊還沒忙完，外面就有帖子遞了進來，邀她赴宴。
玉蓁拿不準主意，便去問了陳照。
陳照翻看了一下那頁撒金箋，道：“丞相夫人的荷花宴？”
“這丞相夫人是楚貴妃的生母，太子的外祖母。”
“恐怕不太好拒絕。”
玉蓁頗有些忐忑地攥緊絹帕，問道：“那小舅舅的意思是，讓我應約赴宴？”
陳照認可地頷首：“想必他們是聽說了你的事情，特意借此來探虛實。你既已認回定國公府，往後定是避免不了這些應酬的，去一下倒也無妨。反正有定國公府替你撐腰，又有寧安長公主幫襯，他們是不敢為難你的。”
玉蓁楞了下，“長公主也會赴宴嗎？”
陳照把玩著手中的請帖，眉峰稍擡，“這種女眷之間的宴會，恐怕京中無人敢忽視長公主殿下。”
聽了這話，玉蓁算是松了口氣。
於是當天她便提筆，給相府那邊回了信，準備赴這一次的荷花宴。
時間定在七日後。
這天，玉蓁起了個大早，收拾妥當以後，便登上馬車，轔轔轆轆地往相府而去。
因是頭一回登門造訪，不熟悉京中的人和事。
玉蓁不止帶上了安嬤嬤，語凝和書雁也沒落下。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丞相夫人邀請定國公府赴宴，卻不是只給她一人遞了帖子。
玉蓁跟著仆從的指引走進筵席時，一個陌生的婦人帶著她正值妙齡的閨女過來套近乎。
“想必你就是玉蓁吧？和我那命苦的小侄女生的是真像啊。”
聽到她的這個稱呼，玉蓁反應過來，想起她們的身份。
“姨祖母，表姨。”玉蓁不失禮數地向她們頷首問安。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同出國公府的馮蕓淑和方清芷。
馮蕓淑是早逝定國公夫人的庶妹，而方清芷則是她的女兒。
這二人心術不端，馮蕓淑早些年覬覦定國公夫人的位置，陳照予以小懲，倒是收斂了許多。
可如今玉蓁回府，難保她們不會再起什麽別樣的心思。
是以陳照便將她們送到了別苑，沒讓她們打攪玉蓁。
這也是玉蓁回府數日，頭一回見到她們。
只是這初次相遇的場景，不是在定國公府，而是在丞相府。
玉蓁難免有些意外。
她實在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見她們。
她曾聽旁人說過，京中女眷瞧不上她們的作派，故而都不太待見她們。
今日的荷花宴，又怎會特意邀請她們呢？
玉蓁想不明白，但心下已有預料，這次的相府之行，怕是吉兇未蔔，註定不會太平。
不過眼下馮蕓淑還未表現出任何反常，她圍著玉蓁轉了兩圈，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道：“先前在長公主身邊見到沈姑娘時，便覺得似曾相識，沒想到，沈姑娘還真是咱們定國公府的人。”
玉蓁始終維持著淡淡的笑意，“玉蓁現在只是由祠堂承認，尚未來得及入譜上族籍，故而還稱不上是名正言順的公府之人。”
她這話一出，馮蕓淑唇畔的弧度登時僵住。
——若連她都算不上定國公府的人，那她們母女沾親帶故地借住在這裏，就更是外人了。
馮蕓淑不自在地打哈哈，“玉蓁你這真是見外了，總歸是一家人，理應互相照顧。你這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讓姨祖母和表姨來帶你認一下吧！”
方清芷其實比玉蓁大不了多少，因為差輩的緣故擔她一聲表姨，竟有些不太適應。
她走到玉蓁的另一側，親昵地挽過她的胳膊，幹笑道：“是呀玉蓁，你就和我們一起，還能更方便一點。”
有關她們不利的傳聞，玉蓁也只是聽說。
如今她們主動攀談，並無惡意，她亦沒有拒絕的理由。
是以玉蓁回頭看一眼被擠到後面的安嬤嬤和侍女，輕輕頷首，算是同意了。
……
確如馮蕓淑所說，玉蓁跟著她們，能夠更快地認識這些赴宴的女眷。
走進設宴的庭院沒多久，她就在馮蕓淑和方清芷的一唱一和下，將院中的人認了個七七八八。
“角落那個絳羅芙蓉冠，穿朱磦紗裙，把自己打扮得像公雞的，是戶部尚書的千金談錦。她這人最喜花枝招展，還總以為這樣就能引人矚目，實則不倫不類，難看得要命。”
“她旁邊陪笑的，是中郎將的庶妹左平宛，爹不疼娘不愛的，就只會搖尾乞憐……聽說她這人啊，最不講婦道了，之前左府小宴，她為了給自己搏一門好親事，爬貴客的床，結果貴客不認她，她失了清白，前途也毀了，都不知道哪兒來的臉還敢出現在這裏……”
類似這樣的編排，數不勝數，玉蓁聽得不厭其煩。
她也總算是明白，為何京中的這些女眷都對她們避之若浼，不肯和她們相交。
如此這般說三道四，都不知道人前背後，有沒有誹議到自己頭上。
想來她們口無遮攔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玉蓁也沒有那個心思和能耐去勸她們。
她有些無奈地看向身旁的安嬤嬤，借如廁的名頭先行離席。
直到走出庭院，玉蓁的耳畔沒了那母女倆的閑言碎語，她才若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安嬤嬤，聽她們講話，可真是有些累。”
安嬤嬤跟在她身後，聞言不禁一笑：“她們這只會嚼舌頭根，算不得什麽大事。怕的，是暗箭難防。”
玉蓁倒是明白這個道理。
想想筵席還未開始，她要應付的考驗還有許多。
玉蓁就忍不住地心事重重。
只是片刻的心不在焉，待她回過神來時，她和安嬤嬤已經在相府侍女的指引下，走到了臨岸的一座假山旁。
附近聽不見筵席的歡歌笑語，當然，也見不到半個人影。
玉蓁環顧四周陌生的景象，心裏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但前面引路的侍女始終腳步不停，玉蓁也不好隨意質疑相府，只好提起裙袂，跟著她爬上了假山。
假山的小道狹窄逼仄，玉蓁沒辦法再和安嬤嬤並肩而行。
於是安嬤嬤就走在後頭，一步步往前。
怎知行至一半，忽有一行人迎面而來。
那人是一個風姿綽約的貴婦，在侍女的簇擁下，從假山下來。
奈何這小道幾乎僅容一人通行，兩撥人相向，必然要有一方相讓。
本來玉蓁是覺得她們人少，準備先讓對面先過的。
然而那個貴婦卻是紅唇微勾，笑道：“來者是客，就請這位姑娘先過吧。”
聽她的語氣，像是相府的主人。
玉蓁不禁擡頭看她，開口問道：“敢問夫人……可是今日荷花宴的東道主？”
那貴婦聞言一怔，定睛端詳了她幾眼，驀然回過神來，“正是，想必小娘子便是近日認回定國公府的沈姑娘罷？”
玉蓁頷首回應：“今日有幸赴宴，還要多謝楚夫人的招待。”
楚夫人噙笑擺首：“你這孩子真是客氣，請你來，也是因為我好奇，這位傳說中定國公的外孫女，究竟是何模樣。今日一見，果真是驚為天人。”
說罷，她回首看了看玉蓁要去的方向，往路旁讓步，“好了好了，客套的話就留著待會兒再說，沈姑娘先去吧，我在席間等你。”
玉蓁躬身向她施禮，也沒再耽擱，繼續拾級而上。
可走到楚夫人身旁時，不知是絆到了階沿，還是踩著了裙擺。
玉蓁竟是一個踉蹌，身形不穩地往旁邊栽去。
離她最近的楚夫人像是看往別處時分了神，沒有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她從假山跌落。
“姑娘——”
“沈姑娘——”
驚呼此起彼伏，玉蓁徑直摔下假山，落入了湖中。
伴隨著落水的噗通一聲，冰涼的湖水爭先恐後地湧入口鼻。
玉蓁完全不會水，無助地在水裏撲棱著。
可她越是用力，湖水就像是生出了形，拉著她往更深的地方拽，要將她拖進窒息的深淵。
“姑娘，姑娘！”仍站在假山上的安嬤嬤見玉蓁在水中掙紮，急得想跟著下水。
一旁的侍女連忙攔住了她，“嬤嬤！嬤嬤你冷靜點！你會水嗎你就下去！你這不是跟著送命嗎？”
楚夫人身邊似乎也沒有會水的侍女，她焦急地看向不遠處，擺手喚道：“殿下！太子殿下！這裏有人落水了，您快來救人啊！”
耳中灌水，玉蓁聽不太真切，但也能斷斷續續聽個大概。
直到又一道噗通的入水聲，她才從緊張又無助地心緒中清醒幾分——
不行！
不能讓太子救她！
眾目睽睽之下，若是她得太子相救，那她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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