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045 不是她的錯覺。

關燈
第45章 045 不是她的錯覺。

第45章

玉蓁仍跪拜於地, 從她的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見青年逶地的衣擺——

玄黑的錦緞在天光下淌著柔潤的光澤,邊緣繡以團窠瑞獸紋樣, 彰顯著眼前人的身份矜貴。

縱使玉蓁的心裏再怎麽不願,最終也只能屈於他的威壓, 咬咬唇, 緩慢地站起身來。

動作間的帶起絲縷輕風,裹挾著少女身上的淡淡清香,迎面而來, 縈繞鼻端。

絲縷的香氣如有形般, 無意撥人心弦, 蕭行湛不禁有短暫的楞神,只一怔的功夫,便又看見她低著頭, 唯恐避之不及地倒退半步, 和他拉開距離。

這誠惶誠恐、敬而遠之的模樣, 簡直和方才那個身形嬌弱,卻不懼力量懸殊,敢於同壯年男人對峙的少女判若兩人。

蕭行湛眉梢微挑, 打量她的眸色也稍黯了些。

他的心裏莫名浮起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但她身上那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感,還是令他心生好奇。

正當他準備開口,想讓她擡起頭來時, 一聲聲由遠及近的高聲呼喊, 打斷了他的思緒——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蕭行湛眉峰微挑,循聲望了過去。

只見一個士兵模樣的男子艱難地穿過擁擠人群,形色匆忙。

待終於趕到他面前時, 已是氣喘籲籲。

蕭行湛等他把氣緩勻,不禁蹙著眉頭,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聞言,士兵的神情又多了幾分不自然。

他躬身作揖道了句“恕罪”,隨後便踮腳附耳,在蕭行湛的耳畔低聲回稟。

周圍討粥的難民熙來攘往,前遮後擁。

嘈雜的人聲中,玉蓁於無人在意之際,悄然擡眸。

只見太子在聽完士兵的幾句耳語以後,原本平靜如水的臉上,驟然起了幾分波瀾。

饒是玉蓁隔了些距離,聽不見只言片語,但看太子的神情變幻,卻也能覺出大事不妙。

在蕭行湛重新將註意力轉回她身上時,玉蓁覆又頷首,任由額前的碎發垂落,半掩她的面容。

或許真的是事出緊急,這回,蕭行湛終是沒了探究她的心思,淡淡掃她一眼後,便不再停留,翻身騎上隨從牽來的駿馬,揚鞭馳驅而去。

聽著跋的馬蹄聲踩踏著塵囂漸遠,玉蓁始終懸著的心,總算暫時落地。

不過,她雖因太子的離去而松了口氣,但隨之湧上心頭的,反倒是更加濃重的不安。

太子身居高位,能夠牽動他情緒的,必然也是關乎社稷的大事。

玉蓁秀眉微蹙,目光落在排隊領粥的難民身上。

也許方才的變故對他們來說,或多或少是有些影響,只是民以食為天,恐怕再大的事情,都比不過此刻的溫飽重要。

因此,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仍舊是渾然不覺的模樣,眼裏只有鍋裏熱騰騰的白粥。

玉蓁望著他們沈吟了片刻,還是覺得應當向清和大師他們告知一聲。

總歸在那個壯漢鬧事以後,蕭行湛就讓他的親衛暫時替了她的位子,代她為難民施粥,她也因此空閑了下來。

於是玉蓁便借口受驚,需要回去歇息,就先行離開了粥棚。

不知是疑心作祟,還是她平日裏未曾過多留意。

去往清和大師營帳的途中,玉蓁總覺得周圍巡邏的士兵似少了些,不如之前的守備森嚴。

這細微的發現,讓她心裏愈發難安,腳下的步子也隨之加快了幾分。

但好巧不巧的是,當她趕到清和大師的帳前時,卻得知清和大師並不在此。

留在帳內的只有他座下的一個小沙彌,負責清掃打理。

見到玉蓁,他只交代道:“師父一早就出門義診去了,至今未歸。沈姑娘可以先在此等候,或許再過一會兒,師父便回來了。”

玉蓁也怕若她出門再尋,與清和錯過,索性便如小沙彌所言,暫且留在帳內等待。

可等待的時間總是難熬,隨著時間的寸寸流逝,玉蓁的心裏也愈發不安。

起先她還以為是自己多慮,想得太過覆雜。

然而當她親眼看見營帳外的士兵撤走一批時,她才終於確定,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覺。

——城郊的守備,當真在逐步減弱。

先前在城外設置士兵巡邏,是為了防止流民不滿朝廷的安排,露宿城郊,而奮起暴動。

如今朝廷雖懷柔善待難民,試圖從微末處入手,安撫他們的情緒,但事情的本源還未解決,這些背井離鄉的流民仍未得到安頓,無處可去,看不見未來的曙光,時日漸長,紆郁難釋,依然會有爆發的可能。

而在動蕩不安的此時撤去城郊的守衛,顯然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玉蓁不懂朝政之事,也不敢妄加揣測上位者此舉的用意,可她的直覺告訴她,此事應當與方才,那個士兵回稟給太子的變故有關。

按理說,這種似乎事關社稷的變動,她本不應叨擾紅塵之外的清和大師。

只是,有一個人可以。

恍惚之際,玉蓁的腦海中又浮現起那晚,男人立於月下,背對著她的冷峻背影,沾染著夜的清寒——

拒人於千裏之外。

又或者說,是拒她於千裏之外。

他不願見她,她又如何能尋見他?

思及此,玉蓁輕咬下唇,心裏苦澀得厲害。

更何況,她也不過是個局外人,若他早已洞悉一切,那她豈不是自作聰明,不自量力?

——就算他對她避之若浼,往後可能也不會再有交集。

她還是不想在他的心裏留下不好的印象,惹他生厭。

等待的時間越久,玉蓁想的便越多,思緒也愈發紊亂。

眼見得外頭的天光逐漸黯淡,將至黃昏,清和大師還是沒有要回來的兆頭,心緒不寧的玉蓁終是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便準備向外走去,找尋他的蹤跡。

她從小沙彌那裏得知了清和出門離去的大致方向,一路尋去。

此次因水患北上的難民數以萬計,駐紮在城外的營帳更是連綿不絕。

這些時日,玉蓁一直都跟在清和的身邊,想要盡自己的微薄之力,救治難民。

因此她對難民營的情況還是略有了解。

清和大師因是德高望重的僧侶,如今又不顧自身安危普渡眾生,率一眾信徒在城郊為病患看診,是以,朝廷定然不敢虧待於他,在距郊外稍近的城裏為了置了一處別院,以便他進城休憩。

但清和去別院的次數少之又少,多數時候還是留在城外的營帳。

而她也因此沾了光,可以住在單獨的帳篷。

然而那些難民卻不同,運氣的好些的,幾十個人擠在一個小小的帳內;運氣不好的,則是風餐露宿,或橫躺、或蜷縮在路邊。

玉蓁帶著防疫的面紗,循著小沙彌的指示的方向,往難民更多、離城門更遠的方向,越走越遠。

由於朝廷恐瘟疫蔓延,嚴格限制進出,是以較之京畿,城郊的守備也愈發松懈。

慢慢的,玉蓁已經看不到禁衛軍的身影,也看不到駐紮的營帳,只有無家可歸、無處可去的流民接二連三地闖進她的視野。

他們衣衫襤褸,面容枯槁,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蜷縮在角落,看向玉蓁的眼神麻木得沒有半分光亮,絕望而又無助。

玉蓁也曾跟著清和來過此處行醫。

城門附近的位置有限,搶不過的流民只能被驅趕到更遠的地方,拖著病弱的身軀自生自滅。

清和大師向來是慈悲為懷,不忍見他們受難,倒是經常來這邊為他們看診。

玉蓁放慢腳步,試圖覓得清和的蹤跡。

但她一路問過去,都無人說見過他。

眼見得離京畿越來越遠,走的路也越來越偏僻,玉蓁終是意識到不對勁。

她呼吸一滯,下意識地駐足。

果然聽到了身後緊隨而來的腳步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