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43 他也確實，不想再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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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他也確實，不想再見她。……
第43章
晚風簌簌, 吹得枝搖影動。
投落地面的影子參差如荇，而少女的身形纖細窈窕，掩映其中, 若不細看，還真是難以察覺她的蹤跡。
只是她不慎發出的這點動靜, 到底暴露了她的存在。
跟在蕭渡身旁的尉淩亦是警覺地回首, 右手不動聲色地扶住腰側刀柄。
他看著那一簇鳳尾竹，不禁厲聲喝道：“是誰？出來！”
因為玉蓁是避在鳳尾竹的後面，再加之夜色濃郁, 是以從蕭渡他們的角度, 其實並不能瞧見她的身影, 但站在門口的清和，由於是站在更高的地方，因此便能將低處的情景盡收眼底。
玉蓁顯然是被尉淩這陣勢給嚇著了,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可她甫一瑟縮, 又後知後覺地覺得, 毫無躲避的必要。
就在她準備大方站出來的時候，率先察覺她蹤跡的蕭渡反倒是收回視線，語氣淡淡, 若無其事，“沒事，走罷。”
但尉淩卻不能輕易放下心來：“可是殿下, 如今城外局勢未明, 若是被人發現您的蹤跡……”
話音未落，蕭渡便輕聲打斷道：“無妨，這裏沒有旁人。”
聞言，尉淩不禁眉頭輕蹙。
他們家殿下向來慎重, 方才分明是察覺了端倪，才就此駐足，可為何轉眼間，又改變了主意。
尉淩不解地回首，再次望向玉蓁藏身的那處竹影。
皎月出雲，月華如練，似在庭院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熠熠生輝。
這回，借著幽微的月光，尉淩終是眼尖地發現了實證——
他看見樹影底下，一抹淺白的裙袂。
尉淩不禁怔住，忽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麽。
他回神，看著面前神情淡然的蕭渡，到底順從地低眉，沈默著護送他離去。
夜色濃如潑墨，很快，他們遠去的身影便湮沒其中。
聽著他們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直到再也聽不見，始終避在鳳尾竹後面的玉蓁這才緩過神來。
她眼睫微顫，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往他們離去的方向看去。
只可惜，夜色濃如潑墨，除了散不盡的沈沈暮霭，她什麽都看不清。
望著遠處的盡頭，玉蓁不禁有些楞神。
她承認，留在這裏，是她的有意為之。
她就是想確認一下，方才闔門之際的驚鴻一瞥，是否為她的幻視。
現在看來，這一切，並不是她的錯覺。
那確實是他。
他也確實，不想再見她。
晚風裹挾涼意，簌簌吹過。
玉蓁不禁打了個寒顫，微微擡手抱住胳膊，有些瑟縮。
她腳步微動，正欲起步離開，豈料轉身之際，恰和身後的清和撞了個正著。
清和就站在不遠處的廊下，目光和她對接之時，略是頷首笑了笑，淡然自若的模樣，似是早已發覺她的存在。
四目相對，玉蓁難免有些尷尬。
她楞了楞，旋即低垂眼睫，示意地朝他頷首問安。
好在清和也沒多說什麽，只對她笑了笑，便轉身回了屋。
一時間，空曠的夜空下，就僅有她一人。
玉蓁感受著夜晚彌漫的涼意，冷得有些瑟縮。
她擡手抱住胳膊，也轉身往回走。
既然他沒有揭穿她，那她也遵守諾言，不再去打擾他。
***
或許是因為朝廷的出面賑濟，隨著時日的推移，城外的流民非但沒有減少，反倒是日益劇增。
他們逗留在城門前，祈盼著官府施舍的一口粥，只將城郊堵得水洩不通。
人一多，緊隨其後的，便是數不清的麻煩。
瘟疫在人群中擴散，致使病情愈發難以控制——
原本有些身體康健的人，只是為了上京來討碗粥，可卻不幸感染，罹患重病。
而一些之前康覆的患者，又因為郊外粥棚分布的人群密集，瘟疫蔓延不散，而再次染病。
朝廷也不是沒有出面發布禁令，不允難民北上赴京，甚至委命欽差赴往江南治水賑災。
可不知是消息閉塞，還是因為他們覺得朝廷更加可信，每日抵至城郊的流民仍是數不勝數。
看著聚集在粥棚外面密密麻麻、爭先恐後搶奪米粥的人群，遠遠觀望的太子蕭行湛不禁眉頭微蹙，眸底浮現的神色晦暗不清。
陪同在他一旁的幕僚倒是因這慘烈景象，忍不住哀聲嘆氣，憂心忡忡地說道：“殿下，如今這城外的人數已遠超我們當初預料，原先撥給的賑災款也不足以支撐這些難民的食宿，恐怕……過不了幾日，京城的糧倉就要告罄了。”
若是糧倉告罄，那麻煩可就大了。
太子從政多年，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
如果扣著物資不放糧，那城外必將會怨聲載道；可若是繼續供著這群流民，於朝政而言，那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這個麻煩就如同泰山一般屹立在他們面前，屬實是難以下手。
瘟疫橫行，流民寸步難行。
要是在這個節點將他門前強行驅走，不利於他在民間的風評；
可繼續留他們在天子腳下，也不是個辦法。
太子眉頭緊蹙，始終想不出破解之法。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陣喧嘩，更是讓他心生不悅，不耐煩地掀眸往那邊看去。
這些刁民貫是如此，總是因一點雞皮蒜毛的小事，就鬧得不可開交。
“你這人怎麽回事？憑什麽給他的粥多一些，給我的就半碗！我還有個老母親在那邊等著，只給這麽點，你是想餓死我們嗎！”
在人群中大聲喊叫的，是一名衣衫襤褸的壯年男子，方形臉，絡腮胡，滿臉兇相，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他這一出聲，周圍的人紛紛避讓開來，唯恐也觸到他的逆鱗，惹一身的麻煩。
人群一散，自然也顯露出，棚裏施粥的人影。
周遭熙來攘往，人頭攢動，棚頂竹簾半懸，掩映著少女纖薄的身姿。
她嗓音輕柔鎮定，絲毫沒被眼前的壯漢所威嚇，“每人所得的分量均是一致，這位大哥，若你是為家中母親而來，那你方才來過一趟，再加上你現在得到的這一碗，應該也已經足夠了。”
玉蓁施粥時雖然來來往往地見過不少人，但對於個別特質明顯的，她還是頗有印象的。
如今她面前的這位，便是其中之一——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體貌，還總愛趁著人多渾水摸魚，多領好幾次的粥，瞧著全不似逃亡的難民，倒像是好吃懶做的無賴。
聞言，壯漢怒目橫眉，似是惱羞成怒，語氣更加惡劣：“你是不是睜眼說瞎話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剛來過？”
說著，他便徑直上前，要對少女動手動腳。
而玉蓁也顯然未曾料到他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自己出手。
她在粥棚幫忙施粥，倒是頭一回遇到這樣蠻不講理的人。
因此在他伸手攥住自己的胳膊時，她並未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直到她被壯漢的蠻力拽著往前一傾，她才禁不住驚呼出聲：“你幹什麽？你放開我！”
可壯漢既能如此有恃無恐，自然也不懼她的掙紮。
他執意將玉蓁往外拉，“行，你不給是吧？那老子自己來！”
面對這樣一個蠻橫無理的壯年男子，玉蓁毫無還手之力。
她只能順著壯漢的拉拽，整個人失衡地往旁邊傾去，摔倒在地。
肘臂著地的瞬間，新傷和著舊痛，火辣辣地席卷而來，玉蓁不禁疼得眉間微蹙，眸裏泛起淚花。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周圍的人像是沒能緩過神來，又像是畏懼壯漢的蠻橫，都沒有上前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弱不禁風的少女如脫枝的落葉，無依無靠地倒地。
直到那個壯漢推開玉蓁，取而代之地站到她原先的位置，撈起施粥的公勺就往嘴裏送，大口大口地喝起粥來，如同幾百年沒吃過糧的餓死鬼，眾人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小聲議論。
只是，還沒等這些圍觀的百姓上前阻止，後面的人群便緩緩分散，讓出了一條小路。
持刀侍衛開道，錦衣玉帶的青年緩步而來，隨著他從容不迫的步履，腰間玉佩也玎珰作響，不經意流露出的顯貴氣質，和哄鬧的粥棚格格不入。
四周也因為他的到來，明顯寂靜了幾分。
最終，他在玉蓁的面前停住了腳步。
率先映入玉蓁眼簾的，是他邊緣繡著雲紋的衣擺。
見此，玉蓁不禁有些發楞，茫然地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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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晚風簌簌, 吹得枝搖影動。
投落地面的影子參差如荇，而少女的身形纖細窈窕，掩映其中, 若不細看，還真是難以察覺她的蹤跡。
只是她不慎發出的這點動靜, 到底暴露了她的存在。
跟在蕭渡身旁的尉淩亦是警覺地回首, 右手不動聲色地扶住腰側刀柄。
他看著那一簇鳳尾竹，不禁厲聲喝道：“是誰？出來！”
因為玉蓁是避在鳳尾竹的後面，再加之夜色濃郁, 是以從蕭渡他們的角度, 其實並不能瞧見她的身影, 但站在門口的清和，由於是站在更高的地方，因此便能將低處的情景盡收眼底。
玉蓁顯然是被尉淩這陣勢給嚇著了,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可她甫一瑟縮, 又後知後覺地覺得, 毫無躲避的必要。
就在她準備大方站出來的時候，率先察覺她蹤跡的蕭渡反倒是收回視線，語氣淡淡, 若無其事，“沒事，走罷。”
但尉淩卻不能輕易放下心來：“可是殿下, 如今城外局勢未明, 若是被人發現您的蹤跡……”
話音未落，蕭渡便輕聲打斷道：“無妨，這裏沒有旁人。”
聞言，尉淩不禁眉頭輕蹙。
他們家殿下向來慎重, 方才分明是察覺了端倪，才就此駐足，可為何轉眼間，又改變了主意。
尉淩不解地回首，再次望向玉蓁藏身的那處竹影。
皎月出雲，月華如練，似在庭院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熠熠生輝。
這回，借著幽微的月光，尉淩終是眼尖地發現了實證——
他看見樹影底下，一抹淺白的裙袂。
尉淩不禁怔住，忽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麽。
他回神，看著面前神情淡然的蕭渡，到底順從地低眉，沈默著護送他離去。
夜色濃如潑墨，很快，他們遠去的身影便湮沒其中。
聽著他們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直到再也聽不見，始終避在鳳尾竹後面的玉蓁這才緩過神來。
她眼睫微顫，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往他們離去的方向看去。
只可惜，夜色濃如潑墨，除了散不盡的沈沈暮霭，她什麽都看不清。
望著遠處的盡頭，玉蓁不禁有些楞神。
她承認，留在這裏，是她的有意為之。
她就是想確認一下，方才闔門之際的驚鴻一瞥，是否為她的幻視。
現在看來，這一切，並不是她的錯覺。
那確實是他。
他也確實，不想再見她。
晚風裹挾涼意，簌簌吹過。
玉蓁不禁打了個寒顫，微微擡手抱住胳膊，有些瑟縮。
她腳步微動，正欲起步離開，豈料轉身之際，恰和身後的清和撞了個正著。
清和就站在不遠處的廊下，目光和她對接之時，略是頷首笑了笑，淡然自若的模樣，似是早已發覺她的存在。
四目相對，玉蓁難免有些尷尬。
她楞了楞，旋即低垂眼睫，示意地朝他頷首問安。
好在清和也沒多說什麽，只對她笑了笑，便轉身回了屋。
一時間，空曠的夜空下，就僅有她一人。
玉蓁感受著夜晚彌漫的涼意，冷得有些瑟縮。
她擡手抱住胳膊，也轉身往回走。
既然他沒有揭穿她，那她也遵守諾言，不再去打擾他。
***
或許是因為朝廷的出面賑濟，隨著時日的推移，城外的流民非但沒有減少，反倒是日益劇增。
他們逗留在城門前，祈盼著官府施舍的一口粥，只將城郊堵得水洩不通。
人一多，緊隨其後的，便是數不清的麻煩。
瘟疫在人群中擴散，致使病情愈發難以控制——
原本有些身體康健的人，只是為了上京來討碗粥，可卻不幸感染，罹患重病。
而一些之前康覆的患者，又因為郊外粥棚分布的人群密集，瘟疫蔓延不散，而再次染病。
朝廷也不是沒有出面發布禁令，不允難民北上赴京，甚至委命欽差赴往江南治水賑災。
可不知是消息閉塞，還是因為他們覺得朝廷更加可信，每日抵至城郊的流民仍是數不勝數。
看著聚集在粥棚外面密密麻麻、爭先恐後搶奪米粥的人群，遠遠觀望的太子蕭行湛不禁眉頭微蹙，眸底浮現的神色晦暗不清。
陪同在他一旁的幕僚倒是因這慘烈景象，忍不住哀聲嘆氣，憂心忡忡地說道：“殿下，如今這城外的人數已遠超我們當初預料，原先撥給的賑災款也不足以支撐這些難民的食宿，恐怕……過不了幾日，京城的糧倉就要告罄了。”
若是糧倉告罄，那麻煩可就大了。
太子從政多年，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
如果扣著物資不放糧，那城外必將會怨聲載道；可若是繼續供著這群流民，於朝政而言，那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這個麻煩就如同泰山一般屹立在他們面前，屬實是難以下手。
瘟疫橫行，流民寸步難行。
要是在這個節點將他門前強行驅走，不利於他在民間的風評；
可繼續留他們在天子腳下，也不是個辦法。
太子眉頭緊蹙，始終想不出破解之法。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陣喧嘩，更是讓他心生不悅，不耐煩地掀眸往那邊看去。
這些刁民貫是如此，總是因一點雞皮蒜毛的小事，就鬧得不可開交。
“你這人怎麽回事？憑什麽給他的粥多一些，給我的就半碗！我還有個老母親在那邊等著，只給這麽點，你是想餓死我們嗎！”
在人群中大聲喊叫的，是一名衣衫襤褸的壯年男子，方形臉，絡腮胡，滿臉兇相，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他這一出聲，周圍的人紛紛避讓開來，唯恐也觸到他的逆鱗，惹一身的麻煩。
人群一散，自然也顯露出，棚裏施粥的人影。
周遭熙來攘往，人頭攢動，棚頂竹簾半懸，掩映著少女纖薄的身姿。
她嗓音輕柔鎮定，絲毫沒被眼前的壯漢所威嚇，“每人所得的分量均是一致，這位大哥，若你是為家中母親而來，那你方才來過一趟，再加上你現在得到的這一碗，應該也已經足夠了。”
玉蓁施粥時雖然來來往往地見過不少人，但對於個別特質明顯的，她還是頗有印象的。
如今她面前的這位，便是其中之一——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體貌，還總愛趁著人多渾水摸魚，多領好幾次的粥，瞧著全不似逃亡的難民，倒像是好吃懶做的無賴。
聞言，壯漢怒目橫眉，似是惱羞成怒，語氣更加惡劣：“你是不是睜眼說瞎話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剛來過？”
說著，他便徑直上前，要對少女動手動腳。
而玉蓁也顯然未曾料到他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自己出手。
她在粥棚幫忙施粥，倒是頭一回遇到這樣蠻不講理的人。
因此在他伸手攥住自己的胳膊時，她並未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直到她被壯漢的蠻力拽著往前一傾，她才禁不住驚呼出聲：“你幹什麽？你放開我！”
可壯漢既能如此有恃無恐，自然也不懼她的掙紮。
他執意將玉蓁往外拉，“行，你不給是吧？那老子自己來！”
面對這樣一個蠻橫無理的壯年男子，玉蓁毫無還手之力。
她只能順著壯漢的拉拽，整個人失衡地往旁邊傾去，摔倒在地。
肘臂著地的瞬間，新傷和著舊痛，火辣辣地席卷而來，玉蓁不禁疼得眉間微蹙，眸裏泛起淚花。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周圍的人像是沒能緩過神來，又像是畏懼壯漢的蠻橫，都沒有上前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弱不禁風的少女如脫枝的落葉，無依無靠地倒地。
直到那個壯漢推開玉蓁，取而代之地站到她原先的位置，撈起施粥的公勺就往嘴裏送，大口大口地喝起粥來，如同幾百年沒吃過糧的餓死鬼，眾人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小聲議論。
只是，還沒等這些圍觀的百姓上前阻止，後面的人群便緩緩分散，讓出了一條小路。
持刀侍衛開道，錦衣玉帶的青年緩步而來，隨著他從容不迫的步履，腰間玉佩也玎珰作響，不經意流露出的顯貴氣質，和哄鬧的粥棚格格不入。
四周也因為他的到來，明顯寂靜了幾分。
最終，他在玉蓁的面前停住了腳步。
率先映入玉蓁眼簾的，是他邊緣繡著雲紋的衣擺。
見此，玉蓁不禁有些發楞，茫然地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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