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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40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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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40 太子。

第40章

隨著時間的寸寸流逝, 外頭的動靜也逐漸消停了下來。

直到傍晚時分,她們才從過來送晚膳的士兵口中得知了外面的現況——

“那些暴民已經在金吾衛的管制下歸順,現在清和大師正帶著他的弟子們在外面行醫。”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 在下還是奉勸二位姑娘暫時不要出去,免得又有什麽意外發生。”

由於寧安的特意交代, 這些士兵難免會對玉蓁多加關照些。

但玉蓁出城, 並非是想換個地方,繼續享受寧安無微不至的關切。

或許是因為她自己也體會過顛沛流離的苦楚,所以她是實實在在地想做出些事情, 幫到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

用過晚飯以後, 玉蓁恢覆了幾分精神, 又走出營帳找到清和,一邊跟在他的身邊幫忙,一邊學習著他的醫術。

清和一直在忙著照顧傷患, 倒不知她遇到踩踏受傷的事情, 只當她是在人群中走散了, 沒有多說什麽。

玉蓁也無暇解釋,與他一起忙活。

可惜患病的百姓實在太多,加之今日的暴動又連累了不少無辜百姓受傷, 致使需要醫工們照看的人數劇增。

縱使清和等人不眠不休,也無法顧全所有傷患。

不知不覺間,天邊的餘輝也消散。

暮色四合, 士兵們點燃了篝火, 幽微的火光照亮夜間。

清和到底是年紀上來了,精力不比年輕的弟子們。

他在診完一個發熱的老嫗以後,終是因為體力不支,在玉蓁的攙扶下行至一旁, 找了個幹凈的石塊坐下。

玉蓁細心地為他遞上水壺,又拿出身上帶著的幹糧給他。

清和進了些食,不禁望著橫七豎八蜷縮在地的百姓們,幽幽地嘆了口氣:“五濁惡世,天災人禍,終難自渡。”

聞言,玉蓁也隨著他的話落,眼睫微擡,看向頹靡荒蕪的路亂世。

這些北上的百姓流離失所、漂泊不定,多日的流蕩,疾病的苦痛,早已磨滅了他們眼裏的光彩。

他們或坐或臥,互相依偎著,在冷夜中取暖,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灰撲撲的,頹墮委靡,神情麻木而又茫然。

有些病得厲害的,時不時地便會咳嗽出聲,聽著就是撕心裂肺。

玉蓁出神地看著他們,難免心中不忍。

她睫羽輕顫,斂眸想要回避這人間煉獄的情景。

可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闐的動靜。

玉蓁神情微怔,下意識地又仰首,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但見匍匐在地的人群中,長身鶴立的青年格外引人註目。

夜色濃如潑墨,明明昧昧的篝火照亮一隅,恰好落在他灑金織金的大氅上,浮起一層朦朧的光暈,將他的輪廓簡單幾筆勾勒出來。

他在扈從的簇擁下,不急不緩地穿過人群,垂眸睥著地上的傷患時,眉頭微微蹙起,似有憂慮。

他一邊走著,一邊環顧著周遭的情形。

途中若是遇到情況堪憂抑或是餓得瘦骨嶙峋的難民,便擡手稍稍示意,緊接著,便有扈從自他的身後走出,或是為他們看診,又或是贈予幹糧助他們飽腹。

他不經意間的出現,竟像是九天神祇下凡塵,給了這些難民希望,得到幫助的,紛紛跪拜叩謝。

見此,自是有人上前,想要向他索取恩惠。

可他身邊的侍衛顯然不允,當即亮出手持的佩劍,無聲地將他們逼退,護著中間的青年——

“這可是當今的太子殿下,啟容爾等冒犯!”

侍衛的這番話擲地有聲,幾乎穿透夜色,響徹了雲霄。

話音甫落,原本的喧囂似乎也隨之靜了一瞬。

常年居於南方的這些百姓何曾見過天顏?

緊接著,圍在他身旁的百姓如同泛起的漣漪,一層接一層地跪伏在地,喧鬧的參拜聲此起彼伏,於長夜中回蕩——

“參見太子殿下!”

玉蓁遠遠地看著,亦是低眉頷首,不敢冒犯。

她之前雖也見過太子,但今時往日終究不同。

當日她是在瑞王的雅間和他不期而遇,她還避諱地帶著帷帽,好像也算不得和他相見。

今夜他在人海中,眾星捧月而來,理應不會留意她,亦不會認出她。

但玉蓁還是心存憂懼。

她不知道,這位萬人敬仰的太子,是否真的可信?

然他身上的那股熟悉感,卻又吸引著她,令她忍不住想去探究。

玉蓁垂眸看著腳邊的砂礫,出神片刻,到底又小心翼翼地眼睫微擡,往他的那個方向看去。

芝蘭玉樹的太子長身鶴立,醒目地站在人群中央,垂眸睥著周圍跪拜的民眾。

夜色晦暗,他眼睫下垂落的陰翳遮住了眸中神情,教人看不出情緒,可他薄唇輕啟道出的話,卻莫名有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本宮乃大楚儲君,憂天下之憂,今日便是想告知各位,朝廷決不會置諸位於不顧。”

“本宮會在這裏,與諸位同進退。”

要知道,如今盛行的極有可能是瘟疫。

太子千金之軀,卻願意冒著風險出現在這裏,足見上頭對他們的看重。

一言既出,人群中此起彼伏的盡是讚言和驚嘆。

“沒想到我們的這位太子殿下,竟是如此的體恤民情。”

“有這樣的儲君,可真是我大楚之福啊!”

……

玉蓁靜默地聽著他們的談亂,面上始終無甚情緒。

直到,人群中一個老翁喟然嘆息,聲音傳到她的耳畔:“時隔多年,五皇子還是一如既往地仁民愛物。”

話音甫落,玉蓁整個人怔住,不由得眼睫微顫,徐緩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然而人海茫茫,她一眼看到的,就只有眾人簇擁著的太子蕭行湛。

不知道是老者這番話的緣故,還是因為她一時的錯覺。

篝火明明昧昧,朦朧了她的視線。

恍惚之際,她的目光好像越過漫長的歲月,又看到了人群中,那個凱旋的少年打馬自街頭過,滿身的意氣風發。

這樣的錯覺只在一瞬之間。

玉蓁茫然地眨眨眼,登時似有霧氣消散,她目之所及,又是溫文儒雅的太子。

見此,玉蓁不由得一怔,覆又垂首,纖長的睫羽掩住眸裏的落寞。

太子蕭行湛的出現似乎只是為了穩住人心,以防今夜再有變故發生。

不多時,他便在扈從的簇擁之下,被護送著離開了此地。

慢慢地,那些嘈雜和喧囂也逐漸消弭。

晚間風起,送來夜裏的幾分涼意。

蕭行湛隨著扈從的帶引,回到了專為他搭建的營帳。

甫一進屋,便有仆從端來溫水供他盥手,之後便是燒艾,替他更衣,以期祛除他在外沾染的晦氣。

蕭行湛褪.去外衫,換了身玄黑的常服。

他落座案前,接過仆役遞來的綢帕,慢條斯理地擦去手上沾染的水珠,聽手下的侍衛回稟。

“殿下,方才那個在人群中胡言的人已經找到了,是個年近六十的老翁,許是年紀大了,記憶還停留在五年前,五皇子還在世時。”

聞言,蕭行湛隨意地將手中絹帕扔甩至仆從端著的銅盆內,扯了下唇角,不屑地嗤了聲:“這個蕭行琛還真有本事,都死了這麽多年了,竟然還有人記得他,對他念念不忘。”

回話的侍衛小心翼翼地擡頭,覷一眼他的神色,試探著問道:“不知殿下準備如何處置?”

蕭行湛眼睫微擡,沒什麽表情地看向他,冷聲道:“他這個年紀,能否撐過這場瘟疫,都還是個問題。”

話落,侍衛也了然地一頷首,懂了他的意思。

然而就在他準備退下時,坐在案前的蕭行湛忽然又叫住他,“這次的瘟疫,可有人查出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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