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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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據聞定國公是在進宮以後不慎走失的, 是以宮人便帶著玉蓁在宮內轉悠，打探他的消息。
然而興慶宮何其之大，玉蓁走過宮裏的亭臺水榭, 也沒遇到定國公府的人。
她本就是風寒初愈，身子虛弱。
宮人見她面色泛白, 不禁提議道：“姑娘, 前方有座涼亭，不若先去歇歇罷？”
玉蓁思忖片刻，到底是同意了她的建言, 提著裙擺拾級而上, 走進了涼亭。
半晌的一無所獲, 讓玉蓁既是失落，又是釋然——
失落的是她並不能早些見到傳聞中，她那位煊赫一時、位極人臣的外祖父。
釋然的是……她還沒有做好準備, 和定國公府的親人相見。其實她的心裏, 還是有一些顧忌。
倘若真如安嬤嬤所說, 當年她母親是假死出逃，和父親私奔，那麽她的存在於定國公府而言, 興許便不是定國公府千金的女兒——而是母親劣跡斑斑的證明，定國公府的恥辱。
如果定國公府真的能夠原諒母親過往犯下的錯事，那為何這麽多年, 她們走到窮途末路之際, 也不曾見定國公府出現，向她們伸出援手？
思及此，玉蓁不由得又想起五年前，母親去世的那個雪夜。
繼母駱舒寧避而不見, 她只能冒著淒冷冬夜裏的大雪疾行街衢，意欲為母親求醫。
漆黑的巷陌空寂無人，孤苦無依的恐懼和絕望，就像是困住她的混沌夜色一般，沈沈地逼近她、一點一點地將她緊縛，最後，幾乎要將她吞沒其中。
她凍得瑟瑟發抖，跋涉雪中的雙.腿更是僵麻得毫無知覺。
可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生怕耽擱了一刻，便延誤了母親就診的良機。
不知過了多久，她停住了腳步。
前路白雪皚皚，亂瓊碎玉，她於刀光血影、屍殍遍地之中，遇見了那個狼狽又奪目的少年。
許是憐她孤苦，又或許是出於心中歉意，他贈她玉佩，隨後也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抱她上馬，帶她去附近的醫館。
疾蹄聲驚破淒冷的冬夜，寒風如刀，刮過她的臉頰。
少年在寂寥的街巷打馬而行，一只手環住她的腰，緊攥著韁繩。
可惜後來，大夫倒是找到了。
母親卻已是強弩之末，無力回天。
那時的母親已然在歲月的磋磨下形銷骨立，虛弱地靠在她懷裏，癡癡地望著西面的方向。
——就像以往那般，遠望著長安，怔怔出神。
當年她尚且年幼，讀不懂母親眸裏的淚光閃動、情緒萬千。
如今方才後知後覺——
母親遠眺長安，興許，是想家了。
然而這麽多年，母親沒有返京的機會。
定國公府的人，也從未出現在她們的面前。
於她而言，定國公府就是一個遙遠而又陌生的詞匯。
當年那個最絕望的雪夜，她唯一感受到的溫暖，都只是在一個陌生的少年身上。
而今她又怎能奢望，定國公府能夠既往不咎，收留她這個從未見過的孤女呢？
玉蓁坐在涼亭的欄桿上，望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碧湖，不由得暗自嘆息一聲。
正當她準備起身，繼續和宮人去探問定國公府的消息時。
忽而一陣喧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玉蓁循聲回望，隔著一簇碧影斑駁的鳳尾竹，模模糊糊地瞧見了幾道人影。
起先她並未放在心上，直到那邊傳來宮人的問安，一聲畢恭畢敬的“瑞王殿下”。
瞬間讓她慌了神。
玉蓁立時打消了繼續探問的念頭，“定國公身份尊貴，想來宮裏的人應當都認得他，指不定這會兒，他已經在宮人的陪同下回到宴席了。我們繼續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下去，始終也不是個辦法。”
隨行的宮女覺得她的話在理，道：“姑娘說得沒錯，不如奴婢還是先送姑娘回去，看看廳堂那邊可有消息？”
聞言，玉蓁噙著淡淡的笑意，默不作聲地一頷首。
隨後，她便跟著宮女的腳步離開，連頭都未曾回過。
……
另一邊，假山旁，竹林小道上。
定國公腳步趔趄，跌跌撞撞地想往湖邊的涼亭而去，口中一直喃喃念道著：“阿若，阿若在那邊等著我呢……”
緊隨在他身後的，是定國公府的常隨，他試圖拉住他，輕聲在旁邊哄道：“老爺，大小姐沒在那裏，您還是先隨奴婢回去吧，世子正擔心著您呢！”
定國公已然是兩鬢斑白，可他的舉止間，卻無端透著一股孩童的稚氣。
他避開常隨的拉扯，不滿地嘟囔道：“我才不管，我要去找阿若，阿若等我也很辛苦的。再讓她等著，她指定是要生阿耶的氣的。萬一到時候她不理我了，那可怎麽辦？我可就這一個乖女兒。”
說罷，他也不顧常隨的阻攔，繼續邁著不算穩健的腳步，徑直沿著鵝卵小道，走向竹林盡頭的涼亭。
常隨見此頗感頭疼——
他們家國公爺近年貫是如此，總以為大小姐還活著，經常趁下人不註意時，便嚷嚷著要去找她，漫無目的地亂晃著。
可除了大小姐，旁的人，他是一個都不記得。
之前，甚至還將世子認成了自己以往的副將，拿著木劍要和他切磋。
思及此，常隨無奈之餘，更多的卻是心酸。
他們家公爺馳騁疆場、豐功偉績，天下無人不稱頌他的功德？
然而造化弄人，他們家公爺雖是贏得了生前身後名，但命運卻好像沒有再善待他。
發妻早逝，之後他又白發人送黑發人。
接連的打擊，似乎耗盡了他餘生所有的精力。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沈浸在悲慟之中，郁郁寡歡。
直到某次宮宴，國公爺不慎摔倒，醒來以後，便成了如今的這般模樣。
陛下也曾派遣宮裏的太醫來給他醫治。
太醫望聞問切之後，只道國公爺是郁結於心，此次摔倒更是腦中淤血沈積，致使他心智失常，再沒了以往驍將的風采。
原本他好生調理，並輔以藥膳療治，理應是能慢慢痊愈的。
但不知是他的傷勢遠比太醫診治的要更為嚴重，還是因為他仍然難以從悲慟中脫身，這些年他始終不見好轉，一直如今日這般童稚懵懂。
看著前方腳步趔趄的定國公，常隨的心裏五味雜陳。
他還沒來得及跟上定國公的腳步，這時，路口的另一邊，一個身著錦袍的男人在扈從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常隨看著他，莫名覺得似曾相識。
他正思忖著，男人竟是率先發了話。
他伸手握住定國公的胳膊，笑問：“這不是定國公嗎？多年不見，精神還是這麽矍鑠。”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常隨也終是回過神來，想起數年以前，那個險些成為他們家姑爺的瑞王。
他忙是拱手作揖，問安道：“見過瑞王殿下。”
瑞王不置可否地一頷首，算是免了常隨的禮。
豈料這時，竹林外頭傳來一陣錯亂的跫音。
瑞王漫不經心地一擡頭，便瞧見斑駁碧影之中，兩道女子遠去的身影。
盡管隔著搖曳的竹影，但其中的一道纖瘦窈窕，像極了他魂牽夢縈的那道倩影。
瑞王眉峰輕挑，不禁揚唇一笑。
——小兔子跑這麽快，怕是連錯過了遇見自己外祖父的機會，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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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據聞定國公是在進宮以後不慎走失的, 是以宮人便帶著玉蓁在宮內轉悠，打探他的消息。
然而興慶宮何其之大，玉蓁走過宮裏的亭臺水榭, 也沒遇到定國公府的人。
她本就是風寒初愈，身子虛弱。
宮人見她面色泛白, 不禁提議道：“姑娘, 前方有座涼亭，不若先去歇歇罷？”
玉蓁思忖片刻，到底是同意了她的建言, 提著裙擺拾級而上, 走進了涼亭。
半晌的一無所獲, 讓玉蓁既是失落，又是釋然——
失落的是她並不能早些見到傳聞中，她那位煊赫一時、位極人臣的外祖父。
釋然的是……她還沒有做好準備, 和定國公府的親人相見。其實她的心裏, 還是有一些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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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玉蓁不由得又想起五年前，母親去世的那個雪夜。
繼母駱舒寧避而不見, 她只能冒著淒冷冬夜裏的大雪疾行街衢，意欲為母親求醫。
漆黑的巷陌空寂無人，孤苦無依的恐懼和絕望，就像是困住她的混沌夜色一般，沈沈地逼近她、一點一點地將她緊縛，最後，幾乎要將她吞沒其中。
她凍得瑟瑟發抖，跋涉雪中的雙.腿更是僵麻得毫無知覺。
可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生怕耽擱了一刻，便延誤了母親就診的良機。
不知過了多久，她停住了腳步。
前路白雪皚皚，亂瓊碎玉，她於刀光血影、屍殍遍地之中，遇見了那個狼狽又奪目的少年。
許是憐她孤苦，又或許是出於心中歉意，他贈她玉佩，隨後也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抱她上馬，帶她去附近的醫館。
疾蹄聲驚破淒冷的冬夜，寒風如刀，刮過她的臉頰。
少年在寂寥的街巷打馬而行，一只手環住她的腰，緊攥著韁繩。
可惜後來，大夫倒是找到了。
母親卻已是強弩之末，無力回天。
那時的母親已然在歲月的磋磨下形銷骨立，虛弱地靠在她懷裏，癡癡地望著西面的方向。
——就像以往那般，遠望著長安，怔怔出神。
當年她尚且年幼，讀不懂母親眸裏的淚光閃動、情緒萬千。
如今方才後知後覺——
母親遠眺長安，興許，是想家了。
然而這麽多年，母親沒有返京的機會。
定國公府的人，也從未出現在她們的面前。
於她而言，定國公府就是一個遙遠而又陌生的詞匯。
當年那個最絕望的雪夜，她唯一感受到的溫暖，都只是在一個陌生的少年身上。
而今她又怎能奢望，定國公府能夠既往不咎，收留她這個從未見過的孤女呢？
玉蓁坐在涼亭的欄桿上，望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碧湖，不由得暗自嘆息一聲。
正當她準備起身，繼續和宮人去探問定國公府的消息時。
忽而一陣喧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玉蓁循聲回望，隔著一簇碧影斑駁的鳳尾竹，模模糊糊地瞧見了幾道人影。
起先她並未放在心上，直到那邊傳來宮人的問安，一聲畢恭畢敬的“瑞王殿下”。
瞬間讓她慌了神。
玉蓁立時打消了繼續探問的念頭，“定國公身份尊貴，想來宮裏的人應當都認得他，指不定這會兒，他已經在宮人的陪同下回到宴席了。我們繼續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下去，始終也不是個辦法。”
隨行的宮女覺得她的話在理，道：“姑娘說得沒錯，不如奴婢還是先送姑娘回去，看看廳堂那邊可有消息？”
聞言，玉蓁噙著淡淡的笑意，默不作聲地一頷首。
隨後，她便跟著宮女的腳步離開，連頭都未曾回過。
……
另一邊，假山旁，竹林小道上。
定國公腳步趔趄，跌跌撞撞地想往湖邊的涼亭而去，口中一直喃喃念道著：“阿若，阿若在那邊等著我呢……”
緊隨在他身後的，是定國公府的常隨，他試圖拉住他，輕聲在旁邊哄道：“老爺，大小姐沒在那裏，您還是先隨奴婢回去吧，世子正擔心著您呢！”
定國公已然是兩鬢斑白，可他的舉止間，卻無端透著一股孩童的稚氣。
他避開常隨的拉扯，不滿地嘟囔道：“我才不管，我要去找阿若，阿若等我也很辛苦的。再讓她等著，她指定是要生阿耶的氣的。萬一到時候她不理我了，那可怎麽辦？我可就這一個乖女兒。”
說罷，他也不顧常隨的阻攔，繼續邁著不算穩健的腳步，徑直沿著鵝卵小道，走向竹林盡頭的涼亭。
常隨見此頗感頭疼——
他們家國公爺近年貫是如此，總以為大小姐還活著，經常趁下人不註意時，便嚷嚷著要去找她，漫無目的地亂晃著。
可除了大小姐，旁的人，他是一個都不記得。
之前，甚至還將世子認成了自己以往的副將，拿著木劍要和他切磋。
思及此，常隨無奈之餘，更多的卻是心酸。
他們家公爺馳騁疆場、豐功偉績，天下無人不稱頌他的功德？
然而造化弄人，他們家公爺雖是贏得了生前身後名，但命運卻好像沒有再善待他。
發妻早逝，之後他又白發人送黑發人。
接連的打擊，似乎耗盡了他餘生所有的精力。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沈浸在悲慟之中，郁郁寡歡。
直到某次宮宴，國公爺不慎摔倒，醒來以後，便成了如今的這般模樣。
陛下也曾派遣宮裏的太醫來給他醫治。
太醫望聞問切之後，只道國公爺是郁結於心，此次摔倒更是腦中淤血沈積，致使他心智失常，再沒了以往驍將的風采。
原本他好生調理，並輔以藥膳療治，理應是能慢慢痊愈的。
但不知是他的傷勢遠比太醫診治的要更為嚴重，還是因為他仍然難以從悲慟中脫身，這些年他始終不見好轉，一直如今日這般童稚懵懂。
看著前方腳步趔趄的定國公，常隨的心裏五味雜陳。
他還沒來得及跟上定國公的腳步，這時，路口的另一邊，一個身著錦袍的男人在扈從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常隨看著他，莫名覺得似曾相識。
他正思忖著，男人竟是率先發了話。
他伸手握住定國公的胳膊，笑問：“這不是定國公嗎？多年不見，精神還是這麽矍鑠。”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常隨也終是回過神來，想起數年以前，那個險些成為他們家姑爺的瑞王。
他忙是拱手作揖，問安道：“見過瑞王殿下。”
瑞王不置可否地一頷首，算是免了常隨的禮。
豈料這時，竹林外頭傳來一陣錯亂的跫音。
瑞王漫不經心地一擡頭，便瞧見斑駁碧影之中，兩道女子遠去的身影。
盡管隔著搖曳的竹影，但其中的一道纖瘦窈窕，像極了他魂牽夢縈的那道倩影。
瑞王眉峰輕挑，不禁揚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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