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回溯7

關燈
第91章 回溯7

在很小的時候,阿爾忒彌斯曾給鹿言講過一個關於柏預的故事。

在阿爾忒彌斯接任整個管理體系之前,柏預就已經在滯銷區待了十四年了,他們第一次接觸時,這男人的姿態就極其傲慢,並非刻意的高高在上,而是真的身處不同於其他人那般舒適的危險地帶,自然對溫室裏的人抱有嗤之以鼻的態度。

在某次大型會議上,由於一位高位管理人員不恰當的說辭,以及私底下的做法,柏預竟讓他當眾被絞死。

因為身在滯銷區,原本就不受任何管控,甚至還要外部人附和的人員,有這麽大的權利。

“我不喜歡柏預。”鹿言想起了目前只是在熒幕上見過的男人,聳動了下鼻尖,搖頭繼續道:“他的氣場讓人不太想靠近。”

“滯銷區明面上看來是三位主控師管轄,但擁有的實權並不多。你們以後免不了很多打交道的地方。”阿爾忒彌斯這樣說。

“那為什麽要這麽設定?”年紀尚幼的鹿言自然搞不懂,他只是待在小小的溫室,吃著薯片,絲毫沒意識到自己以後要承擔的責任,“阿爾忒彌斯,你為什麽不直接接管滯銷區?”

黑白分明的機械手略微僵硬的摸了摸他的腦袋,這是阿爾忒彌斯給自己建的臨時軀體,“沒有人能徹底管控這個區域。”

鹿言問:“包括我嗎?”

阿爾忒彌斯:“…我想是的。”

鹿言皺著眉:“你說過柏預生於滯銷區,但柏預隸屬於我們的管控下。”

阿爾忒彌斯耐心解釋:“與其是管控,不如說只是協作,他並非善類,僅是暫時的盟友。”

早在當時,就已經對他有過警醒了。

“像是天平。雙方交涉需要平衡。”鹿言無師自通,他想了下,繼續給出自己的見解:“主控師就是平衡點。”

阿爾忒彌斯適當的給予誇獎:“沒錯,你很棒。”

那時候他對於某些話總是聽完就忘,但偏偏這個記憶猶新。

鹿言:“你的意思,我們與他們合作的同時也要抱有忌憚。”

阿爾忒彌斯:“是的,滯銷區出來的,無論是誰,你都絕不能完全信任。”

鹿言點頭,他的一切認知都是阿爾忒彌斯給予的,當下自然也是同意的狀態:“好吧,我知道了。”

片刻後。

“阿爾忒彌斯,我上任後,他們會喜歡我嗎?”

“會的。”

鹿言嘆氣:“如果我沒有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你會很失望吧。”

阿爾忒彌斯:“你會讓我失望嗎?”

鹿言擦幹凈手指,緩慢且認真的回答:“不會。”

他揚起笑容,很純真:“我永遠不會讓阿爾忒彌斯失望。”

……

【不要讓我失望。】

阿爾忒彌斯的聲音總是無處不在,打不開趕不走。

當下身處的這個地方,對鹿言來說簡直太熟悉不過,一次次奠定結局的郵輪甲板,唯一有差別的,就是時間。

十五分鐘的世界線。

能做什麽?

望著面前的人,鹿言突然發現自己心裏空蕩蕩的。內心的平靜像湖水面,底下的洶湧被刻意壓住,似乎在等待著某樣東西的打破便會一觸即發。

這瞬間,選擇權再次回到手上。

被處刑的是鹿言。

沒等到對方開口,不知不覺中周圍只剩下他們兩人,他垂眼在又原地沈默了片刻,才出聲喊人:“柏預。”

好像他們不是普通的上下屬,也並非糾纏不清的對象,只是很久之前的關系那樣,例如他需要叫柏預老師的時期。

“你還好麽?”男人問。

不好。

鹿言看著他:“我還是沒拿回那段記憶。”

柏預提腿走向他,很快就到了他面前,他沒有做什麽越界的行為,也沒問其他相關的事情,只是俯身擡起手,低聲:“你為什麽在哭?”

他在替鹿言擦拭眼淚。

不清楚。

鹿言不明白。

他本以為進來找到失去的東西,過後想起來一切,他就能成功贏下柏預,好在他跟前炫耀:看,你根本比不上我愛的那個人,你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現在他沒找到,卻相當於知曉了所有。他為什麽在流眼淚?是因為知道了後續的結果嗎?

他知道自己的選擇了。

他知道15分鐘過後,他和柏預就徹底要分開了。

於是他流了眼淚。

因為知道要離別,所以鹿言哭泣。

而這卻無關於他一直執著的那位記憶外的人。

他以為自己不喜歡的,是柏預的所有。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又發現,有些事情就算再不願意面對,也總會有被逼著承認的時候。

明明當下所認識了解的,都是壞的沒邊讓他十分不喜歡的柏預啊。但他還是舍不得了。

“我真的很討厭你。”鹿言說,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語無倫次,只好深呼吸一口氣,“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脾氣德行有多讓人煩心,連我喝水都要管的…”

“那我們可以接吻了麽?”

柏預問。

他根本不在意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鹿言不明白這個男人的想法,就好比他不懂為什麽對方對他如此執著。

他沒有回答,沈默似乎就是允許。

柏預捧起他的臉,聲音很輕:“你總是會被我偽裝出來的溫順模樣騙住,無論是重開的哪條線。”

鹿言睫毛顫了一下,“你想起來…”

柏預吻上他的唇角。

說起來,他們糾纏了那麽久,這還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個切實的吻。

不是濃烈的窒息,卻也不是溫和的貼撫,而且與柏預本身毫不符和的小心翼翼。

鹿言的思緒有點偏遠了,他被摟進懷裏,腦海裏突然湧上一陣陣熟悉又陌生的畫面,他像是第三視角的旁觀者,在黑白房間裏看著一部部播放著的碟片。

主角是他,又不是他。

他看到了自己在和對方交換婚戒,看到了多個熟悉的人的笑容,看到了身為系統的柏預和他之間的交流,也看到了他在這甲板上面被人用槍指著哭,看到了自己跌落深海最後見到的那一幕。

也看到了在中轉站。

他失憶後第一次與柏預碰面,他拉著這男人的褲腿,求他讓他回去。

自此,所有錯過的,丟失的,全部都已經拿回,形成了閉環。

如果愛有界限,那柏預的已經超出限制了,若是反觀鹿言,不過才開始冒頭。

兩個人本來就是不對等的。

光是性格都無法匹配,這一點上面的契合度過低了些。鹿言不可能忍受得了柏預這駭人窒息的掌控,與此同時,後者也無法任由他不受控制的四處游走。

何況他們的身份也是如此。

就目前看來,雙方都無法對另一個完完全全的控制和擺布。

鹿言從小在阿爾忒彌斯的培養下長大,當然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需要做到什麽程度。

他才能擁有想要的一切。

包括自由。

十五分鐘過得很快,阿爾忒彌斯特意給他們留了這麽點時間處理,實則也不是非常肯定鹿言的最終想法的。

毀掉發生過的一切,無非就是讓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徹底消失。寒風凜冽中,淚水異常的滾燙,鹿言分不清,到底是誰流的了。

“你要做的事情很多。”柏預抱著他很緊,他們之間做過的親密事,更多的還是擁抱,“但我好像總是不在你的選項中。”

鹿言似乎還沈浸在回憶中,又或許是不願意再回答任何話。

“…想殺了你。”柏預嘆息,啞聲:“鹿言,我真的…很痛苦。”

可這不關鹿言的事。

他在這段關系裏,算是無辜,什麽都沒有做錯。

柏預知道。

只是極端的性子將他折磨,快要發狂卻要時刻保持理智,避免崩塌。

他們並沒有做什麽道別。

更別說有任何的歇斯底裏,而柏預也正常的可怕。

好像只是過來走一趟,如同刮過來的溫和的風。

沒有掀起多大的風浪,湖面依舊平靜。

時間結束,其他無關人員全都被遣送離開,郵輪開始下沈。

鹿言想,他或許可以沖柏預說一聲,再見。

但是最終,他還是什麽都沒講。

鹿言離開的時候,天空下起了小雨,他在這個世界所有的痕跡,都隨著雨滴的落下,像是地上的塵灰那般被打散,抹除。

只留柏預一個人在原地。

於是截止於當下,早在多年前開始的一場博弈,贏家是阿爾忒彌斯。

柏預落敗。

但故事的發展絕對不止於此。

柏預看著自己的手心,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似的,半晌才慢吞吞的撫上自己的脖頸。

夜空下,淅淅瀝瀝的小雨中,響起男人低啞的聲音:“可是小鹿…”

他似乎是笑了聲,很淺:“你還戴著我的頸環呢。”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