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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會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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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會找借口

顏灼中毒之事,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不僅是驚濤駭浪,更是深埋湖底的淤泥與暗礁。

虞挽棠以雷霆手段清洗昭陽宮、徹查永和宮,血淋淋的人頭落地和淒厲的慘叫,像一盆冰水,澆醒了所有還在暗中觀望、甚至幸災樂禍的人。皇後娘娘……是真的會殺人!為了皇貴妃,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掀起腥風血雨!

皇帝對此保持了沈默。前朝江南漕運案牽扯出的吏部貪腐正讓他焦頭爛額,德妃兄長在京畿大營的爛賬又證據確鑿,此刻後宮再爆出德妃狗急跳墻毒害皇貴妃的醜聞,他只覺得顏面盡失,惱怒異常!對虞挽棠的狠辣手段,他竟生出幾分“幹得漂亮”的隱秘快意,甚至默許了她後續的一切行動。

德妃被徹底打入了地獄。不再是“臥病”,而是直接被廢為庶人,打入冷宮。永和宮上下宮人幾乎被清洗一空。牽連其中的太醫、內務府官員,落馬者不計其數。

一時間,後宮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而昭陽宮,則成了所有人目光聚焦又不敢直視的禁地。

顏灼在昏睡一天一夜後,終於徹底清醒過來。毒性雖祛,但傷了根本,整個人虛弱得厲害,臉色蒼白,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虞挽棠直接將所有宮務搬到了昭陽宮偏殿處理,日夜不離地守著她。餵藥、擦身、甚至偶爾親手餵一些清淡的粥羹,事事親力親為,不容旁人插手。

顏灼起初還有些別扭,尤其是被虞挽棠扶著餵藥時,臉頰總是忍不住泛紅,眼神躲閃:“……讓挽春來就好……”

虞挽棠卻只是淡淡瞥她一眼,舀起一勺藥汁,輕輕吹涼,遞到她唇邊,語氣不容置疑:“張嘴。”

顏灼便只能乖乖張嘴,苦得整張臉都皺起來,卻不敢抱怨。

每當這時,虞挽棠便會極自然地捏起一顆蜜餞,塞進她嘴裏。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擦過她的唇瓣,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苦澀之後總有回甘。就像這冰冷宮闈裏,她們偷來的這一點相依為命的暖意。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在榻前。

顏灼精神稍好了一些,靠在引枕上,看著虞挽棠坐在不遠處臨窗的書案前批閱奏報。陽光勾勒著她清瘦的側影和專註的眉眼,有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忽然小聲開口:“姐姐,這次……謝謝你。”

虞挽棠執筆的手未停,只淡淡道:“謝什麽?”

“謝謝你……沒讓我真的死掉。”顏灼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依賴,“還有……謝謝你把那些壞人都收拾了。”她可是聽挽春偷偷說了,外面血流成河呢。

虞挽棠這才擡眸看她,目光深沈:“你是我的人。動你,便是動我。”

這話說得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之重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顏灼的心猛地一跳,臉頰又有些發熱,心裏卻甜滋滋的。她抿著嘴笑了笑,忽然又想起什麽,蹙起眉頭:“可是……德妃倒了,她背後的人會不會……”

“淑妃父親已在獄中‘畏罪自盡’。”虞挽棠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江南漕運的案子,到此為止了。”

顏灼瞬間瞪大了眼睛!

畏罪自盡?怎麽可能!分明是……滅口!皇帝這是斷尾求生,也是……默許了虞挽棠對後宮清洗的交換?!

虞挽棠看著她震驚的模樣,放下筆,緩步走到榻邊坐下,拿起一個橘子,慢慢剝著:“陛下需要前朝穩定,也需要後宮安寧。德妃和她兄長,是棄子。”

她將剝好的橘子瓣遞到顏灼唇邊,看著她下意識地張嘴吃下,才繼續道:“經此一事,陛下短時間內,不會再讓人輕易動你,也不會再讓人動我。”

她這是在告訴顏灼,她們暫時安全了。用一場血腥的博弈,換來了喘息之機。

顏灼嚼著酸甜的橘子,慢慢消化著這個消息。朝堂爭鬥,帝王心術,如此冰冷殘酷,卻又如此真實。她看著虞挽棠平靜的側臉,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僅僅是可以與她溫存依戀的“夫君”,更是一個能在波譎雲詭中護她周全、執棋博弈的皇後。

一種混合著依賴、崇拜和心疼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伸出手,輕輕勾住虞挽棠的衣袖,小聲問:“姐姐,你累不累?”

虞挽棠剝橘子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過頭看她。陽光落在她長長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沒有回答累或不累,只是將又一瓣橘子餵給她,然後極輕地嘆了口氣,擡手,用指尖拂過她依舊沒什麽血色的臉頰。

“快點好起來。”她低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希望,“等你好了……”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但顏灼卻懂了。

等她好了,她們或許……就能離那個“日後”更近一步。

顏灼重重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嗯!我一定快點好!”

養傷的日子漫長卻並不無聊。虞挽棠雖處理宮務,但大半時間都陪在榻前。兩人偶爾下棋,顏灼依舊臭棋簍子,卻偏要賴皮,虞挽棠也由著她。有時虞挽棠念奏報給她聽,遇到有趣的或是與顏家有關的,還會與她討論幾句。甚至有一日,虞挽棠竟拿來了一本民間話本,說是給她解悶。

顏灼發現,卸下所有偽裝後,虞挽棠其實並不像表面那麽冷情。她學識淵博,見解獨到,偶爾被她逗笑時,那雙眸子亮得驚人,如同冰雪初融。

只是這樣的時光,總是短暫。

這日,皇帝突然駕臨昭陽宮。

彼時顏灼正靠在榻上,指揮著虞挽棠給她畫眉——理由是躺得手酸,自己畫不好。虞挽棠竟也真的拿了螺子黛,蹙著眉,極其認真地在她眉上描畫,只是動作略顯生疏。

聽到通傳,兩人動作皆是一頓。

虞挽棠迅速放下黛筆,站起身,神色恢覆一貫的淡然。

顏灼也趕緊扯了扯被子,擺出虛弱的病容。

皇帝大步走進來,目光先在虞挽棠臉上停留一瞬,又看向榻上面色蒼白的顏灼,語氣帶著慣有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皇貴妃今日氣色似乎好了些。”

“托陛下洪福……”顏灼弱弱地應道,聲音有氣無力。

皇帝點點頭,又看向虞挽棠:“皇後連日辛苦。朕已下旨,六宮事宜暫由惠妃協理,皇後也好專心照顧皇貴妃,不必再為瑣事勞神。”

虞挽棠垂眸:“謝陛下體恤。”

顏灼心裏卻是一動。奪了姐姐的宮權?雖是體恤,卻也……是忌憚了嗎?

皇帝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關懷話,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幾個來回,似乎想看出些什麽。但一個病弱,一個冷清,並無任何異常。

最終,他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後宮安寧最是要緊。皇後與皇貴妃……日後當更加‘和睦’才是。”尤其加重了“和睦”二字。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了。

送走皇帝,帳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顏灼撇撇嘴:“黃鼠狼又來假惺惺!”

虞挽棠卻若有所思:“他是在警告,也是……提醒。”

提醒她們,無論私下如何,表面上,必須維持“和睦”,甚至需要比從前更“和睦”,才能打消他最後的疑慮,才能在這後宮真正立足。

顏灼也明白了過來,嘆了口氣:“真累。”天天演戲,比真刀真槍地鬥還累。

虞挽棠走到榻邊,重新拿起那支螺子黛,語氣平靜:“擡頭。眉還沒畫完。”

顏灼楞了一下,乖乖擡起頭。

虞挽棠俯下身,指尖托起她的下巴,繼續方才未完成的動作,神情專註,仿佛剛才皇帝從未出現過。

只是這一次,她的動作熟練了許多。

畫完最後一筆,她端詳片刻,似乎還算滿意,才淡淡道:“既然陛下希望我們‘和睦’,那便……如他所願。”

從這一天起,後宮眾人驚訝地發現,皇後和皇貴妃的關系,似乎真的“好轉”了!

皇貴妃身體漸愈後,去長春宮請安的次數明顯增多,雖然偶爾還是會在言語上有些小爭執,但不再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反而更像是一種……姐妹間的鬥嘴?

皇後賞賜去昭陽宮的東西,皇貴妃不再退回,甚至會挑幾樣喜歡的戴出來顯擺。皇貴妃送去長春宮的點心吃食,皇後也會嘗上幾口,甚至偶爾還會回贈些東西。

兩人甚至在禦花園“偶遇”時,能站在一起說上好一會兒話,雖然一個依舊清冷,一個依舊嬌蠻,但氣氛卻莫名和諧。

所有人都看得雲裏霧裏,完全摸不清這兩位主子到底唱的哪一出。說她們和好了吧,好像又沒那麽親密;說她們還在鬥吧,這氛圍又完全不對!

只有她們自己知道,每一次“偶遇”時擦肩而過瞬間交換的眼神,每一次“賞賜”背後隱藏的訊息,每一次看似隨口的“鬥嘴”裏蘊含的默契。

她們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編織著一張只有她們懂的、隱秘而甜蜜的網。

這日,顏灼“奉命”來長春宮與皇後“商議”冬至宮宴的流程。

宮人奉上茶點後,便被屏退。

殿門一關,顏灼立刻丟了那副端莊樣,蹭到虞挽棠的書案前,拿起一塊她最愛吃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道:“無聊死了……年年都是這些流程……”

虞挽棠從奏報中擡起頭,看了一眼她沾了糕屑的嘴角,無奈地搖搖頭,遞過去一杯茶:“慢點吃。”

顏灼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眼睛滴溜溜地轉,忽然道:“姐姐,冬至宮宴……我們坐一起吧?”

往年,帝後並坐上位,妃嬪按品級分坐下方,她們隔得老遠。

虞挽棠挑眉:“不合規矩。”

“規矩不就是用來破的嘛!”顏灼理直氣壯,“你就說……就說我身體剛好,需要人就近照顧!不然萬一又暈倒了怎麽辦?”

虞挽棠:“……你倒是會找借口。”

“好不好嘛姐姐~”顏灼放下糕點,抱住她的胳膊搖晃,“離那麽遠,我都看不清你……”

虞挽棠被她晃得沒辦法,眼底卻漾開一絲笑意:“……本宮考慮考慮。”

這便是答應了!

顏灼立刻笑逐顏開,得寸進尺地湊近,飛快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姐姐最好啦!”

親完,不等虞挽棠反應,她便跳開,跑到殿門口,回頭沖她狡黠地眨眨眼:“那我先回去啦!姐姐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哦!”

看著她像只蝴蝶般飛走的背影,虞挽棠摸著被親過的臉頰,無奈地笑了笑。

指尖沾到一點她唇上的糕屑,放入口中,甜絲絲的。

嗯,桂花味的。

她低下頭,繼續批閱奏報,只是唇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散。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寒冬已至。

但有些東西,正在冰面之下,悄然滋生,溫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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