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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美人想怎麽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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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美人想怎麽偷?”

虞挽棠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就去“偷閑”的模樣,眼底漾著縱容的笑意,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撓,語氣帶著一絲慵懶的調侃:“哦?美人想怎麽偷?”

這聲“美人”叫得低啞繾綣,配上她那副病弱慵懶、眼波微流的姿態,簡直像是在故意撩火。

顏灼的心跳很不爭氣地又漏跳了好幾拍,臉頰微微發燙。她強自鎮定,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我很認真在規劃”的表情,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神亮晶晶地開始暢想:

“首先!地點就不能在宮裏!規矩太多,眼睛也太多!”她伸出第一根手指,“咱們得找個由頭……嗯,就說去皇家別苑賞秋?或者去護國寺上香?反正得出宮!”

虞挽棠倚在引枕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微微頷首,表示可行。

得到鼓勵,顏灼更來勁了,伸出第二根手指:“出去了,就不能擺皇後的儀仗和皇貴妃的架子!咱們得……微服!穿尋常富貴人家小姐的衣裳,就帶幾個心腹護衛,偷偷的!”她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那自由的場景。

“然後呢?”虞挽棠配合地問,聲音裏含著笑意。

“然後?”顏灼眼睛滴溜溜地轉,閃爍著狡黠的光,“然後咱們就去逛集市!聽說京西的市集可熱鬧了,有雜耍的,賣糖人的,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姐姐你肯定沒見過!”她語氣裏帶著點哄騙和小得意,仿佛要帶不谙世事的大家閨秀去見識新天地。

虞挽棠想象了一下自己穿著布裙釵環、混跡於嘈雜市集的畫面,眉梢微挑,卻沒反駁,只道:“嗯,聽起來……頗有趣味。”

“還有呢!”顏灼伸出第三根手指,說得興起,幾乎要趴到榻上,“咱們還能去酒樓聽說書!就挑那種人多嘴雜的普通酒樓,點一壺好茶,幾碟點心,聽聽市井間的奇聞異事,肯定比宮裏那些無聊的戲文有意思多了!”

她說著,甚至比劃起來:“要是聽到有意思的,咱們還能打賞!用碎銀子!啪地扔過去!”她模仿著說書先生收到賞錢時的高亢語調,“謝二位小姐賞——!”

那副活靈活現的模樣,逗得虞挽棠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肩頭微微抖動。她這一笑,沖淡了病容,宛如冰雪初融,春花乍綻。

顏灼看呆了片刻,心裏咕嘟咕嘟冒著甜泡,更是賣力地繼續規劃:“要是累了,就找家臨河的茶肆歇腳,看看風景,吹吹風……要是……”她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臉頰泛起紅暈,眼神飄忽,帶著點羞澀和大膽,“要是天色晚了……咱們就不回宮了!找個幹凈雅致的客棧,要一間上房……”

她說得越來越小聲,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裏,眼神卻亮得驚人,偷偷覷著虞挽棠的反應。

虞挽棠聽著她越來越離譜的“偷閑”計劃,尤其是最後那句“要一間上房”,眸光微深,眼底掠過一絲暗色。她並未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顏灼,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閃爍著期待與羞澀的眸子。

暖閣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顏灼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以為自己這大膽的提議惹惱了她,正想找補幾句,卻見虞挽棠忽然微微傾身向前。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顏灼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然後,她湊近顏灼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那敏感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低低地、緩慢地呵道:

“美人計劃得如此周詳……”

“是想……與夫君私下幽會?”

“轟——!”顏灼只覺得一股熱氣猛地沖上頭頂,整個人像是被點著了般,瞬間從頭紅到腳!幽、幽會?!還私下?!這女人怎麽總能這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一縮,結結巴巴地反駁:“誰、誰幽會了!我那是……那是體察民情!對!體察民情!”

虞挽棠看著她炸毛羞窘的模樣,眼底笑意愈深,她慢條斯理地坐回去,指尖輕輕點著榻沿,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思索:“體察民情啊……倒是個好借口。”

她擡眸,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顏灼,拖長了語調:“既然如此……準了。”

顏灼猛地擡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準、準了?”她沒聽錯吧?虞挽棠真的同意她這胡鬧的計劃?還包括……客棧?上房?

“嗯。”虞挽棠頷首,神情自然得像是在批準一份普通的宮務折子,“日子由你定。安排妥當了,來告知本宮便是。”

她說著,微微蹙了下眉,擡手輕輕按了按額角,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態:“只是今日……怕是只能先在宮裏‘偷’一會兒了。”

顏灼還沈浸在巨大的驚喜和不可置信中,聞言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湊上前:“姐姐又頭疼了?快躺下歇歇!”

她扶著虞挽棠慢慢躺下,為她掖好被角,動作小心翼翼,帶著十足的珍視。

虞挽棠閉上眼,感受著額角傳來顏灼指尖輕柔的按壓,雖然力道和穴位依舊不算精準,但那份專註和心意,卻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撫慰不適。

陽光透過窗欞,溫暖地籠罩著她們。

顏灼一邊笨拙地幫她按著頭,一邊看著虞挽棠安靜的睡顏,心裏那點關於“幽會”的羞窘漸漸被一種巨大的、飽脹的幸福感取代。

她低下頭,極輕極輕地,在虞挽棠微蹙的眉間落下一個羽毛般的吻。

“睡吧,”她的聲音柔得像夢囈,“我在這兒呢。”

至於宮外那場令人期待的“幽會”……

顏灼嘴角彎起一個甜蜜又狡黠的弧度。

她會好好計劃的。一定給她的皇後姐姐……一個“驚喜”。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慈寧宮的金磚地上。皇後虞挽棠身著繡金鸞鳥的正紅宮裝,步態端莊地入內,屈膝行禮時裙擺輕漾:“兒臣虞挽棠,給母後請安。”

太後握著暖爐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向她,眼底的寵溺藏都藏不住,連忙擡手:“免禮免禮,棠兒快坐。”

“謝母後。”虞挽棠依言落座,接過宮女遞來的熱茶,指尖剛觸到杯壁。

太後看著眼前姿容清絕、眉眼間卻難掩一絲倦色的侄女,指尖輕輕撥動著茶盞蓋,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殿內熏香裊裊,氣氛卻有些沈凝。

“棠兒,告訴姑母,”太後的聲音放緩,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與探究,“你和皇貴妃顏灼……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後宮前朝,眼睛都看著呢。之前還勢同水火,怎麽病了這一場,倒像是……換了天地?”

虞挽棠聞言,並未立刻回答。她端坐著,儀態依舊無可挑剔,只是眼睫微垂,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細微波瀾。她伸出如玉的手指,輕輕接過宮女奉上的新茶,杯壁的溫度透過瓷壁暖著微涼的指尖。

殿內靜了片刻,才響起她平靜無波的聲音,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母後也說了,那是之前。”

太後微微蹙眉:“之前?這才多久?皇帝雖不常入後宮,但後宮妃嬪和睦自然是好,可你這般……未免轉變太快,惹人猜疑。姑母是怕你吃虧,她那性子,跳脫張揚,不像是個能安分的。” 太後的擔憂不無道理,顏家勢大,顏灼又是那般明媚鮮活的性子,與自家侄女這清冷病弱的模樣截然不同,驟然親近,由不得人多想。

虞挽棠淺淺啜了一口茶,氤氳的熱氣柔和了她過於清晰的輪廓。她放下茶盞,擡眸看向太後,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近乎無奈的弧度:“母後多慮了。人心易變,何況是宮中情誼。或許……是兒臣病中脆弱,覺出她幾分真性情,並非外界傳言那般不堪。又或許,”她語氣微頓,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自嘲,“是兒臣覺得,與其多個敵人,不如多個……能說說話的人。”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承認了關系轉變,又將緣由推給了病中孤寂與利益權衡,合乎情理,也符合她一貫給人的清冷理智印象。

太後凝視著她,試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找出些破綻。但虞挽棠只是坦然回望,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半晌,太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罷了,你自幼有主意,姑母只是怕你受了委屈。既如此,她若能真心待你,自是好事。只是……”太後話鋒微轉,帶上了幾分告誡,“分寸二字,切記切記。你是中宮皇後,天下臣民之母儀,無論與誰交往,都不可失了體統規矩。那些有的沒的的流言蜚語,哀家聽著都不像話!”

“兒臣明白。”虞挽棠微微頷首,“母後放心,兒臣自有分寸,斷不會做出有損皇家顏面之事。”她答得恭順,心裏卻想著顏灼那雙亮晶晶、計劃著“偷閑”的眼睛,以及那句“要一間上房”的大膽言辭……這“分寸”,怕是早已被那小祖宗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嗯,你明白就好。”太後似乎滿意了她的態度,神色緩和不少,“說起來,皇帝前日來請安,還問起你的身子,說是太醫院報你已大好了?秋高氣爽,禦花園的菊花開得正好,你若精神允可,也可多出去走走,總悶在宮裏也不好。”

“謝母後關懷,兒臣近日覺得松快了些。”虞挽棠順勢應道,心中微動。

“那便好。”太後點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道,“對了,過幾日護國寺有一場法事,為邊境將士祈福,哀家本欲親自前往,奈何這兩日身子有些乏懶。皇後你若能代哀家去一趟,亦是功德一件,也正好出去散散心。”

護國寺?

虞挽棠眸光不易察覺地閃動了一下。這不正是顏灼那“偷閑”計劃裏,提出的由頭之一麽?

她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溫婉恭順:“能為母後分憂,是兒臣的本分。兒臣遵旨,定當妥善安排,辦好此次法事。”

又閑話了幾句家常,虞挽棠才起身告退。

看著侄女離去時那依舊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太後輕輕搖了搖頭,對身旁的心腹老嬤嬤低語道:“這孩子,心思是越來越難猜了。但願那顏家丫頭,是真的轉了性吧……”

老嬤嬤笑著寬慰:“太後娘娘放寬心,皇後娘娘一向聰慧睿智,心中有數的。況且皇貴妃娘娘近來確實沈靜乖巧了不少,許是真心敬重皇後呢?”

太後未置可否,只是目光重新落回裊裊升起的香煙上,若有所思。

而走出太後宮殿的虞挽棠,迎著微涼的秋風,唇角緩緩勾起一絲清淺的、真實的笑意。

顏灼那咋咋呼呼、漏洞百出卻又充滿生氣的“幽會”計劃,竟就這樣誤打誤撞,得了個最名正言順的由頭。

嗯,這下倒真是“體察民情”了。

她得回去好好想想,該怎麽“告知”那位正摩拳擦掌計劃“微服私奔”的小美人這個“驚喜”。

想必,她的反應一定會很有趣。

虞挽棠輕輕咳嗽了兩聲,用帕子掩了掩唇,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陽光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暖色,連那常年的病氣似乎都被沖淡了幾分。

宮道漫長,但此刻,她竟有些期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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