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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就笑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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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就笑納了。

長春宮。

虞挽棠端坐主位,手邊是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旁邊放著一個打開的青瓷小罐,裏面正是那暹羅進貢的極品新茶,茶香清冽,裊裊升起。

顏灼坐在下首,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茶杯溫熱的邊緣,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那罐茶葉,像一只打量著獵物從哪裏下口的貓。

宮人早已被屏退,殿內只剩下她們二人,以及一種心照不宣的、緊繃的寂靜。

“姐姐這茶,聞著確是不俗。”顏灼率先打破沈默,語氣聽起來像是純粹的誇讚,眼底卻閃著別樣的光,“難怪陛下偏愛,連淑妃德妃那兒,也只得了一星半點,寶貝得跟什麽似的。”

虞挽棠執起茶壺,緩緩將沸水註入顏灼面前的杯中,水流精準,聲音平穩:“既是好東西,自然該分予懂得品嘗的人。若是不懂,便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了。”

熱水沖開茶葉,更濃郁的香氣彌漫開來。

顏灼端起茶杯,湊近鼻尖輕嗅,狀似無意地道:“說起來也是巧。前幾日臣妾宮裏一個小太監的同鄉,正好在淑妃的母家、吏部那位大人府上當差,聽了一耳朵閑話,說是……江南漕運去年底有一批對不上數的絲綢,好像最後是從京畿走的陸路?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說著,輕輕吹開茶沫,抿了一口,讚嘆道:“好茶!”

虞挽棠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擡眸看了她一眼。顏灼的消息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更準。吏部……京畿……陸路……這幾個詞串聯起來,指向已然明確。

“是嗎?”虞挽棠放下茶壺,語氣依舊平淡,“或許是底下人辦事不力,賬目不清也是常有的。淑妃父親掌管吏部,考課百官,最是嚴謹,想必早已察覺,正在核查督辦吧。”

她這話,聽著像是為淑妃家開脫,實則將“吏部”、“核查”這幾個關鍵詞又釘死了一層。

顏灼心領神會,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哎,說到核查……德妃妹妹的兄長不是在京畿大營當值嗎?聽說前陣子營裏淘汰了一批舊軍械,按理說該送回兵部庫房登記銷毀的,可好像……也沒完全對得上數?也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她眨眨眼,看向虞挽棠,笑容明媚又無辜:“姐姐您說,這底下辦事的人,怎麽總是這般不小心?萬一那些舊軍械沒處置好,流落出去,豈不是天大的麻煩?”

虞挽棠的指尖輕輕拂過自己腕間並不存在的灰塵,眼底寒光一閃。舊軍械……這倒是意外之喜,比她想得更狠。

“軍國大事,豈容兒戲。”虞挽棠聲音微沈,“若真有此事,必是有人徇私枉法,中飽私囊。德妃兄長素來忠勇,想來是被底下人蒙蔽了。”

一頂“被蒙蔽”的高帽輕輕扣下,摘不摘得掉,就看德妃家的本事了。

兩人一來一往,看似閑聊品茶,實則刀光劍影,已將最鋒利的刀子遞到了對方最致命的弱點前。沒有一句明確的指證,卻句句都是殺機。

殿內茶香氤氳,氣氛卻冰冷如鐵。

顏灼忽然嘆了口氣,身子微微向後靠向椅背,語氣帶上了幾分慵懶的抱怨:“說起來,這宮裏就是是非多。好好喝著茶,也能想起這些煩心事。還是姐姐這裏清凈。”

虞挽棠看著她:“皇貴妃若喜歡清靜,日後可常來。”

顏灼挑眉,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只怕來得多了,有些人……就更睡不著覺了。”

正說著,殿外傳來芳蕤刻意提高的稟報聲:“娘娘,內務府送這個月的份例來了,有幾匹雲錦的花色,奴婢拿不準主意,可否請您過目?”

虞挽棠與顏灼對視一眼。

魚,上鉤了。來得比預想還快。

虞挽棠揚聲道:“進來。”

芳蕤低眉順眼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捧著錦緞的小太監。她看似在回話,眼神卻極快地、不易察覺地瞥了顏灼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顏灼心下明了,挽春那邊,也得手了。淑妃或是德妃宮裏,定然有人坐不住,去了內務府打聽消息,正好撞進了網裏。

虞挽棠隨意掃了眼那幾匹錦緞,淡淡道:“花色是其次,料子要緊。如今外面以次充好的多,內務府采買,更需仔細,別讓人鉆了空子,拿了次貨糊弄宮裏。”

芳蕤恭敬應道:“是,奴婢一定盯緊,絕不讓那些黑心肝的以次充好,欺上瞞下。”她將“以次充好”、“欺上瞞下”幾個字,咬得略重了些。

虞挽棠擺擺手:“下去吧。”

芳蕤帶著人退下,殿內重回寂靜。

顏灼端起已經微涼的茶,一口飲盡,站起身,笑容燦爛:“茶也喝了,天也聊了,臣妾就不打擾姐姐清靜了。”

她走到那罐茶葉前,毫不客氣地伸手拿起,抱在懷裏,像是得了什麽了不起的戰利品:“這茶,妹妹就笑納了。多謝姐姐……慷慨。”

虞挽棠看著她那副明目張膽的“土匪”行徑,並未阻止,只道:“皇貴妃喜歡便好。”

顏灼抱著茶罐,走到殿門口,忽然又回過頭,看著端坐燈下、神色清冷的虞挽棠,眼底閃過一絲覆雜難辨的光芒。

“虞挽棠,”她忽然連名帶姓地叫了她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刀子遞出去了,握刀的手,可別抖。”

虞挽棠擡眸,對上她的視線,燈火在她深不見底的眸子裏跳躍。

“自然不會。”她回答,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酷。

顏灼定定地看了她兩秒,忽然咧嘴一笑,明艷逼人:

“那就好。”

說完,她抱著那罐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茶葉,轉身大步離去,緋色宮裝消失在漸濃的夜色裏。

虞挽棠獨自坐在殿內,良久,才緩緩執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指尖冰涼。

她低頭,看著澄澈茶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輕聲自語,仿佛嘆息:

“這場戲,才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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