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才乖嘛

關燈
這才乖嘛

顏灼惡狠狠地嚼著那塊糖醋藕片,哢嚓作響,試圖用這種方式宣洩無處安放的羞惱,也試圖忽略身旁那人投來的、帶著笑意的目光。

臉頰的熱度遲遲不退,連帶著耳根脖頸都一片滾燙。她甚至能感覺到虞挽棠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她發紅的皮膚,這讓她更加不自在,只能埋頭苦吃,假裝碗裏的飯菜是此生摯愛。

忽然,一塊剔好了刺的魚肉被輕輕放入了她的碟中。

動作自然,行雲流水。

顏灼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她盯著那塊雪白的魚肉,又瞟了一眼身旁。虞挽棠已經收回了手,正姿態優雅地舀著湯,仿佛剛才那體貼至極的舉動不是她做的一般。

心裏那點別扭的怒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噗地漏了點氣。

她抿了抿唇,沒說話,筷子卻誠實地伸向了那塊魚肉。肉質鮮嫩,入口即化。

緊接著,一勺她喜歡的蟹粉豆腐又落入了碗中。

然後是幾根清爽的蘆筍。

虞挽棠並不言語,只是安靜地用著膳,間歇卻精準地將顏灼多看了兩眼的菜色布到她碗裏。她的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天生的矜貴和理所當然,仿佛照顧她用膳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顏灼看著自己很快堆起一個小尖的碗,心裏那點殘存的、關於“傲嬌”的羞憤,徹底被一種更洶湧、更陌生的情緒淹沒了。像是被溫水緩緩包裹,一點點熨帖著那些豎起的尖刺。

她甚至忘了咀嚼,只是楞楞地看著虞挽棠那雙執箸的手——指節分明,白皙修長,此刻正耐心地將一小塊冬瓜上的皮剔得更幹凈些。

前世十年,她們在宴席上相遇無數次,目光在空中廝殺,言語機鋒往來,何曾有過這般……靜謐甚至稱得上溫情的時刻?

虞挽棠將剔好的冬瓜放入她碗中,擡眸,正好對上她有些發直的視線。

“看什麽?”虞挽棠問,語氣平淡。

顏灼猛地回神,像是被抓包一般,慌亂地垂下眼睫,心跳如鼓。她下意識地想刺一句“誰看你了”,話到嘴邊,卻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只是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米飯,聲如蚊蚋地嘟囔了一句:“……沒什麽。”

聲音小小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乖順。

虞挽棠看著她微微低垂的腦袋、輕輕顫動的長睫,還有那依舊泛著粉色的耳廓,眼底那點笑意再次漫了上來,如同春水破冰,溫柔得不可思議。

她忽然伸出手,越過碗筷,指尖輕輕落在顏灼的發頂,極其溫柔地、快速地揉了一下。

那動作輕得像是一片雪花落下,一觸即分。

顏灼卻整個人都僵住了,猛地擡起頭,睜大了眼睛看著她,臉頰剛剛消退一些的紅暈再次洶湧蔓延。

虞挽棠已經收回了手,唇角彎著一個清晰的、柔軟的弧度,看著她震驚的模樣,聲音低柔,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和一絲……獎勵般的意味:

“這才乖嘛。”

那四個字帶著低柔的笑意和毫不掩飾的愉悅,像羽毛尖兒搔過最敏感的心尖肉。還有發頂那一觸即分、卻留下無盡酥麻的揉按……

顏灼整個人僵在原地,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都渾然未覺。

她能感覺到全身的血液轟隆隆地全部湧向了頭頂,臉頰、耳朵、甚至脖頸都燙得驚人,仿佛下一瞬就能冒出熱氣來。心臟在胸腔裏失了控地狂跳,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猛地擡起頭,撞進虞挽棠含笑的眼眸裏。那裏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呆楞楞、紅彤彤的傻模樣。

乖?!

她顏灼縱橫宮闈十年,跋扈明艷之名響徹前朝後宮,誰敢用“乖”這個字來形容她?!還是用這種……這種哄貓逗狗般的語氣!

羞恥、惱怒、還有一種被精準拿捏後無處遁形的慌亂,如同沸水般在她心裏翻滾冒泡。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找回場子,想狠狠地瞪回去。

可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裏,最終只化作一聲急促的、帶著明顯顫音的吸氣。

她看著虞挽棠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惡劣又溫柔笑意的臉,看著那清冷眉眼因笑意而彎起的柔軟弧度,看著那總是吐出刻薄言辭此刻卻說著“乖”的唇……

腦子裏像炸開了一團混亂的煙花,所有思緒都被炸得七零八落。

最後,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這令人窒息的距離和眼神,猛地低下頭,幾乎把整張滾燙的臉埋進碗裏,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擺,指尖都掐得發白。

胸腔裏鼓噪的心跳聲大得嚇人,幾乎要淹沒一切。

她在心裏無聲地、咬牙切齒地、又帶著一絲完全失控的悸動,狠狠地咆哮了一句:

『這個女人……!』

『真的是——!!!』

後面是什麽,她自己也說不清了。

是真的可惡?是真的放肆?是真的……讓她毫無辦法?

虞挽棠看著她幾乎要縮成一團的鴕鳥模樣,看著她紅透的耳垂和微微發抖的指尖,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濃郁。

她不再逗她,只是心情極好地重新執起銀箸,又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仔細剔凈了最後一點細刺,然後,極其自然地,將魚肉直接遞到了顏灼緊抿著的唇邊。

筷尖幾乎要碰到那柔軟的下唇。

“嘗嘗這個,”她的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的笑意,低柔得像晚風,“今日禦膳房的手藝倒不錯。”

顏灼渾身一顫,被唇邊突如其來的觸感和那近在咫尺的、帶著食物香氣的氣息驚得猛地一抖,下意識地就張開嘴,將那塊魚肉含了進去。

等溫熱的魚肉滑入口中,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她竟然……就著虞挽棠的筷子吃了東西?!

顏灼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含著魚肉,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整個人僵成了一尊冒煙的雕塑。

虞挽棠看著她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笑聲清越,帶著前所未有的暢快和愉悅,在溫暖的殿內輕輕回蕩。

她抽出幹凈的絹帕,輕輕擦了擦顏灼唇角並不存在的油漬,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那柔軟的下唇。

“慢點吃,”她語氣裏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沒人跟你搶。”

顏灼:“!!!”

她再也忍不住了,“謔”地一下站起身,連退兩步,指著虞挽棠,手指尖都在發抖,聲音又羞又急,徹底破了音:

“你……你你自己吃吧!我、我飽了!”

說完,再也顧不得什麽儀態規矩,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轉身,逃也似的沖向了內殿,緋色的裙擺掠過門檻,瞬間消失不見。

虞挽棠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並未阻攔。

她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方才拂過顏灼唇角的指尖,那裏仿佛還殘留著一點柔軟的觸感和驚人的熱度。

她眼底笑意未減,反而更深了些,低聲自語,帶著一絲饜足的喟嘆:

“嗯,是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