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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說什麽,就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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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說什麽,就是什麽。

帳幔之內,光線昏昧,呼吸可聞。

顏灼整個人都僵住了,脊背繃得筆直,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不合規矩、不成體統。虞挽棠的手臂卻攬得極穩,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那聲帶著惡劣笑意的“讓他看”還縈繞在耳畔,像一根羽毛搔刮著最敏感的地方,激起一陣戰栗。

外面,皇帝的腳步聲已踏入內殿,伴隨著李公公略顯遲疑的聲音:“陛下,皇後娘娘鳳體欠安,方才似是歇下了……”

“朕聽聞皇後不適,特來瞧瞧。”皇帝的聲音聽起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腳步卻未停,徑直走向鳳榻。

顏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覺到虞挽棠貼著她的胸腔微微震動,似乎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哼笑,攬在她腰側的手甚至安撫性地輕輕拍了一下。

瘋了!虞挽棠絕對是瘋了!重生一回把腦子徹底丟在了冷宮!她怎麽敢……怎麽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帳幔之外,皇帝的身影已經逼近,模糊的影子投在細密的紗帳上。

“挽棠?”皇帝的聲音近在咫尺,似乎就在帳外一步之遙,“可好些了?朕讓太醫過來請脈。”

虞挽棠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和慵懶,與她此刻緊緊攬著顏灼的強勢動作截然相反:“勞陛下掛心,不過是些許小恙,睡一覺便好多了。方才吃了藥,正發汗,不便面聖,恐過了病氣給陛下。”

她的語調平穩自然,甚至還能聽出幾分不願君王受累的體貼。

顏灼屏住呼吸,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她從未與虞挽棠靠得這樣近過,近到能數清她低垂的眼睫,能看清她白皙肌膚上細微的絨毛,能聞到她身上清冽的檀香將自己甜膩的鵝梨香徹底包裹、吞噬。

這種距離,在過去的十年裏,只意味著陰謀、算計和你死我活的撕扯。

而非現在這般……耳鬢廝磨般的禁錮。

皇帝在帳外停頓了片刻。顏灼幾乎能想象他蹙起眉頭的樣子。他素來多疑。

“既如此,你好生歇著。”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朕晚些再來看你。”

“謝陛下體恤。”虞挽棠應得從善如流。

腳步聲終於響起,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內殿門口。

帳幔內的空氣卻並未隨之松弛下來。

顏灼猛地掙了一下,想要脫離這令人窒息的桎梏,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驚魂未定的慍怒:“虞挽棠!你……”

“我如何?”虞挽棠非但沒松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微微側過身,好整以暇地垂眸看著她。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眸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顏灼完全看不懂的情緒,有些戲謔,有些探究,還有更深沈的、覆雜難辨的東西。“方才那聲‘夫君’,不是叫得挺順口?”

顏灼的臉“轟”一下徹底燒透,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那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擇言,是被這女人用妖法蠱惑了的昏聵!

“你放肆!”她色厲內荏地低斥,眼神躲閃,不敢與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對視,“若非你言語失狀,我豈會……”

“豈會怎樣?”虞挽棠的指尖忽然輕輕拂過她滾燙的耳垂,那微涼的觸感讓顏灼猛地一顫,未盡的話語全都噎在了喉嚨裏。

“顏灼,”虞挽棠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喟嘆,“我們都死過一回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顏灼所有虛張聲勢的怒火。

是啊,死過一回了。

在冷宮破敗的院落裏,在呼嘯的寒風中,她們像兩片枯葉般蜷縮著,曾經的明艷跋扈、端華冷情都被碾落成泥,只剩下無邊的冷和恨,以及……最後那一刻,說不清道不明的、對彼此存在的詭異感知。

空氣沈默下來,只剩下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那些刻意裝出來的嬌軟、冷嘲,在這一刻褪得幹幹凈凈,露出底下血淋淋的重生真相和十年糾纏留下的深刻印痕。

顏灼不再掙紮,只是別開臉,悶聲道:“……你先松開我。”

虞挽棠看了她片刻,終於緩緩松開了手臂。

顏灼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彈開,手腳並用地爬下鳳榻,站在腳踏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微亂的衣襟和發鬢,心跳依舊快得離譜。

虞挽棠也慢條斯理地坐起身,隨手將滑落的帳幔重新掛起一半,讓光線更多地透進來。她臉上那點虛弱的病色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清明。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仿佛剛才那個強行將人擄進帳幔深處的人不是她。

“陛下今日來得蹊蹺。”虞挽棠忽然開口,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冷清,“我抱恙的消息,並未刻意張揚。”

顏灼整理發簪的手一頓,擡起眼:“你懷疑是我?”

“不是你。”虞挽棠答得幹脆,目光掃過她,“若是以前的你,或許會用這種蠢法子來窺探虛實,但現在……”她頓了頓,意有所指,“你沒那麽蠢了。”

顏灼一時竟不知該為這疑似誇獎的話感到欣慰還是惱怒。

“那你說是誰?”

“是誰都不重要。”虞挽棠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庭院的景致,“重要的是,他已經起了疑心。或許不是疑心你我,只是慣常的多疑罷了。”

她轉過身,光影在她側臉上分割出明晰的界限:“但既然重來一世,顏灼,有些事,就該換種玩法了。”

顏灼看著她,忽然問道:“你想怎麽玩?”

虞挽棠唇角微揚,勾勒出一個極淡的、卻鋒芒隱現的弧度:“比如,先把這後宮的水,攪得更渾一點。”

“比如,”她目光落在顏灼依舊泛著紅暈的臉上,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明日請安,你準時到。帶上你小廚房最拿手的杏仁酪。”

顏灼挑眉:“你不是嫌甜膩,從不碰嗎?”

“本宮現在改了口味,”虞挽棠淡淡道,“不行嗎?”

顏灼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也笑了起來,明媚生輝,帶著一絲了然的挑釁:“行。怎麽不行?姐姐說什麽,就是什麽。”

反正,日子還長得很。

這一世,棋局剛開,對手依舊,但輸贏成敗,卻未必再如從前了。

或許,會比從前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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