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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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出門旅游後,咚咚很久沒痛快地睡到中午了。生活工作不是這樣的,咚咚認為必須要睡到快中午的時間,才夠。她在苦哈哈的學生時代,就暗暗發誓一定要這樣,好在工作之後這點誓言,她實施得很完善。

咚咚趴在床上,刷了會兒手機,摸著眼鏡,起來洗漱。刷牙的時候,她在看地圖上的汽車體驗店,找到一家,預約了試駕體驗。

咚咚坐在駕駛座上,系好了安全帶,聽著銷售介紹新車。功能完善,系統先進,價格不太美麗。

她問詢是否能用相機拍攝,導購主動幫她固定了設備。

“平時是有想換新車嗎?”

“不是,我買不起。”

“沒關系的,總有買得起的時候。”

“是,體驗體驗。”

扭動鑰匙,放手剎踩油門,車出了停車場。咚咚開車很穩,她對路況不熟,導航是按照導購員固定的路線行駛,被精密的設計成了一個汽車品牌的logo形狀。

導購還是盡職盡責地介紹車運轉時的功能,咚咚也點頭讚許,沒提問,安靜地聽著說完。

重新回到原點時,她試著啟動了自動停車的按鈕,看著方向盤自動轉動,車慢慢挪回了位置。

下車離開時,導購送給了她一個禮品紙袋,說著以後有購買需求的話可以再來。駕照上的住址,可不是這所城市。彼此都清楚,誰也沒說開。

出來後,咚咚去商場吃了頓面包,又約了相機品牌店的無人機體驗。

銷售專業地教她怎麽使用,介紹功能,同樣問她要不要換個新相機。咚咚沒說換,也沒說不換,就說體驗一把無人機。

試飛的地方可以在室外,她控制著操作器,仰頭看飛起來的無人機,再低頭看見屏幕中逐漸變小的自己。

這和手持著雲臺拍攝的體驗不太一樣。

很新奇。

太陽太大,她不敢持久地望向天,只能瞇著眼睛看屏幕。畫面太小,又背光,其實已經看不清屏幕裏的自己了。

天熱太熱,時間不能太久,很快就降落下來。

她盯著機器,反覆確認了價格,還是沒狠心買下來。

結束後咚咚沒立刻走,在相機店呆了一會兒,又看著貨架上的相機,等體溫降下來,重新坐在待客的沙發上。

比起汽車的價格,似乎無人機的價格就很好接受。這有什麽好比的。

唯一能有立馬兌換的消費,是面包的試吃。填飽肚子才是剛需。

咚咚坐了一會兒,出門去了家體彩店。她把紙袋裏的新傘和水瓶拿出來,問能不能換二十塊錢的刮刮樂,老板拒絕了。她不嫌熱,沿著街跑了幾家,終於有人肯了,不過只換十塊錢的。這次咚咚不滿意,她繼續逛,直到有家店願意。

刮的時候,她沒當著老板的面刮,拿了就離開。她怕真中大獎了老板後悔。

重新進商場找了家咖啡坐下,把鏡頭蓋取下來,拿著刮。要先刮數字,看到下面一排的金額,才能滿懷希望,慢慢地刮開。等到刮圖案時,停下來,緩口氣。

電話突然響起來。

她煩,沒打算接,翻開看是三姥姥。

這個點正好是備餐的時候,到底是擔心老太太摔倒了,咚咚接通了。

三姥姥在那頭聲音的健康,聽不出來有恙。

“你到哪了?”

“還沒走呢。”

“怎麽還沒走。”

“有點事。”

“你給你媽打電話沒?”

“沒。”

“你記得給她打一個。”

“……她怎麽不給我打。”

“你給她打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一個是媽媽給閨女打,一個是閨女給媽媽打。”

同樣的句式,讓三姥姥沈默了。

“掛了。”

“等會兒。”

“還有事嗎?”

三姥姥開始聊穿衣的情況,又問她出門吃什麽,再去說城管趕人的事情,變得絮絮叨叨起來。

“你想說什麽?”咚咚轉著鏡頭蓋,百無聊賴。

“就和你聊聊天。”三姥姥說。

往日,這番欲言又止絕對有事。

“馬鐵找你了?”咚咚生氣。

“不是他。”

“我給你拉黑了,他上門來了?”

“不是他。”

“他要是給你錢,你收著也行,那是怕佛祖保佑我媽,來咒死他,該得的安心錢。要找你要,你不能給。”

“都說了不是他。”

咚咚不管,已經決定電話過去,大罵一頓馬鐵了。

三姥姥說:“開店的事情,姥姥對不起你。”

鏡頭蓋在桌上打轉,咚咚扣住了。

懺悔總得有個理由吧?比起接受,她更慌張。

“你咋了?”

“沒什麽。”

“體檢有問題?”

“沒有,還沒去呢。”

“約的哪天,我叫人陪你去。”咚咚拿著手機在翻微信列表,想起欠人情的黃檸檬,她倆也沒那麽熟,可麻煩她比麻煩其她朋友方便,“我讓人聯系你,叫她小黃就行。”

“……不用那麽麻煩,我讓你貴發哥陪我就行。”

“他養好了?”

“嗯。”

咚咚覺得桂花糕極度不靠譜,還是說:“不行,找個女孩方便點。”

“又不需要什麽貼身服務。”

兩人掰扯了一陣,三姥姥掛了電話。咚咚重新把電話撥出去,馬鐵接通了,叫了聲“冬冬”,咚咚不爽,輸出一頓。

“昨天我去見了你媽媽。”

“夢見菩薩,說是見到我媽了,是吧?”

“我現在還在蟬市,剛下山。”

咚咚沈默了。

“我也沒想過這樣的。”馬鐵說。

“你功德箱投了多少錢?”咚咚問。

“沒有,我是單純去看看她。”

“那你哪來的臉啊?”

這會兒,輪到馬鐵沈默了。

“冬冬,爸爸很多時候確實不對,我向你們母女倆道歉。”

“那我沒錢了,你轉我點錢。”咚咚報了個數字,正好是今天試駕的車錢,“我也該買個車了。”

“冬冬……”馬鐵喚了一聲。

咚咚掛斷電話。

鏡頭蓋還拿在手頭,她繼續剛才的刮獎儀式,一格一格慢慢刮開上面圖案。啊,中了!

十塊錢!

盡掙十塊錢呢。

她看著刮刮樂心情大好,決定貼點錢,買杯咖啡喝。

點單時,手機收到了銀行的轉款,金額數字是剛才報出的零頭。緊接著是一條短信。

馬鐵:小孩拿這麽多可支配的錢,不太好。要買車,回來爸爸帶你去。

咚咚看著,決定再點一個蛋糕。

馬鐵的參與,對她基本不會產生太大的波瀾了。但他講去過寺廟,見過齊美玉,前面又有三姥姥叮囑電話,她心跳難平。

關於開店的事情,去年就在計劃了。齊美玉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咚咚讓她看看該賣點什麽品類,齊美玉讓她自己決定。咚咚又讓她過來看看選址,齊美玉又說都不錯。這搞得咚咚很生氣,問齊美玉“當空姐好還是當服務員好”,她的回答還是中立:“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難。”

齊美玉的性格就在有信仰之後變的。

她一輩子沒什麽穩定的工作,總在創業的路上。年輕時候覺得熟悉果園,盤了店賣水果,生意還行,她有點錢就開始折騰,虧的多,掙得少,可馬鐵搞金融的,工資尚能維持的一家平衡。

中年投資做了網商,想著做了果幹的行業,還盤個工廠,也算是有聲有色。富裕的那兩年,咚咚書包上的銘牌都是黃金片做的。

三姥姥一直覺得是楊梅園開發,偏了齊美玉的財運。轉折點就在那個時期,網商競爭激烈,頻繁被人舉報,工廠又出情況,漸漸萎靡下來,關停了。就做線下,還有水果店撐著,但生意也一般了,家裏就吃好多爛水果,咚咚就是那會兒胖起來的。

真正的打擊是齊美玉想要東山再起時,馬鐵投資理財的暴雷,不止存款,連房產都賠進去了。

那會兒正是咚咚初中畢業的關鍵時刻,咚咚成績很一般,本聊好了,計劃好了送去二中,花點錢也沒關系的。這一出,資金突然斷了,咚咚沒學上了。臨到繳費時,家裏真還硬擠錢,送咚咚去了二中。

自那之後,家裏的爭吵就開始不間斷。

沒過多久,離婚了。咚咚退學去職高,齊美玉則正正經經地去坐班,馬鐵卻趕上一批項目乘風而起。雙方都想讓咚咚重新念書,咚咚拒絕了。齊美玉勸她:“別較勁了。”咚咚不說話。

再後來,齊美玉去了佛寺修養。

今年除夕,齊美玉沒回家。咚咚和三姥姥張羅了一大桌飯,最後拿去分給樓下獨居的鄰居。她喝了點酒,電話打過去,說完祝福,委屈起來,哭著撒嬌,又開始咒罵,說著“佛祖不會原諒你”“贖罪怎麽能這樣”之類的話。三姥姥在外頭聽著,罵她怎麽可以這麽和媽媽講話,咚咚把門鎖上,刺激得罵得更大聲。

大年初一那天,家裏不上墳,不用為了這事早起。三姥爺死後,三姥姥秉持摳搜的性子,哪可能給買墳。骨灰被三姥姥半夜偷摸埋在楊梅園的地址,也就是公園。按理說骨粉開花最翹,沒想到上面的梅花樹枯死了。原來是排水系統的問題,下面澇根,再重裝排水系統,給挖了出來,整個陶罐都碎了,更別說裏面有沒有三姥爺了。

大年初一照樣要出攤。咚咚把手機電充上,備餐出來,吃午飯間,三姥姥在後悔昨天把菜全給鄰居了,這一點都不好,也沒說今天上門拜拜年。她表面上在責怪鄰居的孩子不懂事,實際上在點咚咚。

咚咚聽著,沒反駁,去把放在床頭充好的手機拿出來。她打開微信,有不少祝福,往下翻,點開齊美玉的界面。

聊天記錄顯示通話中斷,只有三分鐘。她突然松了一口氣,還好沒電了。

自那之後,咚咚再也沒和齊美玉通過一次電話。她想看誰先低頭,誰在心中誰的心中更重要,賭註就是誰的鈴聲先響起來。

咚咚贏了。

齊美玉電話過來,說:“我決定出家了。”

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見。

咚咚覺得真扯淡。

她掛了電話,半夜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最後在微信留言:我還沒原諒你呢。

真到睡醒,發現撤回不了。她不時看看,齊美玉是怎麽樣的答案。

到現在,齊美玉都沒回覆。

_

老板沒收映年的錢,她想幹脆把滑板當抵押,還是被拒絕了。兩人沒見過,中間的樞紐隔了兩個朋友,映年知道她的姓,她知道映年的名。

老板姓秦,群裏管她叫老秦,實際上年紀遠沒到老的地步,至多四十歲,行事作風很成熟,會招待人。映年看視頻照片,感覺風格很像是律政界的,穿著一身西裝踩在滑板上,又商務又街頭。

和映年打招呼時,還提過一嘴上次看到有朋友的vlog裏映年穿著西裝,問她為什麽不試試西裝滑著玩。映年笑說穿著西裝蹲不下去啊。老秦叉著腰直笑。

兩人交流了一會兒地貌和滑板玩法,說起圈裏共同的好友,惋惜誰誰退圈了。傷病問題多,主動離開的也多,真像老秦一樣把愛好做成職業的屈指可數。

“我看你斷更好久了,也不是不玩了,怎麽不發?”老秦問映年。

“畢業了,沒時間。”映年說。

“那確實。”老秦點點頭,又說,“工作很忙嗎?”

“沒工作了。”

“那可以玩起來了。”

映年沒好意思說之前出二手的事:“其實我沒那麽喜歡滑。”

老秦駭然:“怎麽可能?”

映年“嗯”一聲。

人人都誇她玩滑板很厲害,實際映年自己清楚,她不露怯,可絕不是一個具有冒險精神的人。

玩滑板的契機是不服。

高中時,映年著急忙慌地出門,要去補課。結果真去了,發現補課機構被查封,補課群裏竟然一條消息都沒有。那天映年不想回家,就在那附近公園玩,碰見了常在群裏活躍的同學,笑瞇瞇地問她要不要一起玩。

這絕對是不懷好意的挑釁。敵意談不上,更多的是想要看映年出醜吧。

結果是映年克服恐懼苦學滑板,惹人刮目相看。她心裏想的更多是——

什麽領域都不如我,來吧,仰望我。

老秦說:“你可能低估了你的熱愛。”

轉場時,老秦還想請她們晚上吃飯,映年想拒絕,昭歲卻替她答應下來了,說到時候找好位置見面繼續聊。

下車後,往面包店走,映年瞪了她一眼。

昭歲吐吐舌頭:“有什麽關系,你們不是朋友嗎?”

映年自認沒這麽厚臉皮:“給你面兒,你騎人家臉上。”

“所以晚上你請客啊,到時候。”昭歲又說,“我去買點東西。”

“仙兒姐不在。”映年說。

“不是這個。”昭歲說著,往商場那處走去。

映年帶著姜姜和阿風推開面包店的門。這次阿風請客,買了四份,坐在桌上。

沒了昭歲暖場,阿風話也不多,和姜姜聊著游戲的事情。她們邀請映年來玩,映年沒興趣,想要拒絕,轉口說回去有機會玩。阿風沒勉強她立馬下載。

映年打開手機,預定了一家飯店,在滑板群裏通知都可以來。有人問白吃白喝嗎?映年說可以。過了會兒,老秦來私聊她了。

老秦:別定飯店了,大夥吃了還怎麽團建。

老秦:就在我店子裏來吃,讓大家各自帶點東西來就行。

映年:不好吧……說了請客。

老秦:有什麽不好,你不是剛工作嗎?

老秦:真想請客,你多帶點就行。

沒等映年拒絕,老秦直接在群聊裏重新宣布了這場安排。

映年還人情的計劃被取消,她有點過意不去。

映年:我還是覺得不好。

老秦:得了吧,你是沒和我們市的人一塊吃過,那幫人真不客氣。

老秦:聽姐姐的話哈。

映年:……那我要帶朋友一塊來。

老秦:行,我看你妹挺有天賦的。

這話裏的妹妹,顯然不是謹小慎微的昭歲。

映年看著對面吃蛋糕的姜姜,她臉上占了一圈糖霜,小口小口地抿著勺子。比起池裏玩得大膽形象,顯得可愛。

反而讓氣堵住了。

昭歲回來了,拎著一個大背包,要拿給姜姜。阿風擔心是什麽玩具,開包檢查,發現一整個包都是衛生巾。

“我真沒來月經。”

“總會用上的,更方便。”

姜姜這次沒拒絕了。

臨到離開前,仙兒都沒來店裏,阿雨卻來了。她讓阿風回去休息,她來送姜姜回去。

一行人在蛋糕店告別了。

二人悵然若失。

_

離晚飯還有一陣兒,昭歲約了服裝租賃,讓咚咚一塊匯合。

一排排服裝,比古鎮碰見的漢服陳列多,質量更好,可供挑選的也多。不止是約了咚咚的,定了三人的名額。

說起來,出門這麽多天,三人還沒一起合影過。這會兒映年沒推拒,換好衣服一起去了攝影地。

昭歲早有預謀,找到了一組搞怪的姿勢,讓三人來做。她們自帶相機,就沒請人,架著三腳架在拍。

多數時候是讓咚咚站在中心的位置,映年和昭歲心照不宣的,不想讓咚咚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有時候的姿勢只需要兩個人完成,三人便輪流著拍,查看相冊的時候,各自心中都發現了這份刻意。

於是她們都笑了。

接下來的拍照,似乎默認著更自在了些。沒再恪守著中心原則,也沒一定要都來一套。

“我看你和樂隊合影,經常站在中間。”昭歲說。

“是嘛……粉絲都站在中間。”映年說。

“可是你每次都在最中間。”昭歲說。

“那有什麽問題呢?”映年反問。

昭歲想了想,搖頭:“確實沒問題。”

實在太熱,三人沒在外面拍太久,很快轉移到棚裏拍攝。棚裏的道具就多了,能玩得更嗨,又換了兩套衣服,拍了不同組的照片。

昭歲問:“這比在古鎮好吧?”

咚咚沒否定,但講:“每個時刻都有不同的好。”

昭歲白她一眼。咚咚有點煩,感覺是想著齊美玉的話術,被影響了。

拍完照,她們就在當地夜市買鹵味。葷素分開涼拌,就擔心映年能吃的就是那點素了。買完沒走,昭歲又硬拉著逛了一圈,讓映年買點年糕墊一下肚子,不然等會可能真沒下筷的盤子。

碰見仙兒,純屬巧合,她站在攤位前在賣面包,一旁還有才藝展示,上場的不是她,是個年輕女孩。那把吉他,映年見過,就是仙兒的。

她要給映年幾個面包,映年不想收,咚咚替她收下了。不過咚咚沒打算今晚分著吃,想的是路上能充饑。

映年便幹脆說了:“以歌姐說給你打電話了。”

仙兒點頭:“對。”

映年問:“……那?”

她意識到自己這聲音,帶著怪責的意味。不只是對仙兒的態度,還有仙兒對吉他的態度。居然在這裏,把吉他拿來攬客。

仙兒說:“我要去。”

仙兒面色坦誠,基本把為這掙錢,擺在了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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