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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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摸牌的規則剛講清楚,視頻加載再次卡住。

映年等了一會兒,跑下床靠近走廊,視頻裏上粉撲的手終於又動了。

她窩在門口剛把這句牌看完,又卡住了。

這wifi信號實在不好。

呆著無聊,映年還是把鞋換了,從包裏掏了一罐果幹,出門下樓去到酒店大廳。

現在不是旅游旺季,可緊挨這薰衣草園,大廳沙發人也不少。映年找了個獨座沙發休息,打開果幹,邊吃邊刷麻將教學視頻。

坐下一會兒,便見一群人回來,手舉著礦泉水瓶,裏面裝的不是水,有幾片樹葉。

“怎麽亮了?”那人說。

“晚上就亮了。”有人回。

這下,映年恍悟,她默默起身,挪位到更遠的地方。

麻將教學視頻刷完,映年又翻了一圈短視頻,起身換個姿勢時,才發現放在茶幾上的瓶子多了起來。

怎麽全是來抓螢火蟲的?

想著,她在短視頻網站裏去搜螢火蟲,調在當地頻道,刷出來全是薰衣草園的地區。

從前楊梅園有一條河,那處水清涼幽靜,初夏的夜晚過去,偶爾能碰見螢火蟲,但遠不及遠不及視頻的那麽多。

視頻裏,一片一片閃閃發光的黃色光影,在幽綠的叢林中,宛如顆顆眼睛在眨。

是的,眼睛。

映年知道螢火蟲本體的長相,便很難將其與唯美相當,光看著視頻,都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映年對長翅膀的蟲類一律歸為飛蟲,住姥姥家那會兒,寒假還好,暑假有成群的飛蟲,尤其是下雨天,水蟻泛濫往屋裏鉆,翅膀落一地,桌上、電視上、衣服上,到處在爬。

螢火蟲也沒差,在地上爬時像是一顆顆幹癟的瓜子,棕黑色的頭是掐了的蟹黃尖,觸須一抖一抖,飛起來,展開暗黑色的翅膀,和普通的飛蟲沒什麽區別。

至於晚間那點微光的氛圍感,在清楚真身如何時,她完全無法欣賞。

後來楊梅園開發,她去過那個公園,那條河流保留下來,可再也沒見到過螢火蟲了。科普裏寫得清楚,螢火蟲對周圍的環境很挑剔,現在開發建設較多,許多地方已經見不到螢火蟲的蹤跡了。

薰衣草園是扶持的觀光景點,周圍限制了工廠,住戶和商家都有嚴格的管控。雖然一片還沒完全發展起來,園外還有一片山坡,但來時,映年在車上聽到一個大爺在講,已經規劃明年推平去做個生態公園了。

不知道建成後還能不能有螢火蟲。

刷著手機,有飛蟲晃眼飛過去了,映年擡眸去看,沒捕捉到。

這些人把螢火蟲倒出來,放在手頭玩,在看發光的屁股。

她真有點受不了了。

正想起身,突然有人道:“別動。”

映年不明所以,楞住,很快,沒等到對方的回答,就有“嗡嗡”聲在耳邊環繞。

側頭看,有兩只蜜蜂在圍著她的頭部打轉。

生態太好的地方,就容易出現這種情況哈。

映年僵在原地,她把果幹蓋子關掉,去想防蟲的噴霧是放在背包裏的哪處地方。

好在等了一會,亂飛的蜜蜂終於走遠。這會兒映年沒想再留,出門走到外面去溜達。

_

撥開雜蕪的荒草,沿途過來有裸白的紙張。昭歲起初以為是燒的錢幣亂飛,不是,一處處都是用完的日常紙張。

登上山來,有一處草坪平地,周圍支著一些整齊的竹竿,泥土又翻過,瞧上去從前是種過爬藤類的蔬菜。

更紮眼的是四散的塑料垃圾,有掛汁的方便面桶、一次性塑料地墊、喝光的礦泉水瓶,還有亂飛掛在樹杈上的紙巾。

地段確實好,遠眺下去,薰衣草花田漫天。

登山花了不少時間,黃昏時分是在搶時間,咚咚拿著雲臺,在找角度拍景。

她先給昭歲拍了幾段,又把相機寄給昭歲,讓昭歲幫忙拍攝,一來二去,天將將黑下來。不知哪來的蜜蜂,“嗡嗡”在身邊飛個不停,如果不是閃光燈偶爾捕捉到那團身影,昭歲該以為是蒼蠅橫生了。

有同行的情侶看到她們的設備,想借著拍攝。

咚咚應允後,不止情侶,其他同行的人也想要來蹭。順手的事,她沒太在意。

可惜黃昏短暫,毛糙的黑糊上來,夜幕降臨,取景閃光燈下最多只能照亮人臉。

照不亮後面那片的紫色花海。

拍攝完畢後,除了頭頂上皎白的月光,就只能李亞頭頂上的燈了。

她的帽子取下來,頭發竟然是蓬松的爆炸頭,不夠長,但夠蓬松,原本就夠瘦小的身子顯然頭更飽滿了。

四方光源就她頭頂的燈。

登山杖成了撿拾垃圾的棍杖,背簍已經放下來了,套著一個巨大的塑料袋子,她戳著地面上的白色垃圾,扔進背簍裏。

昭歲不止哪處找來的竹竿,邊戳邊與李亞閑聊。

她說:“我也想加入環保組織的。”

李亞沒搭話,自顧著撿垃圾。

“我之前經常參與什麽博物館志願啊、社區慰問啊,”昭歲對,話到一半卡住,又想到黃檸檬愛蹭的志願活動,她帶著謊,“還有大型演出志願員之類的。”

黃狗叼來礦泉水瓶,被李亞一下賞了一耳光,“嚶嚶”兩聲,耷拉著耳朵趴在一旁了。

李亞喝斥:“不該叼的東西別叼。”

昭歲對這挑釁笑一聲,又說:“小狗愛玩是天性,還勞作呢,兇它們幹什麽。”

這話讓李亞頓住一瞬間,向昭歲看去,額頭上的燈光直直地照著昭歲,讓昭歲瞇著眼睛。

她才真正直視面前的李亞,皮膚帶著些沒冒出來的粉刺,幹裂的唇,泛光的鼻頭,還有那雙堅毅的眼睛。

帶著野性,又或許是夜晚讓野獸的氣息更濃,這份侵略坦然又銳利。

很快,昭歲招架不住,別開了目光。

眨眼時還有一片亮堂的黑色紅光。

她彎著腰繼續撿拾。薄塑料一類尚能用棍棒拾取,塑料瓶就沒有辦法,只能掠過。

收了相機,咚咚放好裝在包裏。她來幫忙,撿起來了塑料瓶子。

有同行人也加入一二,可沒做多久,耐不住性子問:“螢火蟲在哪?”

李亞還是沒說話,悶頭在做事。

“你這樣不行的啊。”男人說。

回答他的是五只黃狗的狂吠,它搖著尾巴,站在李亞面前。男人作勢要上前,黃狗真就沒怕,弓腿要往前撲去,身邊的同行者把男人拉了回來。

李亞用鐵鉗拍了一屁股,這次黃狗沒動,還是兇猛地呲牙站在原地。

李亞說:“它不聽我的話。”

這一來一回,讓昭歲算是明白了李亞的意圖。怪不得,要人直接捐款到環保項目。

“本來就是碰運氣。”咚咚說和,語氣具有說服力,“明天天氣預報有雨,說不定晚上就有了。”

晚間蚊蟲多,夏季穿衣皮膚裸露,飛舞侵擾上來,讓這份僵持加速。

在要求退費無果後,又要讓人帶領下山,可李亞還是道:“我要撿完一簍再下山。”

“我知道你哪個學校的,我要去告訴你老師。”

“要不要我把電話號碼給你?”

“……”

變卦的李亞沒人談攏,只得自己下山。

昭歲跟著人群後面,再轉頭去,卻見咚咚沒動,接下了她剛才拿著的木棍,正在戳垃圾。

即便是真心想做公益,昭歲還是把安全放第一位。這片區域未開發,能一行人一塊同行前往尚可,如果只剩她們和當地人李亞,就擔心有其他變數。不說白天,現在還是晚上。小心一些,總歸是好的。

咚咚沒想這麽多。往日她擺攤在街上,收攤晚時,地面上油汙一坨一坨,若是碰見來打掃的環衛工人,總會幫忙清潔。

“先回去吧。”昭歲說。

“你先走,我等會和她一塊下來。”咚咚說。

昭歲本不想當著李亞的面,說對她提防警惕。可無論如何,生命安全一定是放在首位,任何可能出現意外的情況都盡可能規避。

本想拉著咚咚在一旁講,可對方撿著垃圾正來勁,就要昭歲有話就講。昭歲擔心跟不上前面離開的隊伍,又看一眼李亞,便講出來了。

不止咚咚,這次連李亞冷漠的表情也出現了的一絲裂縫。

“她危險嗎?”咚咚問。

就是她在,我們危險系數才飆升。李亞的眼神刺在背上,昭歲沒說出口。

沒得到答案的咚咚又問李亞:“你危險嗎?”

昭歲:“……”

該說的你真是大智若愚還是虎頭虎腦。

咚咚挨了昭歲一記手錘。

李亞沒舍得給咚咚一個眼神,鉗子上的易拉罐擲出去,“哐”一聲擊在邊緣,落在垃圾堆裏,驚得一旁休憩的黃狗站直身子,左右試探。

下山路不好走。

咚咚走時光顧著拍照,走時沒註意,她們已經落了前面的人一截,去尋找剛才大部的燈。好在昭歲很會找路,她在路線上有很分寸,帶著咚咚一路往山下走。

兩人腳程不快,離大部隊的燈光保持在一定距離。

有窸窣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昭歲咽了口水,肩膀不自覺地搭在咚咚肩膀上。

“害怕?”

“還好。”

昭歲剛放手,後頭的聲音更近,她只能再次抓住咚咚的胳膊。

咚咚突然笑起來,喚了聲“大黃”,便聽見有犬吠聲。昭歲轉頭去看,是李亞的黃狗。

她把手松開。

咚咚蹲下身想去摸大黃狗,被躲開,岔著腿縫鉆到前面,吐著舌頭站在原地,回頭看她們。

這是要領路。

_

“手機就能填,主要是看她想讀什麽。”映年窩在被子裏,聽見開門聲,對齊美裳說,“不說了,回來了。”

今天奔波一路充實,晚上又登山,三人稍微聊了一會兒,就躺下了。

昭歲閉著眼睛躺了會兒,睡不著,側著身子玩了會兒手機,最後是困著睡下去的。

三個床,昭歲的床臨近大門。

鬧鐘輕輕震一下,她立馬摸到,關了靜音。趴了一會兒,片頭看外頭的天蒙蒙亮了,翻身起來。

在洗手間洗漱,靠在門框上刷牙,把手機摸出來看。

上午九點是查分的時間,班級群已經熱鬧起來了,班主任在叮囑查分事項,可以系統開放前早進,試試能不能看見。

班群在熱聊最近班主任新養的狗,不止高中班群活躍,就連初中班群也在說話,互相打聽彼此過得好不好。

往上翻,竟然翻到了大霜。這是昨晚發的消息了。

大霜:螺市高考線要低一點,但看排名啊。

大霜:不清楚,能考上鵲大就來。

……又回鵲市來。沒看出來,大霜這麽喜歡鵲市。

她點進大霜的頭像,朋友圈是還是那張高考的照片。照片裏大霜沒有出鏡,對著黑板是一條祝福“前程似錦”的大字。

“起這麽早?”

映年的話嚇昭歲一機靈,咬到了牙刷,好在拿著手機的手很穩,沒有亂點。她松一口氣。

“嗯。”

“查分還早啊。”

昭歲進了洗手間,把嘴裏的泡泡吐出來,側身讓映年進來使用。

她重新坐回床上,去翻包裏的衣服。這個酒店沒有洗衣服務,昨天穿臟的衣服就用塑料袋子套著塞進去,把今天的衣服拽出來。

洗手間有人,昭歲便掀開被子鉆進去,弓著身子,脫掉睡衣,又換一身新的。

映年出來,邊看著昭歲在被窩裏蛹動,再拿了洗簌用品進去,出來時昭歲半躺在床頭。

昭歲見映年,便指著電視臺上的芒果幹:“媽給的,墊點肚子。”

映年盯著果幹,半晌沒動,又蹲下身去穿鞋。

昭歲問:“你要出去?”

“我去看一眼薰衣草。”映年說。

本計劃著今天去薰衣草園,三人中有兩人見過,多數決也不該讓自己耽誤行程。可來這趟,不去看看總覺得缺憾,映年昨晚溜達的時候問了路線,正好去瞧瞧。

昭歲爬起來,道:“我陪你去。”

“不用,我知道。”

映年穿好褲子,蹲著去拿打開編織袋,昨天打開睡衣只需要一個縫,找衣服得大開,這一打開,就兩個瓶子滾出來。

是芒果幹。

映年撿起來,看著罐子,突然笑了。

她重新塞進包裏,把衣服拿出來放在床上,直接開始脫睡衣。

“你幹嘛?”昭歲驚道。

映年看向睡得正酣的咚咚,轉頭提醒:“小聲點。”

說著,她把衣服重新換上了。

“不要你陪我。”映年說,“你守著查成績吧。”

“那我想去看行嗎?”

_

清晨還沒暑意,林間風來時清涼。

橘子驅蟲的氣味很濃,映年出門時一噴再噴,還想勻點給昭歲,被拒絕了。

光是這點氣味,方圓一米的蚊蟲都別想靠近。

做了攻略的映年,還是跟著昭歲在走。有了昨天上山下山的經驗,這條路映年走得很輕快,昭歲偶有跟不上的時刻,就停下來等她。

披著朝霞,終於到達了山上的平坡。

早間的光景完全是另一片模樣。

晨霧裏,一簇一簇的紫一片浪,鋪展開田間的,滑溜溜地浮動,浪起時侵染了周圍的灌木,又往上鋪伸,把天邊的橘紋了紫。

有種蓬勃的欣欣向榮。

映年說:“這邊防護欄沒有,上山路也沒有,當地人這樣領著人過來,真出事了怎麽辦?”

昭歲無語,真是會掃興的。

沒帶相機,手機拍攝一樣能記錄。昭歲要映年幫忙拍,好在映年對待還算認真,擺著各種姿勢拍完。她要給映年拍,映年答應,但站位沒往山邊靠,就在平地巖石的地方站得高高的。

昭歲想把圖片轉發分享,劃拉一圈,最近聊天的都是姐妹群的人,新發的一條是她挨個覆制的早安問候,還沒人醒,便沒人回覆。

刷牙時點過大霜的賬號,這會兒大霜跑到了列表頂端。在黃檸檬上面。

這兩人還能有放在一塊的時候。

昭歲把圖片發姐妹群裏,又想給齊美裳發一條,再看一眼時間,八點半了,擔心齊美裳馬上電話過來。

便沒動。

“你發群裏了嗎?”映年問。

“沒有。”三人出發時拉了一個三人微信群,昭歲說,“我給咚咚留言了,說我們出門了。”

“我不是說這個群。”

昭歲恍惚一下,才反應過來,那個被折疊起來的家族群,便道:“等會兒發朋友圈,她們能看見。”

映年說:“那我發吧。”

昭歲沒阻止,在映年發了一張出鏡照片後,也發了一張自己的到群裏。

父母沒回,這個點,估計在開車。

風景看完,昭歲沒走,她特意帶了兩個塑料袋子,留下來在撿垃圾,映年也一並陪同。

二人蹲著一塊在清理。

“這就應該暫時設個垃圾桶,”昭歲站得累了,蹲下來打開手機去點進查分網站,還在轉圈,她餘光見著花叢裏有飛舞的蜜蜂,一團一團簇擁在一起,“這邊蜜蜂挺多的。”

“不止多,你看。”映年站起來,往上指了指樹上的小房子,“蜂箱,掛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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