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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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昭歲守在門口,見齊美裳出來,貼上去,放低聲音悄悄問:“桂花糕和爸爸一塊睡?”

“對。”

“我走的時候要把房門鎖了。”

“不會住你屋的。”

“他來這麽早幹嘛?”

“少問。”

沒得到問題的回答,齊美裳的承諾夠了,昭歲心滿意足。餐桌上的地圖已經收起來了,她跑到沙發上,正在連游戲機,拿著手柄和咚咚一起玩賽車游戲。

科目二的s彎過不了,賽博賽車漂移,昭歲可是很擅長,咚咚被她甩得看見一個小小的尾巴。

她們玩得熱烈,咚咚偶爾還會哀嚎兩聲。

隔音不好,映年聽著動靜,把手機掏出來,去聽以歌打鼓。

有購物軟件的推銷大促信息進來,把通知短信壓在了下面。

映年重新點開,逐字逐句地看,又退出來,靠在椅子上,閉目半晌,重新打開再看一遍。

鼓聲停了。

映年點開視頻欄,正在移動,視線裏是行走中的腳。這雙鞋她一眼識得,沈煙就喜歡碎花綁帶的裝飾。

沈煙停下來,把手機架在廚房的島臺上,視頻裏只能看見她的腰:“這事不能怪你媽,她就是做了多餘的事情。我要操心,也可能這麽做。”

映年知道,沈煙就說說而已。以歌逃課被嚴重警告時,沈煙從未出面過,第二次收到警告電話時,直接給以歌辦了休學,讓她專心唱歌。沈煙是貫徹著自由,不然也不會在五十歲的年紀出國讀書。

到廚房,以歌拿著筷子在敲,敲在碗邊上,又去敲鍋蓋,輕輕巧巧的落下來,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音。她沒參與話題,只是幫沈煙打下手。

沈煙問:“你想去嗎?”

映年說:“想去,也不想去。”

想去,是能解決就業的燃眉之急。不想去,理由可真太多了。沒有非這不可。

“考上了為什麽不想去?”

“這搞得太尷尬了。”

“有什麽尷尬的,你不是憑本事嗎?再說,正好是那個老師下學期退休。”沈煙在切牛油果,放在考好的兩片吐司上面,又去磕兩個雞蛋,“不想去,那為什麽報名?”

“……”

不知沈煙是有意還是無意,這話是揭穿了映年的狡猾。

音樂公司本身有問題,後續的錄用名單壓根沒有映年,這是後來映年收拾東西的時候知道。可齊美裳不清楚就沖了,並不清楚這個前提,不能為結果論,按先後順序的確是齊美裳莽撞。

二中呢?

映年本糾結的是合同工的屬性,報名的因和錄取的果都是她摘得的,齊美裳不過是推波助瀾,到底還是映年自己的選擇。

她急需一個禍事的出口,將責任悉數扔在了齊美裳身上。如果沒有齊美裳這番舉動,她現在是哪樣依舊是哪樣。

映年想,她真有些厚臉皮的壞,一定要讓齊美裳背鍋,這樣彼此才好過,是嗎?

沈煙說:“不想去那就不去,多玩一陣,想好了再繼續。”

多玩一會?映年很少有停滯的時期。

以歌在炒雞蛋,“滋滋”的油聲掩蓋住沈煙的說話聲,她把蓋子扣上,安靜了些。等待之餘,又拿著黃油刀試探著在敲鍋蓋的中心,延申到邊緣,試著音符。

這是常態,但映年發現不對勁,平時以歌是不吃雞蛋的。這裏有兩份。

“煙姨你戀愛了?”映年心頭慌,如果沈煙進入下一段戀愛,她應該以怎樣一個身份與沈煙保持聯絡呢?現在的關系,本就因為距離漸漸變淡了。

“沒有,貝斯手的兒子在家裏住幾天。”回答的是以歌。

“他住哪?”

“睡袋裏,客廳躺著。”

映年垂眸,長籲一口氣。

門被敲響,映年以為是齊美裳,喊了聲進,沒動,外頭桂花糕在說話。

開門時,桂花糕已經不在門口了,他在餐桌上擺開打包好的飯菜。

“快來,大臉貓道歉給你買的。”桂花糕招呼映年。

餐桌上都是打包好的夜宵,一大盤清蒸小龍蝦在中間,外圍擺著的是些涼菜,還有鹵煮。

這品類豐富,絕不是飯後打包的。至於是不是大臉貓道歉買的,映年要打個問號。

更讓映年覺得疑問的是大臉貓道歉本身。如果是對於是否飯局的爭執,她不認為彼此的立場有什麽問題。

洗手時,昭歲被咚咚彈了一臉的水,追著出來想撞她。咚咚閃身一避,昭歲剎不住車,撞上了站在走廊的映年。

映年一個趔趄才穩住身形。

姐妹倆對視。

映年:“……”

昭歲:“……”

映年:“當心點。”

昭歲:“噢。”

大夥落座,齊美裳還在洗澡,沒人動筷。

咚咚和昭歲還在討論行程,映年無聊地翻著招聘軟件,心頭還是在糾結二中的事情。祁孝逑拿了點酒出來,他本人不喝,家裏壇子都是齊美裳泡著的,偶爾會喝。夜宿那晚,映年就註意到齊家的酒壇子了。祁孝逑倒了一杯,昭歲和咚咚也想要,祁孝逑便把桌上全部杯子都倒上了。

齊美裳從洗手間出來,昭歲連忙招呼她來吃夜宵。走過來,齊美裳還在和那頭聊:“行,孝逑送去掛號。”

落座掛斷電話,齊美裳拿起筷子,示意開吃。

桂花糕的倆行李箱,一個全部是齊美棠裝的是禮物。他拿了個四個包裹出來,一個給映年,另外三個給咚咚。

咚咚、三姥姥、齊美玉各一個。

“美棠專門帶給美玉的。”說話的是齊美裳,“她那頭忙,不一定能回來,先把東西帶到。”

咚咚只接了自己的,她說:“給大姨吧,讓她代五姨一並送來。”

桂花糕看向齊美裳,對方又看一眼咚咚,接下來了。至於給三姥姥的,咚咚明日不回家,桂花糕收了回去,改天登門去送。

禮物投其所好,齊美棠挑選得很用心。送給咚咚的是一個穩定器,估摸著知道她拍視頻工作的事情,咚咚很是開心。映年的禮物則是運動耳機,這價位和穩定器差不多。

齊家這輩在鵲市的還有三個小孩,禮物盒子也剩三個。齊美棠在人情關系上的維系,比齊美裳多些,家裏長輩評價也是美棠更會來事。

可昭歲想,大姥姥住養老院前都是齊美裳在照顧,進了養老院奔波來去的還是齊美裳,這素日的關懷,怎麽就一點小恩小惠就比過去了?

咚咚用胳膊肘去捅昭歲:“給你的什麽?”

昭歲正在瞄映年包裹呢,說:“模型。”

要算禮物,映年的耳機是萬金油的禮,怎麽送都不至於多難接受。

齊美棠多少年沒見映年了,至多能在齊美裳這打聽映年,能了解多少。或者說,齊美裳心頭不認可映年酷愛的滑板,連同齊美棠都沒講。

這點,映年也有感召。

便聽桂花糕感嘆:“大臉貓說速降那人是你,要不是今天在場地碰到你,我還真不敢信。”

相同感嘆在映年遇見老同學時,早聽過了,映年的回答是一句反問:“不信什麽?”

“就,”桂花糕哽了一下,“沒想到是你。”

“那你的想象力太匱乏了。”映年說。

桂花糕一時之間沒話說。

在映年這沒找到話題,桂花糕加入昭歲去談路上的突發情況。

映年喝酒的時候,她發現齊美裳盯著她。待她目光過去,齊美裳立馬把頭偏過去了。

桂花糕講南北差異的事情,偶爾齊美裳打斷,問美棠對這飲食習慣不,又說還是鵲市好,說著說著,目光瞥向昭歲。

在聚餐時刻,映年多數是傾聽者的角色,這次也不例外。餐食夜宵多是肉,映年能下筷的少,她獨攬了土豆,沒吃多少,分量比堆成小山的蝦殼更撐。

她在想一會兒離席先去洗澡。

昭歲坐在她身邊,把燒烤的豆皮串推過去,說:“我記得你愛吃的。”

倆人一塊吃過燒烤,昭歲是記下來了。

映年卻在想,那會兒為什麽要和公交車俱樂部的人一塊去吃飯?今個兒大臉貓的邀請,不也是一群陌生的球友嗎?

為什麽?映年在想,為什麽。

她囿於聚餐的好與不好,小口小口地吃著豆皮,辛辣的小米椒肆虐舌尖的,短暫的痛,令她大腦孤懸緊繃的信號失靈,有種麻痹又驚喜的爽感。

一時間,映年羨慕起剛才昭歲與咚咚的玩鬧。

咚咚也察覺到了映年的喜歡,把對面的豆皮也一並推到映年面前,還並著讓她嘗嘗海帶結。

映年突然生了一股沖動。

此刻,就要此刻。

映年:“明天我想和你們一塊去。”

昭歲:“啊?”

映年:“可以嗎?”

咚咚搶答:“當然,就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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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織袋塞進整個睡袋,裝了些衣服和裝備,滿滿當當。上次搬宿舍磨掉半個繩子,齊美裳本打算給映年縫起來,映年拒絕了,認為沒有必要,她不帶行李箱,就是路上遇見運動品牌店,就能買個登山包,把袋子扔了。

映年上床時,齊美裳正瞇著眼在看書,湊近去看,哪是書,是志願填報指南。

母女二人自分別後再沒同床,眼下齊美裳“求著”要的同她一塊睡,在床上,又在為昭歲的未來做打算。

映年心頭不免泛酸,但覺得這種酸不必要,或許齊美裳看著她的速降視頻,也是憂心忡忡的模樣,出於擔憂,出於害怕。

可就是無可避免。興許一起長大的話,就不會這樣吧?她自嘲著又把責怪歸給了時間。

“關燈了?”映年問。

“好,早點睡吧。”

齊美裳把書本合上,放在床頭的位置,人躺下來。映年也躺下來。

兩人蓋的一床被子。

應該睡下的,明天約定的是早上七點出門。

但映年睡不著。

映年有點別扭,十多年她都是一個人睡覺,哪怕是和以歌關系最親近的那會兒,都沒到同睡一張床的時刻。

同時她覺得這份別扭很別扭,同床躺著的,可是她的母親。

“我剛聽見你在和沈家姐姐打電話。”齊美裳突然說。

原來齊美裳沒睡。

“嗯。”

“她們對你好嗎?”齊美裳說著,沒等映年回答,自問自答,“不好的話,哪會現在還打電話。”

映年沈默沒說話。

她盯著天花板,腳彎著稍稍動一下。

“你過得好嗎?這些年。”映年也問。

“還行,去年累點……”齊美裳似在思索,籲一口氣吐出來,“都過去了。”

劉海洋沒撐過上一個冬天,有這場逝去在,齊美裳沒法如同祁孝逑那般,輕松地講起“一家再次團圓”的喜訊。

齊美裳喃喃:“你劉叔挺好的,可惜上次沒給你好好介紹……”

映年對劉海洋的印象不深的。去年的照面,才深秋,劉海洋就穿上了薄羽絨服,整個人高高瘦瘦,做飯時還會唱歌。照時間算,那會兒劉海洋的病已經發作過,只是出院回歸了生活,齊美裳也隱瞞這事。

劉海洋不到五十,遺傳病就發作迅猛,治病如流水,嘩啦嘩啦流。祁孝逑知道,打了一筆錢給齊美裳。沈煙當時不清楚,還和祁孝逑大吵一架,去問用途。這事祁孝逑本是瞞著不說,沈煙好生氣,她手段多,還是知道了。

映年以為這聯絡得斷掉了。和以歌一起轉場跑樂隊時,才聽到她說,沈煙幫著齊美裳去約專家見面。

這件事,映年回想起來都覺得奇怪。

明明是自己起的頭,到齊美裳說起了劉海洋,映年又不太舒心。

映年:“我要睡了。”

齊美裳默了一會兒,說:“好,明天精神點。”

說要睡,映年閉著眼睛沒動。

半晌,身旁傳來齊美裳淺淺的鼾聲。她聽著,覺得安心,在對方翻身腿觸碰來時,膝蓋碰到了映年的大腿,她猛地往後撤。

頭發被涼席吃了,這一下,映年感覺頭發痛,只能又輕輕撐著身子去扯頭發。

映年頭發細軟又多,平時紮起馬尾,虎口握圈都抓不滿,她輕輕撤離,背越來越往床邊貼,最後半個人懸在床沿。

她幹脆腿向下探踩住,翻身下了床。

剛站起來,就聽見齊美裳的聲音。

“映年?”

“嗯。”

“你幹什麽?”

“上個廁所。”

“好。”

齊美裳沒聲響了,映年輕手輕腳出去。

客廳燈還亮著,桂花糕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游戲手柄,電視上是賽車游戲,音量調成了靜音。

噢,剛才昭歲和咚咚就在玩這個啊……

她還不知道家裏電視機有這游戲。

桂花糕看見她,主動說:“叔叔裏面在洗澡。”

映年“嗯”一聲,進了洗手間。齊美裳把她私人物品挪到了外面的洗手間,一排排都是護膚抗衰的,裝在一個透明的防水袋子裏。

緊挨著的是映年和昭歲的牙刷。

至於洗臉護膚的東西,姐妹二人似約定俗成一樣,都放在自己的房間。

方便完出來,映年想回屋,被桂花糕一聲叫住。

桂花糕說:“大臉貓還過意不去呢,她怕你不理她了。”

又提大臉貓抱歉的事情。映年是真沒覺得該怪誰,各自選擇而已。

映年道:“她道歉還送這麽多龍蝦?”

桂花糕語塞,他是不清楚映年的素食偏好的。

映年又說:“我們的事不用你處理。”

映年都忘了是什麽原因看桂花糕不爽的,小時候就關系不好,分開這麽多年再遇見,不是親戚關系的話,可能連話都不會講兩句。

桂花糕來幫說和,是沒料到映年這般冷,訕訕笑了兩聲,見著電視裏的賽車沖出賽道,不斷在海裏刷新。

映年瞥一眼,開門進屋了。

再次輕手輕腳躺下來,她瞇了一會兒,又翻身去拿手機。

大臉貓沒消息,映年點開大臉貓的資料,朋友圈也是從前發的一條。熄了屏,重新放回了床頭櫃。

過了會兒,齊美裳又問:“空調定時了嗎?”

映年不厭其煩:“嗯,四個小時。”

齊美裳:“好。”

沒聲了。

映年正躺著去聽齊美裳的呼吸聲,她不敢側身,怕真轉身就正對著了齊美裳。映年瞇著眼聽著,她私心是期待齊美裳講點什麽的,又怕齊美裳講的話讓她心堵,還是不要講什麽好。

就像兩次幹巴巴的擦藥,母女二人在緘默中完成。

齊美裳再次道:“媽媽記得你以前喜歡吃甜皮鴨的。”

還真說了。

映年沈默,裝作睡著了。就這樣閉著眼睛,沒過一會兒,她是真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映年感覺到床位輕了。

她喚道:“媽?”

齊美裳:“嗯。”

映年:“你幹嘛?”

齊美裳:“上廁所。”

映年“嗯”一聲,睡過去,不多時,又感覺到動靜。

她再次喚:“媽媽?”

齊美裳借著幫蓋被子的動作,虛虛摟了一下映年,答道:“媽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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