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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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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膳後,張太醫送來了龍息丹,服此藥者經脈封閉,內力消融,如龍擱淺灘,再強的高手也會化為尋常人。

龍息丹乃張氏獨門秘方,想要解除丹藥禁制,唯有服下秘制解藥。

虞止親眼看著駱庭時服下龍息丹,這才放下心來。

想起方才之事,他還是氣得牙癢,瞪了駱庭時一眼。駱庭時察覺到虞止的目光,回過頭來,牽了牽唇角,眉眼間泛起溫和笑意。面上霜色盡褪,跟往日大相徑庭。

張太醫瞧見兩人的眉眼官司,在心中嘀咕,這兩人看著不太對勁啊。

不過,觀陛下的模樣,想必他們昨夜並未交.歡。

張太醫暗暗發愁。

他知道陛下很為難,被十分厭惡的敵國皇帝壓在身下弄,陛下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可兩個孩子等不得啊。

張太醫恨不得壓著兩個人去床上做,可他沒那個膽子,只能幹著急。

唉……

風過竹簾,捎來幾分殘荷清香。

虞止看向兩人:“朕想出去走走。”

駱庭時瞧了瞧外頭天色,雲幕低垂,天光似水,不時有涼風度庭而來,散去往日燥熱,是個宜人的好天氣。

他笑道:“我陪你去。”

帝王出行並未大張旗鼓,只帶了幾個隨行護衛,張太醫在旁伴駕,以防不測。

虞止身著白色廣袖衫,一條雲白絲絳松松系在腰間,微微鼓起的肚子被藏在其中,若不細瞧,定然不會察覺到什麽。

古越雖是邊境,卻並非那苦寒之地,相反,此處物阜民豐,老百姓日子過得很不錯。城內店肆林立,攤販雲集,各種吆喝混著車馬行人的聲音,熱鬧得很。

前幾日,全城戒嚴時那緊張肅穆的氣氛已消散無蹤,日子還是照常過。

虞止環視著這市井煙火,眉目含笑,目光回到近處,瞟了一眼與他並肩而行的男人,壓低聲音:“若你攻了城,今日這景象便再也看不到了。”

駱庭時:“天下分久必合,渝晟兩國已並立數百年,遲早會再歸一統。”

虞止:“或許吧,但那不是此時。駱庭時,只要我在位,你便休想挑起戰火。”

駱庭時低低笑了一聲,眸中射出精光:“你拿什麽阻止我?倘若我鐵了心要攻渝,就算你有我的孩子又如何?朕還怕沒子嗣嗎?”

“可你還是退兵了。”虞止平靜地指出這一事實。

“是啊!”駱庭時喟嘆一聲,“朕是為了你。”

虞止嗤笑:“別在我面前裝深情了,駱庭時。”

駱庭時垂下眼眸,不再言語。

一行人沿著長街而行,踏出城門,向城郊走去。正是夏末豐收之際,田野之上一片金黃,麥穗沈甸甸垂下,農人們正熱火朝天地割麥子。

虞止心頭一動,扭頭看向駱庭時:“朕想好要如何懲戒你了。”

他大手一揮:“你去幫他們割麥子。”

駱庭時微訝,沒想到迎來的竟是這種懲戒。他深深看了虞止一眼,走下田埂,靠近不遠處一個農夫。兩人簡單交談幾句,農夫向駱庭時示範了一遍,將手中鐮刀給他。

虞止立在田頭,目光停在駱庭時身上。

駱庭時起先不太熟練,割了幾株小麥後漸入佳境,須臾之間,田埂處堆了一排小麥。農夫將那小麥紮成幾大捆,背著兩捆沿著小徑朝村裏走去。

“你們也去幫忙吧。”虞止吩咐身旁侍衛。

侍衛們十分為難:“屬下得保護您的安危。”

虞止笑道:“此處並無危險,閑著也是閑著,去罷,幫一幫老百姓。”

陛下之命不得不聽,侍衛們只好下了田,與駱庭時一同割麥。

虞止目光掃過忙忙碌碌的田野,看見不少跟麥子齊高的小孩也在地裏幫忙,輕嘆:“可惜朕如今彎不得腰,否則朕也要下去。”

“陛下仁善。”張太醫眼含笑意。

小皇帝是他看著長大的,性子隨了葉大人,打小便對世人心懷憐憫。當時曾有朝臣說,小太子太過心慈恐怕不是什麽好事。張太醫對此十分不滿,非得要一個薄情冷血的君主才好嗎?他看未必。

果然他沒看錯,小皇帝在位這幾年,將渝國治理得很好。

心善並非壞事。

張太醫笑瞇瞇走上前,擡起手臂:“走了許久,陛下定然累了,臣扶您去那邊歇歇。”

虞止頷首,兩人行至田野不遠處的一棵榕樹下,樹下放著幾張竹椅,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正在樹下擇菜。

張太醫擡高聲音,向她詢問:“老人家,可否讓我們在此歇一歇。”

老婦人擡眼,上下打量著兩人,掃過虞止小腹,布滿皺紋的臉上堆起笑容:“小娘子快坐。”

虞止:“???”

他低下頭,滿腹狐疑地將自己身上衣衫看了又看,這也不是女子衣裳啊。

虞止坐在竹椅中,正欲開口向老婦人解釋,老婦人一把握住他的手,笑瞇瞇問他:“孩子幾個月了?”

原來如此……

這老婦眼神真夠好的,虞止無奈一笑:“三個多月了。”

老婦人慈愛地看著他的肚子:“真好。”

-

“娘!多虧這幾位小兄弟,田裏的麥子都割完了。”一道渾厚中帶著欣喜的聲音傳入虞止耳中。

虞止擡眼一看。

巧了,正是方才那位農夫。

他身後跟著駱庭時與幾位侍衛,幾人肩上扛著紮起的麥子朝他們走來。縱使這般模樣,駱庭時渾身依然透著掩飾不住的貴氣。

幾人將麥子搬進院中。

片刻後,駱庭時快步走出院子,來到虞止身邊,握住他的手關切道:“你怎麽樣?渴不渴?餓不餓?孩子有沒有鬧你?”

虞止抽回手:“麥子都割完了?”

駱庭時:“李大哥家的都割完了。”

虞止擡眼望向濃厚的烏雲,憂心道:“怕是要下雨了,我看那邊的田裏還有不少麥子,得在下雨前割完。”

老婦在旁插話:“那是張寡婦家,她男人前些年死了,孩子剛會爬,家裏就她一個人,怕是割不完了。大牛,你快去幫忙。”

“好嘞!娘,我這就去。”李大牛灌了一碗水,匆忙撿起地上鐮刀便往那邊跑。

虞止吩咐眾人:“你們也去吧。”

駱庭時:“快下雨了,你去李大哥家裏歇著,莫淋到雨。”

老婦人笑道:“放心去吧,你媳婦有我照顧。”

虞止:“……”

駱庭時臉上聚起濃濃笑意,沖老婦人行了一禮,順桿往上爬:“多謝阿婆,我娘子就交給你了。”

說完,駱庭時便起身離開了,虞止瞪著他的背影,向老婦人解釋:“他不是我男人。”

老婦人笑著搖搖頭,只當小兩口是在鬧別扭。

-

半個時辰後,狂風大作,劈裏啪啦的雨珠濺在院中,連成了一道雨幕。

虞止坐在堂屋裏,焦心地望向外頭。

不多時,幾道黑影沖破雨簾,奔進檐下。虞止眼睛一亮,起身上前,走到被淋得濕透的駱庭時身旁,那人卻忽然躲開。

“你放心,麥子都在雨前收完了。你快進去,莫要沾到我身上的水汽。”

虞止看他一眼,走向屋內:“換身衣裳吧,待會兒喝完姜湯去去寒,當心著涼。”

駱庭時聽出虞止話中的關心,烏眸緩緩滲出笑意。

已近黃昏,仍然烏雲密布,暴雨傾盆,這雨勢看來一時半會兒是止不住了。

虞止決定今日先在村子裏將就一晚。李家睡不下那麽多人,張太醫與幾位侍衛去了別家。

用過飯後,虞止回屋歇息。駱庭時打了一盆水端進來放在床前,褪下虞止腳下鞋襪,仰頭問他:“方才吃飽了嗎?要不要我回城再為你買些吃食。”

虞止搖頭:“不必了,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駱庭時笑吟吟看他:“陛下在關心我,我很開心。”

虞止瞪他一眼,沒說話。

駱庭時握著虞止的腳,細致清洗每一處,神色極為認真。

虞止盯著那雙不算白皙的寬厚大掌,骨節粗大,手背青筋盤繞。多年習武,掌心指腹覆著一層繭子,細細磨過他足底。

虞止被那繭子剮得微微發癢,他擡起腳,足尖踩了踩男人挽起衣袖下的手腕,命令駱庭時:“快一點。”

水珠沿著白皙腳背滾下,滴在駱庭時腕間,駱庭時喉頭微動。

片刻後,他撈起虞止沒在水中的腳,將水珠擦幹後,駱庭時起身去倒洗腳水。今日出了不少力,駱庭時渾身是汗。這種時候也沒那麽多講究,他給自己打了一盆水,褪下粗布上衣,匆匆用清水將身子洗了洗。

待身上涼氣散盡,駱庭時回了屋。視線掠過床旁疊得整齊的廣袖衫,駱庭時熄燈上床,將側著躺在床內側的人撈進懷中。

這床極為狹小,連翻身都不能。駱庭時緊緊抱著懷中人,黑暗中,彼此呼吸清晰可聞。

虞止有些睡不著。

男人溫熱呼吸噴在頸側,他心頭升起幾分燥意。忽然,一陣猛烈的碰撞聲在大雨的掩蓋下鉆進虞止耳中,緊接著虞止聽見女子壓抑的細.喘。

虞止身體一僵。

隔壁是李大牛跟他媳婦,他們在……

累了一日,竟還有如此精力,虞止十分佩服。雷聲轟鳴,可那聲音卻越來越清晰,虞止口有些幹。

“陛下……”男人喑啞嗓音貼近虞止耳朵,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臂變得滾燙異常。

虞止回過頭,在雷雨聲中,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駱庭時,朕要你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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