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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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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晟國恐怕不日便會攻城。”

林郡守面色雖緊張卻不慌亂,沈著冷靜開口:“陛下,趙將軍已帶人埋伏在城郊映翠山,待晟軍經過,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虞止站在梁下,昏黃燈光斜斜切過,將他左半邊臉染成暖色,聽了林郡守之語,他沈聲道:“朕先寫一封議和書,今晚就送到駱庭時手上。”

林郡守:“晟軍既已壓境,議和恐怕不是那麽輕易。”

虞止:“朕試一試。”

他轉身向側室走去,林郡守立即跟上前,“臣替陛下研墨。”

虞止坐在長案後的椅中,扭頭朝窗外看了一眼,漆黑暗夜中,每一處空氣裏似乎都彌漫著焦灼緊張的氛圍。他平靜地執起筆,開始寫信。

一刻鐘後,虞止將筆擱在山水架中,拿起那封信,輕輕吹了吹。待墨跡幹透,他把信交給林郡守。

“派人去送信,要快。”

今夜註定是不眠之夜。

林郡守離開後,虞止負手站在窗前。外頭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整片蒼穹被烏沈陰雲蓋住,一絲亮光也透不下來。

“呱呱……”

院中蟾蜍此起彼伏叫著,虞止被吵得有些心煩,關上窗,緩步朝內室行去。

不等到使臣的消息,虞止便無法入睡。他合衣側躺在床上,輕輕揉著額間穴道,閉目養神。

“叩叩——”

敲門聲劃破寂靜,抵達虞止耳中。虞止眼神一凜,登時坐起身來,揚聲喊道:“進。”

雕花木門緩緩開啟,來人出現在虞止視線中,不是林郡守,虞止面上閃過失落之色。

張太醫眉梢微揚,他可沒錯過陛下眼中的失望,他故作落寞,長嘆一口氣:“臣見陛下屋內燈火通明,便來瞧瞧,誰料陛下竟不願看到臣。”

虞止無奈一笑:“張太醫莫要打趣朕了。”

張太醫來到床前,斂起玩笑之色,對虞止道:“趕了一月路,陛下身子定吃不消了。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當好生歇息才是。”

虞止:“朕方才派人給駱庭時送了議和書,等不到消息,朕無法安歇。”

張太醫搖頭:“罷了,臣先為陛下把把脈。”

這一個月來虞止都是獸形,摸不準脈搏,張太醫不知他腹內胎兒如今是何情形。瞟了眼皇帝寬松衣衫,原本纖細的腰肢被藏在衣衫裏。

這段時日皇帝肚子大了不少,他身形清瘦,突起的小腹比旁人更顯眼一些,如今只能用衣衫擋一擋,再過一月恐怕便遮不住了。

虞止伸出手來,讓張太醫為他把脈。

張太醫手指搭在虞止腕間,片刻後,發出一聲訝然之語:“不對……”

虞止心頭驀地一悸,下意識抓住張太醫衣袖,焦急問道:“朕的孩子怎麽了?”

“陛下別怕,是好事。”張太醫笑了起來,眼角堆出條條細紋,望向虞止小腹,笑瞇瞇道,“您這胎是雙生子。”

虞止楞住了。

緩緩垂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肚子。

這裏竟然有兩只小崽子?

他眨了眨眼,伸手小心翼翼摸上小腹,心頭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張太醫笑道:“難怪您的肚子比旁人大不少。脈搏跳動有力,他們啊被您保護得很好。”

虞止眼眸微彎,輕撫小腹,不由得又想起他們的另一位父親。他擡頭望向漆黑窗外,眉峰聚起憂色。

不知那信送到了沒有?

-

烏天黑地,闃然無聲。

遠處傳來一聲馬嘶,驚雷般的蹄聲轟隆而至,驚起道旁林中幾只鳥雀。一匹駿馬自彎道飛馳而過,幾息之間,躍出數丈遠。

馬上那人卻尤嫌不夠,揚鞭怒喝。

“駕——”

疾行數刻,前方一片烏壓壓的山頭映入眼中,可那山頭會動。

仔細一瞧,竟都是人!

“什麽人?!”前方傳來一聲怒喝。

馬上人聽到了搭弓之音,連忙高聲大喊:“渝國來使,奉我皇之命,前來給晟皇送信。”

前方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一人喊道:“等著。”

信使緊緊握著韁繩,吞了吞口水。

雖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可駱庭時兇名在外,誰知他會不會壞了道義。

信使全神貫註,警惕地捕捉四方動靜。不多時,軍靴踩著沙地的聲音朝他滾來,他緊緊盯著那道黑影。

“聖上召你進去。”黑影沖他喊道。

信使立刻翻身下馬,擡袖抹去額頭汗水,跟著小兵經過重重關卡,抵達被圍在最深處的營帳。

“搜身!”

一股凜冽寒意撲面而來,長戟猛地抵在他胸前,守衛將他裏裏外外搜了個遍,確認他未帶任何兇器,這才收回長戟。

“進去吧。”守衛掀開簾帳。

在守衛銳利的目光中,信使壓下心頭顫意,匆匆步入營帳。

“陛下,人已帶到。”

營帳中佇立著一個高大背影,那人聞聲回首,一雙懾人狼目陡然與信使眼目相撞,一瞬間,信使整顆心幾乎跳出胸膛。

他猛然垂首,雙目死死盯著鋪著軟氈的地面,掏出懷中禦信躬身呈上,勉強用正常的語調開口:“這是我皇給您寫的信。”

一旁小兵接過他手中信,呈到晟國皇帝面前。

信使感覺自己渾身發涼,他雙手握拳,死死貼著腿根。

“議和?”前方傳來一聲嗤笑,緊接著,刺耳的信箋撕裂聲穿透耳道。

信使驚懼擡頭,眼睜睜看著那封信被晟國皇帝撕成碎片,男人笑得極為張狂:“回去通知貴國君主,跪迎我晟國雄師吧!”

-

“駱庭時拒絕議和?”

皇帝聲音轉冷,上位者自帶的壓迫感落在信使身上,他兩腿一軟,大氣也不敢喘。

虞止敏銳察覺到對方的恐懼,他瞬時斂起身上氣勢,聲音放溫:“他還說了什麽?”

“晟皇還說……”信使話音一頓,搖搖頭,“陛下莫聽了,恐汙了您的耳朵。”

虞止瞳孔微沈:“說,原封不動地說給朕聽。”

聖上有命,信使不得不聽,他鼓起勇氣,硬著頭皮將駱庭時那些猖狂的話轉述給皇帝。

“跪迎他?”虞止氣笑了。

時刻關註虞止舉動的張太醫急忙上前,扶住虞止小臂,輕聲提醒他:“陛下,您身子不適,切勿動怒。”

虞止深吸一口氣,為了腹內胎兒,他必須冷靜。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借著張太醫的手坐下,和顏悅色地對眼前信使道:“你奔波一夜,身子定然很是疲累,快回去歇著吧,明日去庫房領賞銀。”

“多謝陛下!”信使雙眸發亮,感激涕零地退出房門。

林郡守視線沿信使背影落往陰雲密布的長空,嘆道:“看來只能打一場硬仗了。”

他轉頭望向皇帝,不料卻看到對方微微發白的面孔,林郡守一拍大腿,心頭生出深深的自責:“陛下,臣竟沒能察覺您身子不適,是臣疏忽了,臣這就去派人為您煎藥。”

虞止阻止他:“有張太醫在,無妨。夜已深,林郡守莫要擔心,快回屋安寢吧,朕歇息片刻就好了。”

待林郡守應聲退下,虞止眼眸一壓,仰首對張太醫道:“勞煩你去陸景房內對他說一聲,讓他即刻動身去往晟國軍營,朕要見駱庭時。”

張太醫大驚:“您這是要告訴他……”

“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明滅不定的燭火映入虞止瞳孔,他的神色顯得有些捉摸不定。張太醫鮮少看見皇帝這般模樣,心頭不由得生出幾分悵惘。

小皇帝似乎長大了。

-

天色將明未明之際,晟國軍營再次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守衛抽刀攔住那人:“何人膽敢擅闖軍營?”

“我是陸景,去告訴你們陛下,我要見他。”

如雷貫耳的名字落入守衛耳中,他面色大變:“您稍等片刻。”連忙小跑著回營。

沒過多久,一位身著銀甲的將軍匆忙前來,恭敬迎陸景入營。一路暢通無阻,陸景跟在他身後,不著痕跡地觀察晟國糧草、兵馬及守衛布防,暗暗記下。

走到軍營深處,銀甲將軍沒帶他進入那座最為豪華的軍帳,反而去了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小營帳。

障眼法,陸景暗道。

銀甲將軍為他掀開簾帳,剎那間,一道黑影撲入陸景眼簾。

他踏入賬內,駱庭時闊步上前,欣喜道:“陸……”雙手即將碰到陸景肩膀,駱庭時目光陡然一變,猛地收回手,聲音森冷。

“你不是陸景。”

“我是陸景。”陸景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位晟國君主。

駱庭時瞇了瞇眼,上下打量著眼前人,這個人他曾見過,在探子送來的畫裏。

陸景淡然開口:“我皇要見您,請您跟臣走一趟。”

此語落入駱庭時耳中,他腦中驀然閃過一個驚人念頭,駱庭時死死攥住了它,兇狠目光緊鎖在陸景身側,嗓音中有些難掩的激動:“虞止才是朕要找的人,對不對?”

陸景沒有回答,只道:“請吧。”

這或許是一道陷阱。

駱庭時心中警鈴大作,理智告訴他,若跟陸景去了古越便是自投羅網,隨時可能會被擒住關押,可是……

他忘不了那雙眼。

駱庭時咬了咬牙,經過陸景衣袖帶風,冷聲道:“走!”

臨行前,駱庭時囑咐褚睢,若他今日沒回軍營或是未送消息來,便連夜攻城。交代好一切,他跟陸景快馬加鞭,兩人用了半個時辰抵達郡守府。

進入郡守府,兩人沿著長廊一路向前,經過幾道門,來到一個清幽小院。兩人踏上石階,駱庭時望著那扇緊閉的屋門,心倏然砰砰直跳起來。

就在這時,那扇門被人從裏頭打開,駱庭時擡首望去。

一聲怒斥劈頭蓋臉砸來:“混賬東西,你想讓朕跟你的種一屍兩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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