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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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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駱庭時負手立在床前,目光盤旋在床鋪中的衣衫之上,薄唇微抿。

方才,小貓石墜滾到床底右方角落裏,他摸索著去掏石墜時,手背忽蹭到一團莫名的柔軟之物。緊接著,他就找到了這堆衣衫。

駱庭時打眼一瞧,那人的裏衣也在這裏面。

他當時是赤.身逃跑的?

駱庭時低聲冷斥:“成何體統!”若是被旁人看到他一身情欲的模樣……

駱庭時臉色鐵青,心中驟然升起濃濃殺意。

他沈著臉伸指挑開上方衣衫,取出裹在中間的裏衣,湊到右方袖子處細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酒香縈繞在鼻端。

駱庭時薄唇掀起冰冷笑意,露出了然神情:“果然是你。”

那日宴上,他親眼目睹陸景不小心將酒灑在了右手衣袖處,這件裏衣小半右袖都被酒浸透了,與他共赴巫山之人是陸景無疑了。

駱庭時面上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得色,情不自禁湊到裏衣裏,更深地嗅聞。

鼻尖陷入柔軟中,一股若有似無的幽香鉆進鼻端。

這個味道很熟悉。

那夜,他親吻著懷中人,鼻尖一點點自那人光潔脖頸蹭下,唇齒輕輕研磨滑膩頸肉。對方難耐地仰起脖子,緊緊抱住他,貼進他懷裏。

“別咬我……”

聲音軟綿綿的,在撒嬌。

駱庭時輕笑一聲,摟住懷中人纖薄後背,深深埋在對方心口,輕輕嗅著。

不知名的甜香鉆進鼻中。

似乎是從懷中人皮肉裏透出來的。

……

目光掃過鏡中一張癡迷陶醉的面孔,駱庭時一個激靈,登時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他燙手山芋般扔了那件衣衫。

駱庭時黑了臉。

他居然沈迷在他人衣衫中,實在太損帝王威儀了。

駱庭時冷著面孔,將那堆衣衫往裏推了推,翻身上床,除去衣衫熄了燈。

躺在這張熟悉的床上,一小段一小段細碎的記憶從眼前飛過,駱庭時渾身湧出幾分燥熱。

不久後,一只大掌悄然探出,從衣服堆裏挑了件貼身小衣,卷入被中。

-

虞止近日來很是煩躁,他越是想忘記那番遭遇,回憶裏的畫面就越是清晰。

這一晚,虞止又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呼……”

虞止吐出胸口悶氣,坐起身來。他下了床,踩著月光走到寢殿中的紅木櫃前,打開櫃門銀鎖,從裏面取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熊。

兒時每個夜晚他都是摟著它入睡的,長大了,他不好意思再抱著熊睡,便把它鎖進了櫃裏。

摟著熟悉的毛茸茸上了床,虞止靠在床頭,輕輕把下巴搭在小熊肩膀,喃喃道。

“爸爸說,不必一輩子吊死在一棵樹上,哪怕同旁人有了肌膚之親,若不合適也是可以分開的。更何況,朕同他只是春風一度,各取所需,他幫朕度過了發情危機,朕替他解了藥,何須一直困在其中?”

說著說著,虞止輕哼一聲:“駱庭時那麽討厭,朕才不要同他綁在一起。渝國才俊多不勝數,朕想找個夫婿有何難的?哼!等父皇他們回來,朕就為自己安排選秀。”

那一夜雖然很糟糕,可也令虞止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是喜歡男人的,而且在下方也挺舒服的。盡管剛開始很痛,可後來……

“哎呀!”

虞止捂住發燙的臉,抱著小熊滾進被子裏,露出一雙亮晶晶的雙目。

虞止愈發覺得選秀是個好主意。

朕要選一個溫柔又體貼的夫婿,才不要像那個混賬那般蠻橫粗暴。

打定主意,虞止唇角噙著笑,沈入夢鄉。

-

駱庭時為了避免意外,特意命渝國京都的探子為他畫一幅陸景之像。

半月後,那幅畫被送至駱庭時眼前。

駱庭時盯著畫中之人,隱約覺得不太對勁,分明是同一張臉,可他卻覺得這不是自己見到的“陸景”。

駱庭時眼睛一寸寸掃過畫中人,與記憶裏的那張臉相對比,確認他們是同一人。

他暗自思忖著,莫非這畫師工於表象,難畫神韻?

那個陸景相貌平平,勝在一身矜貴氣質,單單站在階下便教人心癢,想要打破他的驕傲,讓他跌落雲端。

駱庭時低笑一聲。

他挽起衣袖,提筆洋洋灑灑寫了一封長信,折好塞入信封,用火漆封好,吩咐下去:“快馬加鞭將這封信送至渝皇手中。”

-

正值炎夏,虞止坐在飛雲亭中處理政務。

這亭子是父皇特意命宮人打造的,用機關將湖中之水送往亭頂,打開機關,便有水幕自亭上落下。

水流大小亦可控制,虞止將它調到最大。暴雨自亭頂傾瀉而下,劈裏啪啦的水珠落入湖中,驚得湖中綠頭鴨飛速游竄。

坐在亭中分外涼快,虞止心頭躁郁也減少了幾分。

這些時日渝國風調雨順,各地都未曾受災,桌上奏折多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虞止眉心舒展,朱筆寫下一個“閱”,內侍在旁將皇帝批過的奏折一一收起。

虞止展開一本奏折,眸光微動,這是靈川郡守呈上的。

“陛下,近日靈川郡有異動。有人在試圖接近臣,言語機鋒間,臣察覺他們別有所圖。恐怕是別國派來之人,臣未敢打草驚蛇。”

靈川郡守在奏折中詳細覆述了那些人接近他的過程,虞止眼中凝起冷光。

身在局中,靈川郡守難以辨認,但虞止將這些人的動作意圖看得分明——

他們想拉攏靈川郡守。

幸得郡守聰慧剛正,沒著了他們的道。

虞止咬牙切齒:“駱、庭、時。”不用猜,也知這些人是誰派來的,虞止憤怒至極。

除過靈川,與晟國相鄰的其他幾個郡縣恐怕都不安寧了。虞止立即召來手下暗衛,命他們秘密趕往靈川一帶探查。

事情安排妥當,已近正午。

林山提來食盒,取出吃食一一擺在桌旁,溫聲道:“陛下,您大半日未進食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虞止也有幾分餓。

他放下手中奏折,拿過槐葉冷淘,擡箸夾起一根面,正欲進口,腹內一抽,喉頭猛地泛起一陣惡心。

虞止噌地起身,匆匆奔至一旁圓柱處,彎腰幹嘔起來。

林山大驚失色,小跑到虞止身旁扶住他,扭頭沖一旁小內侍喊:“快去請太醫!”

皇帝不住地嘔著,林山急壞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眼睛一直瞄向亭旁小道。

張太醫趕快來吧!

半日未進食,虞止腹內空空,除了一些酸水什麽也沒吐出來。

嘴裏又酸又苦。

虞止擰著眉,晨起他便一直犯惡心,看見早膳也不想吃,便讓宮人撤了。

酷暑時分,虞止想著許是這幾日過於悶熱,他中暑了,才會食欲不振、頭暈惡心。歇息片刻後,身體恢覆如常,他就沒請禦醫來瞧。

此時此刻,虞止突然意識到另一個可能。

他手指微顫,借著林山的力道站起身來。

“陛下!”林山驚叫,眼前皇帝面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一副隨時會暈倒的模樣,林山嚇壞了,連忙扶著虞止朝亭中長椅處走,“您快坐下歇歇。”

虞止被林山扶著靠坐在椅中,心頭生出莫大的恐慌。

萬一、萬一……

這一瞬間,虞止四周聲音悉數褪去,只餘下轟隆隆的水聲。

虞止擡起眼眸,林山蹲在他面前滿臉焦急,嘴巴飛快動著,可虞止耳朵被水聲占據,什麽也聽不見。

不多時,張太醫的身影出現在亭旁小道中。

他一路跑來滿頭大汗,氣還沒喘勻,便匆匆握住皇帝右手,替他把脈。

虞止眼珠定定盯著面前人,神色木然。

下一瞬,張太醫眼珠猛地一震,滿臉驚色,口中吐出幾個字。

水聲嘈雜無比,虞止勉強從那人蠕動的嘴巴中拼出一句話——

“陛下,您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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