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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鑒不遠,覆車繼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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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鑒不遠,覆車繼軌

賀乘風在山上待不長,他總擔心山下有人會因為疾病久纏而死去,總想下山看看。燕牽機明白是因為他家人的死,所以每次都讓他放心去。

但自從落回說過沈懷瑾入魔後,賀乘風就再不能放心了。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明明他小師弟如今比他強太多,連雷劫都怕他,應該是不需要他擔心的。但他就是心裏墜墜的,想每時每刻都看到燕牽機。

上次的提議燕牽機應下了,賀乘風此時心滿意足地盯著他,好幾次差點撞著人,幸好燕牽機每次都會及時拉他一下。

“你在看什麽?”幾次三番下來,燕牽機感到有些奇怪,於是放緩步子轉頭看他。

燕牽機一直很喜歡的燦金眸子微微彎著,亮晶晶地閃著光,清澈得像是裝了雪水,他的身影極其清晰地出現在那裏。

賀乘風道:“在看你呀。”

“看我做什麽?”燕牽機還是覺得奇怪。

“喜歡,”賀乘風又狗皮膏藥一樣黏過去,攬著他脖子掛在燕牽機身上,“想起之前你陪我下山玩兒了。”

那會兒賀乘風這樣子燕牽機還覺得有礙觀瞻,不讓他搭上來,現在已經隨他去了,完全由著他怎麽樣。燕牽機回憶了下,說道:“你比那次輕了不少。”

“又瘦了?”賀乘風放開他,不信地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肉,搓搓臉,再趴回去,“沒啊,是小師弟有肉了顯得吧?”

他倆其實身高體重都差不多,但燕牽機比賀乘風還要白上幾分,平常看著就顯得柔柔弱弱的。不過非要比的話,賀乘風偏高,燕牽機偏瘦。這幾年巡診下來,他倆的體型實際上也要差不多了。

燕牽機篤定道:“你瘦了。”

“那小師弟給我開小竈嗎?”賀乘風笑嘻嘻地在他耳朵旁問。

燕牽機稍稍偏過頭,躲開他呼出來的熱氣,習慣性地點頭答應,指了下前面系著紅布條的宅子,道:“我在外面等你。”

“別呀,你在外面我看不到你,要是正好來了個墮魔的,我可怎麽辦?”賀乘風不同意,執意要他陪著進去。燕牽機半推半就地被他帶在身邊,當作是來幫他的,在一旁看似忙碌地磨洋工。

臨走了,賀乘風聽到這家人唉聲嘆氣的,心生疑惑走回去問他們怎麽了。

“小神仙,這附近總是夜裏死人,兩三天死一個的,這幾個月都沒十幾個了,弄得家裏老人害怕,請您來治病也是治標不治本,我怕他們活不過今年啊。”

賀乘風問道:“是有靈獸下山還是怎麽的?怎麽會死這麽多人?”他想起來那次的戰爭,持續十幾年,屍骨遍野。

男人緊張兮兮地左顧右盼,壓低聲音說道:“聽說是人瘋了,一到晚上就拿著刀挨家挨戶走,也不沖著人砍,就是隨便揮揮。但那人好像是個修仙的,帶著氣,一揮刀就能傷人,甭管離多遠,反正在旁邊就得死。”

“你們怎麽不離開這裏?”燕牽機問。

男人道:“我家在這裏,要走也是他走。”

賀乘風琢磨一陣,說道:“我們可以在這裏住一晚嗎?”他指著燕牽機道:“我小師弟還挺厲害的,要是今晚能遇著,老人家以後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燕牽機沒說話。

男人看著他倆略作思考,轉頭讓下人準備客房。賀乘風看差不多了便帶著燕牽機要走,沒走幾步又慌忙回來,湊上去伸出一根指頭,眼一彎笑嘻嘻說道:“一間就行,謝謝。”說完就跑回去和燕牽機一起離開了。

“小師弟,那時候記得留個全屍,我研究研究。”賀乘風從燕牽機左邊黏到右邊,不挨著就不會說話一樣。燕牽機點頭應好。

這鎮子不算小,但鎮子上有大夫,生病的人不多,有什麽疑難雜癥的人更少,剛過晌午沒多久就治完了。結束了賀乘風也不閑著,拉著燕牽機到處玩,從這頭玩到那頭,碰到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就要研究片刻,然後遞給他小師弟看。

他小師弟對這些玩意兒沒什麽興趣,只單純喜歡看他搗鼓它們,像小孩一樣,一個紙花燈也能玩半天。

後來賀乘風又在小商販那兒看中一個哨子,嘟嘟吹了好久,把那只吵吵的小燕子吹出來了,嚷著也要玩玩。但它吹不了,賀乘風就笑話它,它就惱怒去啄他。一人一鳥快要吵死燕牽機了。

“小師弟,走走走,放風箏去。”賀乘風躲著青燕的啄擊拉走燕牽機,回頭笑道:“那哨子送你啦!別啄我了。”

小燕子氣憤地把哨子甩過去,卻被燕牽機擡手擋下,放進隨身空間裏,說道:“我替你收著。”

“過來吧。”他伸手向燕子,招它過來。小燕子不計前嫌地飛過去,站在賀乘風頭頂,把他當成是自己的坐騎。

鎮子郊區是片平坦的草地,零星地立著幾棵老樹,燕牽機就在其中一棵樹下坐著,看著賀乘風和小青燕合力把燕形風箏放起來。賀乘風掙了掙線輪,結結實實的,於是拿出另一個鶴形風箏,轉過身舉起它對著燕牽機搖了搖,揚聲道:“小師弟,快來!”

燕牽機站了起來,但賀乘風等不及,揚著風箏跑到他面前,把線輪往他手裏一塞,笑嘻嘻地讓他揚一揚,自己弄了團風扔向風箏。

鶴形風箏登時盈滿了風飛在天上,不過剛飛上去就被燕形風箏撞了一下,然後就半死不活地亂飛,燕牽機整不動它,只默不作聲地扯著線按著自己的想法動了幾下。

風箏沒有拯救過來,頭朝下搖搖欲墜。賀乘風眼疾手快抓著線向後扯扯,又送去一團風,眼看著就要救起來了,燕牽機突然推開他,自己也向旁邊猛地一撤。

他倆才分開,一把染著血汙的刀就刺在他倆之間,散發出濃郁的血腥味。燕牽機反應快,後撤瞬間現出銜春忘歸,搭箭拉弓射向握刀之人的手腕。箭矢貫穿之時,賀乘風旋身一踢,利索地將刀踢落,再用力踹遠。

突然出現的人沒剎住動作,刀都沒了還在向前撲,燕牽機伸手捂了一方帕子在他鼻子上,借勢將他摜倒在地。

“……死了?”賀乘風蹲下身,戳戳不省人事的“屍體”。

燕牽機道:“用的迷藥。”

“噢。”賀乘風看著這人睡得極安詳,沈思片刻,伸出手學了遍燕牽機的動作,然後又若有所思片刻,擡起頭極其佩服加崇拜地望著燕牽機,由衷地讚嘆道:“小師弟真厲害!力氣真大!”

燕牽機沒搞清他的腦回路,和他對視良久歪了腦袋,稍擡起眉有些疑惑,不過很快就釋然了,只當他這便宜師兄又在發瘋。

“這就是那個瘋子吧?一身魔氣,熏死了。”賀乘風正經起來,把了把脈嫌棄地說道。

燕牽機沒應,他回頭望著栽下來的鶴形風箏,撿起了地上的斷線。方才事發突然,他躲閃還是慢了,對方的刀把風箏線砍斷了,天上原本還掙紮著的風箏一下子就砸下來了。賀乘風手裏拿著的那只燕形風箏也因為沒人控制掉下來了,正好疊在一起。

賀乘風拿過線頭,撿起線輪,把兩頭線一接打了結放回他手裏,安慰他道:“人沒事就行,看,這風箏還有救,別難過。”

“嗯,”燕牽機走回去,看著那人呆了會兒,問道:“殺掉嗎?”

賀乘風道:“先別吧,萬一還能救呢。”

“那弄醒嗎?”

“也別,看著心煩。”賀乘風把踹遠的刀拾回來,挨著燕牽機坐下,拿著刀在那人身上比劃,念叨著:“好好一人怎麽就入了魔?入魔也就算了,還抗不過去,瘋了。瘋了成天傻呵呵笑也就算了,怎麽還出來傷人?造孽……”

說了一堆又看向燕牽機,憂心忡忡地說道:“沈懷瑾那死東西也入魔了,要是也這樣不堪一擊那還好,萬一他強得離譜怎麽辦?”

燕牽機淡淡道:“不會的。”然後輕飄飄瞥了眼地上的人,邊拿刀邊說:“還是殺了吧。”

賀乘風笑著攔他,掏出繩子把魔修捆了個結實,沈思片刻拍了他頭頂。燕牽機在一旁給他渡人間,“一滴。”

“好。”

魔修漸漸醒了過來,還是沒有什麽神志,不過因為渡人間的藥效在,他此刻安安靜靜的,只眼珠子瘋狂亂動。

他倆蹙眉嫌棄看了半晌,燕牽機受不了了,拿了顆丹藥塞進他嘴裏,說道:“他應該會清醒一段時間。”

“那可太好了。”賀乘風道。

見魔修眼神聰明不少,燕牽機就又不管事了,站起來到青燕旁,讓它去告訴那家人事情解決了。青燕飛遠了,他靠在看雲身上打盹。

盹沒打成,倒是想起來些以前的事。是很久之前,他還能見到父母的時候,母親曾對他說過,讓他去尋自己愛的人,無論是人是妖是魔是鬼,同樣愛自己便好,像母親一樣,像父親一樣。

燕牽機瞥了眼那邊在深入交流的兩個人,思考那個魔修是不是也有愛他的人和愛的人。沒思考出什麽結果來,他就順著方才的思緒繼續想,“像母親一樣……可是父親死了。”

“嘀咕什麽呢?”賀乘風這時走過來抱他到看雲背上,坐在他身邊指了下又睡著的魔修,“沒什麽東西,不認識沈懷瑾也不記得自己做的事,禍害一個。”

燕牽機看了看,問道:“死了?”

賀乘風想了想,說道:“差不多,我給他捏了個幻境,裏面的人能活他就能活。”

那他應該是要死了,瘋瘋癲癲的人活不了太久,燕牽機想。

“好了,咱事情辦完了,走嘍走嘍,去下一個地方。”賀乘風懶得管那個人,拍拍尋雲鶴指了個方向,恰逢小青燕飛回來,抓著他手指就歇下了,喋喋不休地講起這一小段路上遇到的事。

燕牽機洩勁靠上賀乘風,“安靜些。”

也不知道說的是誰,一人一鳥全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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