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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動一山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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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動一山春色

兩人吃完飯沒回屋,坐在藤椅上依偎著。燕牽機照慣例靠在賀乘風身上放空自己,賀乘風照慣例緊抱著燕牽機親他。

也不知是多久,燕牽機突然回神,問道:“賀乘風,為什麽不希望我來?”

“我怕自己會失控,我失去的太多了,多到我想逼迫你成為我的。如果你不願意,我應該會把你囚禁起來。我不希望那樣。”賀乘風道。

燕牽機道:“可你沒有那樣做。”

賀乘風笑了下:“是,我舍不得。你來之前的那些想法,在看到你之後全都散了,我的燕子實在太好太天真,我真舍不得。”

他側頭親吻燕牽機,低聲道:“幸好你來了。”

“花楹前輩說山下起了瘟疫,死了好多人,我當時好像是害怕,感覺身子是繃著的,很想見到你,覺得見到了應該就不會有那種難受的感覺了,所以向懸月師父告了假。”燕牽機緩緩說道。

他清楚地記得當時聽到時感覺心臟猛地一墜,像懸崖邊的一塊石頭被踢了下去,怎麽都落不到底,那種感覺難受極了。

賀乘風問:“那你現在還難受嗎?”

燕牽機搖搖頭。

賀乘風抱著他笑出了聲,忍不住親了好幾下,“那確實是害怕,你害怕我在這場瘟疫中死去,同時你擔心我,想親眼確認我是否安然無恙。”

燕牽機問:“算是喜歡嗎?”

賀乘風略作思索,點頭輕笑道:“算,必須算,我家燕子還是第一次這麽主動找我,必須算。”

“你喜歡我主動?”燕牽機直起身看著他問,“比如主動找你,主動親你?”

賀乘風瞬間彎了眸親上去,再向下,順著如玉的脖頸吻到鎖骨,舔舐那圈已經不太明顯的牙印。溫熱的唇舌帶著濕潤覆蓋在上面,親吻又輕咬,慢慢升起了一股癢意。

燕牽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樣做,但絲毫不反抗,放縱他在自己身上做任何事,只在他又回上去親吻嘴唇時輕輕推了他一下。

“我說了不許那樣。”燕牽機蹙起眉看他,看起來像是生氣實則一點怒意都沒有,只是有些不滿而已。

賀乘風見狀立刻好聲好氣地哄他,又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小師弟太好了嘛,我忍不住。”

“我不喜歡那樣,喘不上氣,感覺要死了。”燕牽機道。

賀乘風溫溫柔柔地親了他一下,“這樣?”

“嗯。”

賀乘風看了他片刻,忽然抱著他枕上他的肩頭,惆悵地嘆道:“那以後怎麽辦啊?”

“什麽怎麽辦?”燕牽機疑惑問道。

賀乘風不答,他問:“如果我對你下手特別重,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燕牽機不明所以:“你要殺了我?”

賀乘風慌忙搖頭否認:“不是不是不是!”

“那是什麽?”

賀乘風糾結了下,決定將話題轉移:“小師弟,咱們去睡覺吧,我連著幾天都沒睡覺了,眼底下都是烏黑的,小師弟心疼心疼我吧。”

他看起來確實是一副沒休息好的模樣,眼睛裏血絲很多,多到甚至蔓到眼尾。

燕牽機沒有繼續追問,默許了他帶著自己去就寢的行為,一直看著他的眼尾直到熄燈睡下才輕聲問道:“你哭過了?”

“嗯。”賀乘風調整著自己的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些,安頓好後繼續說道:“沒人的時候哭了一會兒,畢竟一個都沒了,我有些崩潰。”

燕牽機覺得這個時候應該安慰他,於是摸摸他的眼尾,又湊上去親吻他的唇瓣,最後把自己緊緊貼在他身上,和他面對面相擁。

賀乘風笑了下,攬著他的手稍微松了些,“小師弟不嫌棄我燙了嗎?還是在安慰我?”

燕牽機埋在他胸口閉上了眼睛,四周都是賀乘風的氣息,格外安心下困意猛然襲來,所以只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回答的哪個。

他迷迷糊糊睡著了,賀乘風凝視他片刻也睡了。

緊繃了十幾天的精神終於得到放松,賀乘風抱著他心心念念許久的人睡得極安穩,沒有夢到幼稚的阿娘,沒有夢到總是在溺愛的阿爹,沒有夢到形影不離宛若一人的阿昭阿離,他什麽都沒夢到,平平淡淡又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個好覺。

燕牽機也看得出來,醒來時他還沒醒,眼睛輕輕閉著,呼吸平穩勻稱,只不過燕牽機一動他就會下意識收緊胳膊,像是怕燕牽機跑了一樣。

於是燕牽機不動了,安安靜靜被他箍在懷裏,隨便盯著某處發呆等著他醒。

帳外的光從熹微到明媚再到耀眼,睡了足足八個時辰,賀乘風終於睜開了眼。一睜眼就看到了燕牽機,於是不自覺地彎眸笑道:“早,小師弟。”

燕牽機道:“早,但已經下午了。”

賀乘風略驚道:“下午?我睡了這麽久嗎?”

“嗯,是個好覺,”燕牽機活動了下麻掉的身子,看了眼也在舒展身子的賀乘風,問道:“你要繼續睡嗎?”

賀乘風又摟住了他的腰,黏糊道:“可以嗎?可以嗎?”

“隨你。”

“那我要繼續睡。”說著,他真閉上了眼,眨個眼的時間便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燕牽機偏頭離他遠了些,想了下伸出手捏他的鼻子,鼾聲停住的瞬間便立馬松開了。賀乘風因為他那動作差點驚醒,不舒服地一直動來動去,不過燕牽機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就好了。

耳邊只剩呼吸聲,燕牽機躺在床上感覺這裏比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要安靜,那時還有落雪聲和隱約的煙花爆竹聲,現在什麽都沒了,寂靜得仿佛他那次看到的只是一場夢而已。

夢裏的搖籃椅仍舊搖晃著,旁邊石桌上落了灰,蓋住許多歡聲笑語,黑白子無增無減,在棋盤上平分秋色,隔出一條陰陽河來。

燕牽機思緒飄遠,看了眼還在熟睡的賀乘風,挪過去吻他一下,聲音極輕道:“我去去便回。”

賀乘風沒動靜,燕牽機用枕頭把自己換了出來,穿好衣服又看了眼賀乘風,看他仍舊睡得安穩才出了門。

雪是早就化了的,當時白皚皚的地如今現出淌白地磚,旁邊還生了些成簇的野草野花。燕牽機用手指撥了撥它們,捧來一掌水澆了下去。

水珠凝在綠葉上欲墜不墜,燕牽機沒再管,站起身在偌大的賀府逛了一遍,什麽都瞧瞧看看,像是第一次來一樣。

最後他在靈堂站了很久。賀乘風在靈堂找到了他。

“抱歉,”燕牽機回頭看向賀乘風,“突然有些想來看看她們。”

賀乘風走過來環住他,埋在他肩窩裏好一會兒才道:“我以為你走了。”

“我沒走。”燕牽機道。

“我醒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冰冷的枕頭。”賀乘風說得委屈,燕牽機感覺他好像又哭了,把他的頭擡起來看了看,眼尾向下垂著眉頭輕輕皺著,和要哭也差不了多少了。

燕牽機猶豫著揉了下他的腦袋,把本就輕緩的聲音放得更輕更緩,哄道:“我不會走,我走不了的。”

賀乘風不說話,抱著他靜了許久,帶他去了另一個地方,是一片花田,立著四個墓碑。

“她們在這,”賀乘風松開他,臉上已經恢覆了平日裏燦爛的笑,走向其中一個墓碑輕輕摸了下,“這是阿離,她之前還說想見你,現在也算是見到了吧,應該是死而無憾了。”

燕牽機道:“她變得好安靜。”

“變得像阿昭了。”賀乘風也道。

燕牽機不知道說什麽了,上前一一走過四個墓碑,神色淡淡地看著她們,突然道:“我想聽你撫琴了。”

賀乘風正從旁邊掐了些花,成束地放在墓前,聞言拿出了自己的琴,說道:“想聽什麽呢?”

“聞鳥語。”燕牽機接過賀乘風遞來的軟墊,拍了拍坐在上面註視著不說話的墓碑。他想聽見聲音,什麽都好。

賀乘風笑了下,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撫動,清脆的琴音迸濺而出,各色的鳥啼鳴叫在這一方花野中蕩漾開,最後歸於幾聲此起彼伏回環往覆的燕啼。

燕牽機道:“你改了。”

賀乘風道:“嗯,早就改了。”

燕牽機又是一陣沈默,微風習習裏靠在賀乘風身上閉上了眼睛,輕聲道:“聖人歲八百,成聖嗎?”

“成,”賀乘風撈過他俯身下去,又笑著問道,“成仙三千三,成嗎?”

燕牽機稍擡頭湊上去,“成。”

“那和我成親呢?成嗎?”

燕牽機的眸子似乎彎了些,“成親,和你成親。”

燕牽機不常笑,這一笑賀乘風就昏了頭,跑到賀珩孟回的墓碑前大肆炫耀,估計有魂魄都被他吵得煩死了。

鬧騰了好一會兒才又回到燕牽機身邊,拿出一壺酒和兩個酒杯,斟滿遞給燕牽機一個,“敬所愛。”

“不應該先敬天地嗎?”燕牽機問道。

賀乘風握著他的手擺出飲合巹酒的姿勢,笑著說道:“沒你重要。”

燕牽機跟著他仰頭飲盡,接著敬了父母,最後才是天地。

“天地寬厚仁慈,不會計較的,更何況我阿娘阿爹當時只拜了對方,比我們還過分哈哈哈哈哈,”賀乘風笑了笑,又道,“我阿娘說,她是和阿爹成親過日子,又不是和那些有的沒的虛的實的,所以她不拜。”

燕牽機眼中的清淺笑意已經褪去,但聲音上還是帶了些笑:“賀夫人是自由的。”

賀乘風抱著他搖搖晃晃的,看起來醉醺醺地在燕牽機肩頸間嗅來嗅去,說道:“我們回去吧,回萬毒谷,回桃源林,我們再成一次親,怎麽樣?”

“你要小心師父。”燕牽機提醒道。

“哈哈哈哈好,”賀乘風召來尋雲鶴坐了上去,抱穩燕牽機拍了下它,“走。”

振翅飛起,風穿過野花叢,輕輕拂在花叢中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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