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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水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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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水弄漣漪

自賀乘風說了那一番話後,他驚奇地發現燕牽機居然真的說話說的多了些。以前他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時燕牽機一般都不會理的,可現在會隨便接一句,雖然只是“好”“嗯”之類的,但比之前已經好太多了。

晚膳時,燕牽機安安靜靜地吃著,賀乘風就直勾勾地看著他,一直看到他吃完才自己匆匆吃幾口完事。

“你要看到什麽時候?”燕牽機淡淡問道。

賀乘風笑道:“看到我閉眼,再也睜不開。”

“我不覺得你會死。”

“是人就會死,聖人也不例外,”賀乘風彈了一下他的額頭,“聖人歲八百,但也不過只是一眨眼,所以我要一直看著你。”

即使他這樣說,但燕牽機還是覺得他像是壽與天齊的人,再不濟也是長命百歲,所以只是順著他應了聲:“哦。”

賀乘風聽著他的聲音就知道他在敷衍,笑了聲,突然轉移了話題:“半個月了,要回去嗎?”

要是之前的話,燕牽機應該是肯定要回去的,但現在……不一定。

燕牽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半晌,他搖搖頭,“再等等吧。”

果然。

賀乘風彎眸笑起來,湊過去不經意地親了親他,“好嘞。”

燕牽機摸了下他親的那個位置,感到有些奇怪也有些疑惑,於是便問賀乘風:“你為什麽喜歡親我?”

又是那般天真懵懂的眼神,明明什麽情緒都沒有,卻總是能勾得賀乘風不知地北天南。

賀乘風怔了下,坦誠道:“因為喜歡你,好喜歡你。”

燕牽機又看了他半晌,然後點了點頭,裹了下被子,“知道了。”

看著燕牽機沒有其他表示,直接閉眼睡覺,賀乘風呆呆地、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內心無比懷疑是他沒講清楚嗎,他說他喜歡他啊?!

一定要像那天說的那麽清楚,燕牽機才會懂嗎?他小師弟怎麽會這麽遲鈍?

腦子裏一堆疑問,就算是抱著燕牽機,賀乘風也睡不著,想了一夜都沒想通,怎麽會有人在其他方面那麽厲害,然後在感情方面這麽遲鈍!還有情緒,怎麽會連自己在難過都不知道!落回到底怎麽教他的!

燕牽機回頭看了眼莫名氣憤的賀乘風,冷淡的語氣中摻了些疑惑:“你怎麽了?”

“嗯?沒事,想到些事情而已,沒事。”賀乘風回神答道,見著燕牽機那張淡漠的臉忍不住又開始想,到底怎樣才能讓他感覺到,而不是直接說出來像是在逼他。

賀乘風盯著燕牽機沈思起來,而燕牽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繼續走路了,看起來是習慣了他種種的奇怪行為。

他們要去幾個山村裏巡診,山路崎嶇不平,賀乘風便攙著燕牽機以防他摔倒。山裏到處坑坑窪窪的,前幾日似乎還下過雨,山路有些泥濘,沒走一會兒賀乘風就召來了尋雲鶴。

在尋雲鶴背上,賀乘風細致地給燕牽機的衣擺弄幹凈,靠在他身上問道:“小師弟方才有覺得煩躁嗎?比如會想這路為什麽都是泥,或者抱怨為什麽自己要跟來之類的,有嗎?”

燕牽機想了想:“沒有。”

“那有沒有覺得心裏有一團火在燒,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麽,但就是看什麽都不順眼?”賀乘風又問道。

燕牽機感覺他在問同一件事,也搖搖頭道:“沒有。”

“如果我一直不召看雲,小師弟就一直走那條泥路嗎?”

“嗯。”

賀乘風蹙眉看向他,說話帶上了些質問的味道:“為什麽不要求我召來看雲呢?明明這樣可以方便許多。”

燕牽機沒有回答,擡手拍了拍他,猶猶豫豫問道:“你是在生氣嗎?還是……”燕牽機在腦子裏搜刮了下字句,續道:“煩躁?”

賀乘風聞言頓了一下,像是突然回神。他緩緩舒出一口氣,在燕牽機耳旁閉眼嘆道:“都不是,是我在對你發脾氣,對不起。”

他閉著眼懺悔,許久未再出聲。

他懷裏的燕牽機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擡眼望著天,感覺到賀乘風微微動了下才輕聲問道:“那你好些了嗎?”

剛想調整下位置的賀乘風聽到這句話又不動了,側頭埋在燕牽機頸間忽然悶著笑了聲,摟著他晃了晃,聲音仍然帶著笑意:“好些了。”

好像其實也不需要燕牽機必須懂,反正他會一直在他身邊。

“小師弟,我喜歡你。”

“我知道。”

賀乘風又笑起來,胸腔顫動,連帶著燕牽機都微微顫抖起來,看著就像是他們兩個人一起笑得亂顫。

低沈的笑聲順著骨頭透過身體傳到四肢百骸,在燕牽機身上響起一聲聲回音,蕩在無波無瀾的心裏忽然碎開,濺出一圈圈漣漪,碰壁再折返。

他的聲音傳不出來,但賀乘風看見了,他在笑。

“你在笑,是開心嗎?”賀乘風問。

燕牽機輕輕眨了下眼,認真思考片刻後擡手覆在心臟處,說道:“我不知道,但這裏感覺很舒服,是開心嗎?”

燕牽機不太懂這些,但他想著賀乘風既然那樣問了,那應該是知道答案的,結果賀乘風哈哈笑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現在是開心嗎?”燕牽機見他在笑,也問道。

“是,很開心。”賀乘風更湊近了他,極慢極暧昧地在他臉上蹭蹭,最後落了一個吻,重重的。

燕牽機道:“你又親我。”

賀乘風道:“對,因為我開心,我喜歡你,所以一開心就想親親你。”

他在仗著燕牽機不懂喜歡與愛而肆無忌憚地表達愛意,他在欺負燕牽機,好卑劣。賀乘風在心裏默默想。

燕牽機沈默不語,他在思考,思考開心與親吻之間的聯系,但賀乘風又重重地親了他一下,打斷了他的思緒,於是他索性問了出來。

賀乘風想了想,答道:“沒有關系,只是我開心的時候會忍不住做我想做的事,而恰好親吻是我此時此刻最想做的事。”

他在燕牽機看不到的地方瞇起了眼。他確實想吻燕牽機,但最想吻的地方不只是臉頰,親過幾次的頸、幻想過許多次的唇、遐想過許多次的背……太多了,或許他只是想下流地在燕牽機身上印滿他的痕跡,直到把燕牽機拆吃入腹,再也無法分離。

賀乘風陰暗地想著,猛地察覺到燕牽機偏過頭在看他,於是大大方方笑了下,問道:“怎麽了?”

燕牽機定定看他片刻,徹底轉過身來,伸手捧起他的臉,學著他的樣子輕輕碰了下。

一瞬間,賀乘風呼吸一滯,攬在燕牽機腰上的手用了些力,眼神茫然又震驚地看著燕牽機,看到他微微蹙眉才發覺自己正掐著他,忙不疊松了力氣給他揉了揉,慌張問道:“還好嗎?要不抹些藥吧?”

“還好,不用。”燕牽機平靜答道,又平靜地註視他。慢慢地,眸子裏染上了一絲疑惑:“你很慌,為什麽?”

疑惑,是啊,他又不懂,他慌什麽?

賀乘風想著又鎮靜下來,無賴般湊上去蹭蹭他親親他,笑著說:“怕弄疼你了,就不給我抱了。”

燕牽機稍微向後仰了仰頭,手抵著他的腦袋,但被他抱著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蹙起眉淡淡道:“你在擔心什麽。我掙脫不開你。”

“哈哈,小師弟是在說我抱得太緊了嗎?”賀乘風邊說邊放開了些他,垂眼見著燕牽機生性冷淡的神情忽然犯起了賤,“小師弟,再親我一下唄?”

燕牽機向下看了眼,無視他的話道:“到了。”

下方零零落落地出現了十幾個茅草屋,掩在樹林裏若隱若現,配著樹頂地上的落雪倒顯得像是隱世居處。

賀乘風拍了拍尋雲鶴,在燕牽機離他最近的耳朵上吻了下,腦袋靠著腦袋,他問道:“那小師弟方才為什麽親我?”

“開心。”

簡簡單單兩個字,賀乘風竟然也懂了燕牽機怎麽想的,無非是企圖表達情緒卻不知如何表達,正好眼前又有可以模仿的,便那樣做了。

不過長此以往,燕牽機是會迷失的。賀乘風註視他片刻,很鄭重地說道:“小師弟,你可以有自己的表達方式,可以蹦一蹦跳一跳,可以直接說我很開心,當然也可以親吻,在你找到自己的方式前可以盡情探索。”

尋雲鶴下落很快,他才說完就落地了,扶著燕牽機下來又被村民圍著趕忙去瞧病,只看到燕牽機對他輕輕點了下頭,極不明顯地彎了下眼。

賀乘風伸出手制止了那群焦急的村民,說道:“等下,我忘了件事,很快回來。”

眾人茫然,賀乘風撥開他們奔向燕牽機,擋住他們的視線在燕牽機臉上瘋狂落吻,停下時垂眸看著他的嘴唇看了一瞬便擡起眼對他張揚地笑笑,“走啦。”

不等燕牽機回答,他自己就歡騰著回到人群中,彎著眸聽他們說癥狀,不再看燕牽機一眼。

燕牽機眼神古怪地看著他,情緒覆雜到全揉成疑惑,想不通為什麽賀乘風會突然這麽興奮開心,像是見到肉骨頭的餓狗。

餓狗吃得滿足了,去做其他事了,肉骨頭也尋著個舒服的地方靠著看雲,拿出方子和書,琢磨著改麻藥的法子。

天上流雲攜風,一路親親碰碰,到最西邊時,或粉或紅的痕跡就印滿了澄凈的天,怎麽也遮掩不了,除非用更深的痕跡覆蓋上去。

如此,夜便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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