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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擾擾,付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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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擾擾,付悠悠

極南方暖春已至,田野裏一片蔥綠,風拂過,一浪起。燕子低飛而過,乘風破浪。

賀乘風扶著燕牽機下來,拿出他挑了好久的紙鳶,在燕牽機眼前晃了晃,問道:“好不好看?”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黑尾燕子,原應是漆黑的眼珠卻是和燕牽機如出一轍的天縹色,如雨過天青。

“我特意要求的,和你一樣的眼睛,好看吧?”賀乘風邀功似的湊到燕牽機面前,摸了摸紙鳶的眼睛,又撫上燕牽機的眼睛,端詳片刻又道:“嘖,還是小師弟的最好看。”

燕牽機拂開他的手,拿過那只估計是天底下獨一份的燕子紙鳶,看著那雙換了顏色的眸子,緩緩說道:“下次再有一只鶴吧,這裏要是金色的。”

“好呀。”賀乘風知道,這莫名其妙的話便是燕牽機認可接受的意思,於是笑得瞇起了眼睛。

賀乘風道:“我教你,來。”

燕牽機將紙鳶重新放回他手裏。賀乘風托了一掌風,讓燕牽機攥緊提線,瞅著方向將風送到紙鳶下,慢慢托起了這只黑尾燕子。

“小師弟,拉緊,向前跑一跑。”賀乘風輕輕推了下燕牽機,一面陪著他向前,一面控制著風向與風力。

黑尾燕子在空中搖搖晃晃升起,賀乘風握著燕牽機的手教他如何調整,見燕牽機學會了便放開手,掌中聚出幾團清風送往高空。

風鳶穩穩地飛著,燕牽機一手拿著線輪,一手攥著線輕扯幾下,仰頭微瞇了瞇眼,忽然問道:“那是旋風紋嗎?”

燕子的黑翼下,青色的紋路打著旋,卻又向上向下延伸,顯出風形的同時似乎還顯著其他形狀。距離有些遠,燕牽機一時看不出來。

賀乘風湊上來摟住他,歡脫的聲音響在他耳邊:“是呀,我畫了兩個旋風紋,裏頭還藏了鶴紋呢。”

那形狀是鶴。

燕牽機從容控著紙鳶,又細細瞧了片刻。風形舒展,仙鶴在黑燕的羽翼上展開翅膀,游翔紙面,聲聞於天。清越歡愉,似是訴春。

但,這是燕啼。

燕牽機有些疑惑地看向賀乘風,“為何?”

“我喜歡。”賀乘風握住他的手,引著提線向一旁稍稍滑了下,天上的燕子就一個激靈閃到了左邊。

賀乘風熟稔地順著提線的力道畫了半個圈,含著笑說道:“師兄帶你舞一個。”

說著,他便晃動起線輪,毫無章法地揮舞著,另只手搭在線上又配合著松松收收。

他這一通搗鼓,燕牽機看著天上的燕子靈活地搖擺起來,在半空中翻飛盤旋,倒真像是翩翩而舞。

燕翼上的玄鶴跟著舞動,時不時鳴叫一聲,賀乘風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隨意帶了個調,揚在天上地下,瀟灑自在。

燕牽機偏頭看了眼他,俊朗的側臉蒙著一層光,照在眼裏熠熠生輝,像太陽。但笑著的模樣又讓燕牽機覺得自由,天地間無處不可去,像風。

手中線輪滾動,風箏乘風而起。

賀乘風松開手環上他,下巴墊在他的肩上,稍一歪頭便碰到了燕牽機,喚道:“小師弟呀。”

“嗯?”

“想叫叫你,沒事。”賀乘風蹭了兩下起來了,低頭見著燕牽機的耳朵,伸手輕輕捏了下他的耳垂。

軟軟的,滑滑的,嫩嫩的。

無意識地,賀乘風捏著玩了起來,問道:“想要個耳墜嗎?”

燕牽機沈默了會兒,扯線救了下要掉下來的風箏,說道:“隨便吧。”

“那咱倆打一對,你一只我一只,小師弟想要哪只耳朵的?”賀乘風笑道。

“隨便。”

“那左邊吧,”賀乘風想了想,“我右邊,和你一對。”

高空風吹得急,提線緊繃繃的,看著像是要崩斷了,燕牽機緩著力道將風箏線卷回來些,順便擡手扯了兩下。

賀乘風歪著腦袋看他,笑聲悶在嗓子裏,發出哼哼的聲音,氣浪撲在燕牽機脖頸上,惹起一陣癢意。

燕牽機覆上那一片皮膚,微微聳了下肩,“下去。”

賀乘風歪七倒八地靠在他身上,笑著鬧著不松手,抱著他搖來晃去。燕牽機眼神毫無波瀾,輕嘆了聲任由他抱著,看著是極無語的。

搖晃時,燕牽機盡力穩著天上的紙鳶,最後忍無可忍地給了賀乘風一肘,“別動。”

賀乘風順著他的動作向後倒去,帶著燕牽機一齊栽在地上,輕輕拍了下身上好像嚇懵的燕牽機,笑意瞬間收斂,“小師弟?傷著了?哪啊?我看看。”

燕牽機按住他亂摸的手,靜靜看著天上那只燕子搖搖晃晃地落了下來,白線輕飄飄地落在他身上,感受不到重量。

“小師弟,怎麽了?怎麽不說話?”賀乘風沒聽到燕牽機的聲音,想著完蛋了,給人嚇壞了,連忙坐起來把燕牽機轉過來面對自己,看著還是沒什麽情緒的燕牽機試著喚了聲:“小師弟?”

“嗯,”燕牽機撐著站了起來,“我摔你身上了,我沒事。”

“那就好,方才嚇死我了。”賀乘風舒出一口氣,站起來又仔細瞧了下燕牽機,確定他真沒事後才又攬上他的肩,問道:“你方才怎麽不應我?”

燕牽機扯了下軟綿綿的線,那頭風箏拖地,磕磕絆絆向前滾了個跟頭。他道:“風箏落了。”

賀乘風看了眼,說道:“沒事,我等會兒再給它升上去,升的更高些。”

“賀乘風。”

“誒,咋啦?”賀乘風彎眸微微笑著,垂在燕牽機肩上的手不老實地摸上耳垂,在指間又玩了起來。

燕牽機輕聲道:“風。”

賀乘風下意識嗯了聲,應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沒聽懂,有些茫然地問道:“你說什麽?風是什麽意思?你在說我嗎?”

燕牽機點頭:“嗯,是你。”

賀乘風不是風箏,他身上沒有那根線。是風,是栓不住的風。起於青萍之末,穿林而過,卷溪鬧波瀾,再上攬松浪聲,散開又聚起,片葉不沾身。

悠然自在,太像了。

“小師弟是覺得我不像風箏那樣,身上有線,怎麽也抓不住?”賀乘風笑著打趣他。

賀乘風這人自來熟,和落回徒弟們玩得開,也知道他們怎麽說自己,說的最多的就是像風。誰也抓不住,也不為誰停留,穿梭在世間只隨心所欲,除了風他們便想不到其他了。

賀乘風也知道燕牽機怎麽看自己,放浪形骸,無拘無束,是風本身而非單純的像。

“不要有線,不要是風箏。”燕牽機道。

“好好,不做風箏。”賀乘風歪過腦袋蹭了蹭他,手掌裏聚出一團風,擡手便拋向燕牽機。

燕牽機下意識閉上了眼,卻只感覺到清風拂面,混著一旁青麥和泥土的氣味。手裏的線輪突然又滾起來,燕牽機疑惑地睜開眼,見著落下的紙鳶又飛上了天,穩穩當當的,飛的比之前更高了。

賀乘風朝天喊道:“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裏,絕雲氣!負青天!”

他擡起手,並指化刃,割斷了風箏線,看著很快消失在空中的燕子,爽朗笑道:“斷鳶放災。”

沈默片刻,燕牽機道:“沒了。”

“沒事,之後我給你做一個,比這個更漂亮的,再做一只鶴陪著燕,放心吧,”賀乘風召來尋雲鶴,帶著燕牽機坐上去後向北飛去,“咱好好玩玩。”

白鶴載著兩人飛往鬧市,飛過高山流水,落在車水馬龍裏,落在疾風青雲巔,哪裏都有他們的蹤跡。

賀乘風又走過這些年他走過的地方,一處一處,一角一落。這次,是帶著他最喜歡的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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