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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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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招架

因為按照他對蘇桓語的了解,他不會輕易答應用武聰的車。

況且天氣這麽不好,蘇桓語出發之前還特意交代給車裝防滑鏈、開空調。

如果非要選一輛車,蘇桓語應該會建議用他自己的車。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季路通過後視鏡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蘇桓語,他總覺得,對方的情緒有些低沈。

“今天醫院的事很難處理嗎?”季路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蘇桓語擡眼看向後視鏡,與季路的目光短暫交會了一下,看到了對方眼底的質疑。

於是補充了一句:“已經處理完了。”

武聰也幫著轉移話題:“聽苗兒說接了個新戲,古裝的。要來咱三晉拍。

要是有時間,咱們約著一起去探班唄。”

“啥劇組這麽有錢?”季路不再探尋蘇桓語的心事:“現在不都搭棚子麽,哪有劇組傻到跑這麽遠拍實景。”

“去哪個城市啊?”季路接著問:“上頭審批文件通過了?”

“就平堯、晉中這片兒吧,具體的苗兒也沒說。”武聰問:“需要啥審批?”

他和季路一個常年與苗昂保持聯系,一個沒事就跟著方疏棠泡在劇組,對影視圈的了解自然比旁人多。

但季路口中的審批,武聰還真摸不清是指什麽。

“實景拍攝,特別是要用到省裏這些古建的,應該需要走審批流程的。”季路解釋:“之前和國內從事這方面的朋友聊過。”

武聰拖長尾音“哦”了一聲:“路哥你懂的還挺多呀,那你朋友有沒有這方面的關系呀?”

武聰邊開車,邊和季路套近乎,試圖幫苗昂搭建一些有可能用到的人脈。

季路對此心知肚明,於是有問必答,他很樂意幫這幾個小的。

後排。

方疏棠轉眸看著蘇桓語,問:“你的手怎麽了?”

“哦。”蘇桓語低頭看了眼右口袋,決定撒謊:“不小心摔了一跤,蹭破了一點兒皮。過幾天就能好,放心吧。”

剛才蘇桓語下車攙扶他的時候,方疏棠就註意到了對方手上的紗布。

紗布繞過蘇桓語的右手手指及手掌,厚厚裹了幾層,但還是有血色滲出來。

從血色滲出的面積分析,那絕不是什麽“蹭破了一點兒皮”的小傷口。

方疏棠撐著椅背往蘇桓語身邊挪了挪,壓低聲音說了句:“不要騙我。”

蘇桓語怔了一下,垂眸看向身側。

方疏棠正擡眸看著他。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極了,他一眼就從那雙黑沈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微微驚訝的樣子,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呼吸間流動的氣息。

蘇桓語胸膛裏的心臟鼓擂一般狂跳起來,衣兜裏的拳頭下意識握緊了。

小棠看出了他在撒謊,並直言不希望他這麽做。

小時候的他,總是會通過“違心之言”來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和處境。

那時候,方疏棠總會精準的感應到他說假話的瞬間,但從不會在眾人面前揭穿他。

而是像現在一樣,湊在他耳邊,看著他的眼睛,低聲說:“不要騙我”。

小蘇桓語一開始並不會把這樣的話放在心上,他會暗罵方疏棠多管閑事,然後冷著臉走開。

無論他的臉有多臭,跑得多遠,方疏棠都會亦步亦趨的追過去。

然後在他耳邊喋喋不休的追問。

除非他說出真話,否則這樣的追問將會一直持續。

蘇桓語就是在這樣的追問中,練就了在方疏棠面前絕不說假話的本能。

此次若不是事涉丁隆盛和林琳,他實在擔心勾起小棠過去痛苦的回憶,才不得不強迫自己說了假話。

蘇桓語呼吸加重,經過慎重思考後,選擇了緘口不言。

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他相信方疏棠絕不會像以前一樣追著他問個不停。

前排的兩個人還在交流各自熟知的信息與人脈。

後排,方疏棠目不錯睫的看著蘇桓語,無聲嘆了口氣。

蘇桓語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喘。

不能對小棠說真話的感受很憋屈,他在大雪紛飛的季節裏,憋出了一身汗。

汽車後排昏暗的空間裏,蘇桓語從未感覺到自己的感官如此敏銳。

他察覺到小棠又往他身邊挪了一點兒。

可能是安全帶繃的太緊,小棠喉底壓住了一聲悶哼。

極輕的一聲,幾乎在出聲的瞬間就被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吞噬殆盡,但蘇桓語還是心尖一緊,匆忙轉眸看向身側。

然後,他就落進了一片熟悉的眼眸之中。

方疏棠皮膚白,因此襯托的一雙瞳孔格外黑,只有瞳孔中央閃著兩點微光,像極了這世間最昂貴的黑曜石。

他們距離比剛才還近,近到蘇桓語能看清那扇熟悉眼眸之上每一根睫毛的走向。

方疏棠極緩慢的眨了下眼,眼神裏明晃晃的寫著無奈和嘆息。

就像以前無數次逼問他時一樣。

蘇桓語受不住這樣的註視,心跳狂亂著,讓他本能的、逃避似的移開目光,想要距離小棠遠一點,再遠一點。

僅剩不多的身體本能卻伸出雙手,一手攬著腰,一手攬腿,抱著方疏棠往他原本的位置挪了挪。

這樣,承受安全帶壓力的人就換成了蘇桓語。

他正要順從拉力坐回原位,就感覺自己的右手腕被人緊緊攥住了。

小棠太瘦了,手掌心的肌肉層很薄。

握著他的時候,雖然沒用什麽力,但依然像極了一副冰冷的鐐銬。

蘇桓語眉頭一皺,沒有抽回手,也沒再動,而是用另一只手覆住了小棠的。

車內空調的溫度不低,方疏棠穿得也厚,手卻冰涼刺骨,沒有一絲溫度。

這不正常。

“哪裏不舒服?”蘇桓語緊張地問。

方疏棠沒有開口,還是像之前一樣看著他。

兩個人距離很近,氣氛卻陡然嚴肅起來。

蘇桓語意識到,小棠在和他對峙。

他們確實長大了,小棠也沒有追問,而是悄無聲息的換了策略。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剛才他閉口不言,現在小棠就學他。

這種無聲的對峙,比緊追在他身後逼他開口,還要令人難以招架。

蘇桓語無聲嘆了口氣,眼神柔軟下來。

在這場對峙裏,小棠使用的籌碼是他自己。

這意味著蘇桓語從一開始就輸了,因為他舍不得。

“今天見了一個討厭的人,聽他說了討厭的話。”蘇桓語看了看自己的手,說:“我很生氣,沒忍住錘了墻面。”

他雖然沒說全,但出口都是真話。

方疏棠認真的看了他一會兒,知道對方說得是真話,其中沒說出口的,可能有難言之隱。

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方疏棠知道其中的“度”。

他追問本就是出自擔心,從沒有想要逼迫對方的意思。

於是,他彎眼笑了一下,用另一只手輕輕捏著蘇桓語的手腕:“嗯。知道了。”

之後,回應蘇桓語的關心:“在下地庫之前,我求路哥帶我到小區玩兒了會兒雪。”

說著,方疏棠就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相冊給蘇桓語看。

屏幕正中央,有一個巴掌大的小雪人,被人托在手心裏。

那小雪人腦袋圓圓的,眼睛是戳進去的兩個小洞,嘴巴是一截很細的、平直的小樹枝。

看上去呆萌又板正。

托著小雪人的手掌很薄,皮膚似雪。

如果細看,還能看到小拇指尾端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是小棠的手。

蘇桓語意識到,小棠這是在主動解釋他手冷的原因。

又是氣惱又是心疼。

“你不要怪路哥。”罪魁禍首主動認罪:“都是我堅持去的,路哥拗不過。”

說完,沒有給蘇桓語問責的機會,便把話題重新拐到了蘇桓語的身上。

“你今天沒去醫院吧。”方疏棠看著紗布上滲出的血跡:“如果在醫院,傷口不可能到現在還在滲血。”

他恢覆了以往的記憶,這段時間的經歷也沒忘卻。

他清晰記得醫院那群小護士看向蘇桓語時狂熱又愛慕的目光。

如果他真是在醫院出的事,那群小姑娘早把他這傷處理得妥妥貼貼,哪會讓傷口這麽久時間還在出血。

除非,他是出事之後匆匆趕回醫院包紮,護士們沒什麽時間做更精細的處理。

蘇桓語老老實實:“嗯。”

“你和聰子早就約好了。”方疏棠拋出了另一個事實:“所以你今天出門沒直接開車。”

蘇桓語詫異的看了方疏棠一眼,暗暗感慨於小棠的細致與敏銳。

他又點了點頭:“嗯。”

方疏棠謹慎的問:“你們去見的人,我認識嗎?”

這次,蘇桓語眼神閃躲了一下。

方疏棠有了結論:“看來我認識。”

蘇桓語:“……。”

他暗暗握住了拳頭。

如果小棠接著問,他沒有信心繼續對小棠撒謊或是隱瞞。

方疏棠卻突兀地轉移了話題:“不知道小進他們準備的怎麽樣了。”

他了然朝蘇桓語笑了一下,低頭給徐進發信息。

光線昏暗的車廂裏,驟亮的手機屏幕給方疏棠的側顏鍍上了一層微光,襯得其五官愈發立體精致。

蘇桓語暗自松了口氣,心裏卻酸酸的,咬了口未熟杏子似的,喉間一股股泛著酸水。

小棠和以前終究是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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