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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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那雙金澄的眼眸微微顫動,瞳孔中流露難以掩飾的驚惶。

這間實驗室終於撕下了整潔與嚴謹的偽裝,暴露出其下難以言喻的恐怖。

不,它從未遮掩,是來者太自以為是了。

他雖未親眼見到那具身體爆裂的畫面,但那沈悶的聲響與濃重得幾乎凝滯的血腥氣,已如實質般沖擊著他毫無防備的感官。

恍惚間,他竟覺得希珀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是錯覺嗎?可若不是,她為何在笑?

目睹如此慘狀,她竟還能笑得出來?

是啊,這一切本就出自她手。

可希珀說,她是在救他。究竟是怎樣絕望的地獄,才需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拯救?

他只覺得,自己已身處地獄之中。

“悠仁,你本該擁有另一個未來。一個不必再目睹同伴死去的未來。”希珀的指尖拭過他的眼角,輕點在他的眉心。

“拯救必然伴隨代價——而這就是救你所必須支付的。”

她要讓虎杖悠仁徹底正視這份代價,讓他深刻理解所謂拯救背後鮮血淋漓的殘酷。

她要用這種殘忍的方式,逼迫他迅速成長。即便悠仁承受不住而碎掉也沒有關系——她會將他一片片拼湊粘合。

靈魂唯有被打碎過,才能變得堅韌。而她作為在虎杖悠仁心中占有特殊地位的人,正是執行這份教導的最佳人選。

悟,有時候太心軟了,有些溺愛學生呢。

鞭子和獎勵,要一前一後才行。

“不具備靈魂與情感的肉·體,只是一具空殼。悠仁,那並不能被稱作人類。”希珀輕輕拍他的頭,隨即給了他一個短暫的擁抱。

可悠仁只從她身上嗅到無法祛除的血腥氣。

“這一次就算了,悠仁。但接下來可不能再躲了哦。”希珀側過臉,與一臉冷色的五條悟視線相接。她擡手輕輕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不再多言。

這麽心疼學生啊?還不到你安慰的時候呢。

一邊去。

“記住,那只是從你身上取下的一塊肉——這才是它的本質。”這是她所能提醒的極限。透題到這種程度悠仁還不能醒悟,她會有些失望。

“要學會看清事物的本質,不要被表象迷惑。親愛的,眼睛是會說謊的。”

就像她一樣。不要被天才漂亮的外表和溫柔的話語所欺騙啊——哪有什麽天才真的如此具有親和力?

那樣的家夥,根本活不到她這個年紀好嗎?

“繼續。錯誤報表給我,提純液濃度稀釋到80%。另外,模型按悠仁的體型參數調整,肌肉密度可能會影響融合結果……”

助手剛完成清潔,希珀就下達指令把工作安排下去。她最後拍拍悠仁的腦袋,正要轉身回到座椅檢閱報告,被少年按住了肩膀。

力道有點重,不過也算他收斂了。情緒還沒完全調整過來吧。

行吧,那就聽聽他想說什麽。

希珀順勢轉過身,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希珀,你不會……把這些實驗用在人類身上吧?”他問得太過嚴肅認真,讓希珀罕見地怔了一瞬。

悠仁和她的思路完全不在一條線上啊。她哪來的閑工夫搞這些?難道是今天的實驗嚇到他們了,真把她當成什麽瘋狂科學家了?

……有點無語。

“我專攻數字領域,生物學不在我的興趣範圍之內。”天才臉上的笑意漸漸斂起,明顯對這個提問感到意外,甚至有些無語。

“動動手指毀滅世界都比做這種實驗來得更快——你們到底在擔心什麽?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有這時間胡思亂想,不如多讀點書提高智商,給自己找點正事做。

兩位待命的助手屏幕上不約而同地顯示出 T_T 的顏文字。

它們也為這兩個人類清奇的腦回路感到一陣無力。

這個實驗室在天才眼中根本就是個擺設,她進廚房的次數都比來這裏多得多。

希珀大人甚至會在實驗室裏做水煮蛋吃。

o.o

一場幾乎要觸及人倫與道德底線的激烈爭執,就這樣被天才輕飄飄的兩句話打散了所有緊繃的氛圍。

五條悟和虎杖悠仁一臉思維斷連般的呆滯,仿佛剛剛接收了無法處理的信息。

“回去多看點書,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爛片。搞生物能有什麽前途?是量子和數字不浪漫嗎?難道你們覺得我像是吃飽了撐的,非得給自己找點不擅長的事來做?”

她言辭犀利,既隱晦地點評了一番兩人的智商,又順手貶低了一下生物學領域,最後還不忘肯定自己所擅長的方向——真是殺人誅心,還順帶擡了自己一手。

“少廢話,3號,去招待一下這兩位心靈脆弱的小朋友。”希珀懶得再跟這兩個笨蛋多費口舌,以免自己的智商被拉低。

被點名的3號助手悄無聲息地滑出實驗室,不一會兒就推著一輛裝滿點心飲料的小餐車回來了。它平穩地滑到兩人面前,將兩杯氤氳著熱氣的可可遞了過去。

“請享用,二位。熱可可有助於安神舒緩。”

……

五條悟和虎杖悠仁捧著溫暖的可可,不約而同地看向正蹲在椅子上、一邊抽煙一邊審閱報告的天才,一時語塞。

——他們這是被天才微妙地鄙視智商了。

“2號,提純液濃度上調至87.4%。1號,搬兩張床過來,三個一起用。”

原來這些助手是用數字編號的……真是有夠敷衍。

五條悟啜了一口可可,頓時眼睛一亮,驚為天人。

“希珀!這個好喝!我還要!”他瞬間將剛才那些倫理道德的糾結拋到九霄雲外,滿心滿眼只剩下這杯美味。

“感謝您的喜歡,這是對我手藝的認可。”3號的聲音是溫和內向的正太音,屏幕上的顏文字也切換成了()的害羞表情。

虎杖悠仁也小心地嘬了一口。他原本以為會是甜到發膩的味道,沒想到甜度恰到好處。

他咂咂嘴,幾口就喝完了整杯。

確實很棒,他忍不住回味。

被希珀那幾句犀利的話一攪和,原本緊繃的精神不知不覺松弛了下來。一杯熱可可下肚,整個人更放松了。

人一放松,也就沒了胡思亂想的精力。

他們居然就這麽被輕易安撫好了,甚至還有心情開始觀察實驗室裏的三個機器人。

——這三個機器人的性格各不相同,還挺有意思的。

一旦接受了希珀那套“它們並非人類”的觀念,虎杖悠仁便再難扭轉這種認知。如同被烙下思想的鋼印,他再也無法將它們視為自己的同類。

——怪物。

他沈默地看著助手將三個類人形、卻一眼就能辨出非人特征的生命體束縛在手術臺上,逐一註入藥劑。

這一次,沒有五條悟的遮擋,他清清楚楚地目睹了它們爆炸的完整過程。

……

說實話,他內心並沒有太大的波瀾。或許是那杯可可還在起作用吧。

虎杖悠仁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向進入工作狀態的希珀——她面容冷肅,神情沈靜,仿佛與他記憶裏會笑著鼓勵他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他漸漸出神,第二杯可可在不知不覺間也已飲盡。

3號沒有再為他續上可可,而是換了一把茶壺,為他斟滿一杯淺粉色的清茶。

五條悟咬著杯沿瞥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

算計到這種地步……希珀,收手吧,別太狠了。

可可裏的確加了一些特殊成分,微量,但足夠起到鎮靜舒緩的作用。

可他們兩人的第一杯可可,是在進實驗室之前就倒好的——並非當著他們的面從同一個壺中斟出。

也就是說,從最初開始,悠仁和他杯中的藥量,根本不一樣。

悠仁那杯,是猛藥。

少年的目光已完全被天才的身影攫取。即便手術臺上接連傳來爆裂的聲響,也無法再分走他半分註意。

3號溫和的聲音總在恰到好處的時刻響起,適時遞上一塊精致的糕點,或是一杯溫度正好的清茶。

分秒不差,體貼入微,溫柔得近乎蠱惑。

……果然,希珀手底下的這些機器人,也跟它們的主人一個德行,最擅長的就是用溫柔作餌,將人誘入陷阱。

五條悟蹙眉,放下空杯制止了3號要再續杯的動作。

別把他的學生忽悠傻了——瘸了,也不行。

又一次實驗以失敗告終,但並非全無進展。那微小的突破已足夠讓天才感到愉悅。

她擦拭臉頰濺上的血跡時,餘光瞥見悠仁正望著自己,隨即對他露出一抹糜麗而妖冶的笑。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笑容——不同於以往秉持禮貌的疏離,也不同於鼓勵他時那份促狹中的溫和。

她是危險的、帶刺的、致命的。

——這才是天才的真實模樣。

他終於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可他也明白,自己這一生恐怕都再難忘記一個叫做希珀的天才。

人在年輕時,果然不該遇見太過驚艷的存在。否則這一眼,便是往後餘生都揮之不去的烙印——既忘不掉,也得不到。

*學生時代的遺憾是會一直留到死的。

稍微……有點羨慕五條老師。

沒有人能夠越過五條悟在她心中占據更重要的位置。

——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夥伴。

希珀,這份代價……我接受了。

他嘗到了比這個代價,更苦的滋味。

*

“來,笑一笑,兩位——我們迎來了重大突破。”希珀拍拍手,將兩位重在參與嘉賓的註意力吸引過來。

那兩人也十分配合地望向她,靜待她的下一句話。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看好了。”她話音落下,便將針劑刺入那具肉·體的心臟,靜靜等待藥效發作。

這一次軀體沒有出現明顯的排異反應。皮肉下不再有東西瘋狂扭動,四肢完好,頭顱也沒有異變或膨脹成詭異的形狀。

突然,五條悟微微睜大了眼睛,為看見的東西楞了一下。

六眼能夠直接洞察咒力的流動,借此判斷一個人是否具備成為咒術師的資質。

觀察入微本就是他最擅長的事,他的眼力毋庸置疑。

而他此刻“看”得清清楚楚——那具肉·體的心臟正迸發出咒力,隨著血液奔湧至全身,從一開始的激烈翻湧逐漸趨於平穩、持續地輸送。

將詛咒轉化為咒力……將負面情緒化作咒力的源泉……

顛覆改寫了千年以來咒術界的常識鐵律。

——將普通人改造成咒術師。

這叫什麽?2.0咒術師?

“記錄數據整理發我,提純液按這個比例再備兩份。”希珀吩咐助手存檔實驗結果、收拾實驗室。

取消身上的實驗服,恢覆成一襲寬松的病號服,伸個懶腰。

“簡簡單單,生物學……不過如此。”希珀再次輕描淡寫地貶低一番,接過3號雙手恭敬奉上的清茶。

……真是細節見尊卑。給希珀是雙手奉上,輪到他們,就是單手隨意一遞。

在這天才的實驗室裏,連機器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還楞著幹什麽?走了。”3號雙手接過希珀只喝了一半的茶杯,利落地將小推車整理妥當,安靜地退出實驗室。

“你們兩個——打游戲嗎?”走在前面的希珀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回頭瞥了他們一眼。作為他們重在參與的獎勵,她打算陪他們玩幾局,放松一下。

“打!!”

☆v☆

——男人至死都是網癮少年。

但網癮大,不代表技術好。

兩個被虐得毫無還手之力的網癮少年,正一臉菜色盯著屏幕上慘淡的承傷和輸出數據,眼神呆滯,靈魂出竅。

被打擊到了。

在他們自以為還算拿手的游戲領域,被希珀打破防了。

她就喜歡看人破防的樣子——尤其是男人。

*

實驗結束了,游戲也被血虐了一頓,吃完飯之後他被完完整整地送回了原本的世界。

可虎杖悠仁卻覺得,自己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永遠留在了那裏——

比如一塊心口的肉,和那碎得拼都拼不起來的、落在游戲機前的尊嚴。

“喲!回來啦?這麽快?做小白鼠的滋味如何?”剛開完會回來的五條悟一眼就看見蔫頭耷腦的學生,湊上前饒有興致地發問。

“五條老師?”虎杖悠仁略感疑惑——剛才不是在模擬宇宙裏見過面了嗎?怎麽還這樣問?難道不是同一個人?那剛才陪著他的……又是哪個五條悟?

“體驗啊……”他表情有點覆雜,撓撓臉,語氣無奈。

“被下藥了,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這是虎杖悠仁後來自己慢慢品出來的。大概是3號在那些可可和點心裏動了什麽手腳吧。

真是手段百出,防不勝防。

“……?”

下藥?這種手段都用上了?希珀你對悠仁做了什麽?

“對了,我在模擬宇宙裏還見到了另一個老師。”

……別提他。那是老師的情敵,希珀的小四。

——為什麽是小四?

因為自己是那個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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